4、可控与不可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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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光微熹。落地窗外，城市仍在沉睡，零星的街灯在薄雾中投下寂静的光晕。
林知宴的公寓位于市中心，四周高楼环绕，顶层的视野开阔。整洁且克制的格调透露出她一贯的风格——冷静、自律、不留多余的东西。没有任何凌乱，连书架上的书都按照分类整齐排列，茶几上的玻璃杯摆放得恰到好处，仿佛一切都有精确的测量和安排。
她的闹钟没有响。她从不设闹钟。
每天早晨六点整，她都会准时醒来。身体已经习惯了精准的生物钟，不需要外力提醒。她起身，赤脚走向客厅，顺手将咖啡机打开。黑色液体缓缓滴落，空气中弥漫着苦涩而醇厚的香气。
她喜欢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像她的生活一样，干净、直接，不拖泥带水。穿过客厅，她拉开阳台的玻璃门，清晨微凉的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她站在高处，俯瞰着逐渐苏醒的城市，目光平静。从这里，可以看到 Z Investment 的总部大楼。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薄唇微微抿起。
这座城市的人很多，天光大亮后，所有人都会重新进入游戏，进入一场资本与利益的角逐。
她不讨厌这种竞争。
甚至，她喜欢。
人们都说她冷静、无懈可击、理智得近乎无情，可她始终觉得自己不过是遵循了规则，把控了所有的变量，习惯在掌控中找到最优解。
她喜欢可控的东西。
所以，她不喜欢“意外”。
然而——
苏屿安，似乎是个意外。
她的视线微微收紧了一瞬。不久前的会议上，那位新加入核心团队的分析师，出人意料地敏锐，甚至不按常规出牌。那场谈判，她本以为 Z Investment 的资深合伙人会率先发言，打破僵局，没想到最后主动站出来的人竟然是苏屿安。
她从容、自信，却又带着几分隐藏的锋利。她在试探规则，也在试探她的底线。林知宴轻轻摩挲着咖啡杯，唇角勾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她不讨厌这种意外。但她想看看，苏屿安究竟能走多远。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刚刚六点三十分。
她将杯子放下，转身走向健身房。晨跑三公里，训练四十五分钟，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
——掌控自己，掌控节奏，掌控所有事。
她不会改变。除非，某个“意外”值得她破例。
*****
清晨八点二十五分，Z Investment 总部。
高耸入云的大楼外，雨后的空气带着淡淡的冷冽气息，城市喧嚣初起，街道上的人流已然加快了步伐。
电梯门在 32 层缓缓打开。
林知宴走入办公室，步履一贯沉稳。她的黑色风衣外套随手搭在手臂上，修身西装裁剪利落，气场干练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她一出现，整个楼层的氛围便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林总，早。”
助理白妍第一时间迎了上去，递上今日的行程表。“上午九点三十分，基金投资人会议；十一点，市场部季度汇报；下午两点，有与 Crescent Capital 的电话会议。”
林知宴接过文件，翻阅的动作干脆利落。
“会议室安排在哪？”
“会议室 A。”
她微微颔首，示意助理继续。白妍犹豫了一瞬，低声道：“另外……今天的市场新闻提到 Davenport 资本近期在观察我们的新基金项目。”
她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她。
“他们接触过我们的投资人？”
“暂时没有实质性的接触，但他们的市场分析团队开始评估我们的资产配置策略。”
林知宴轻轻摩挲了一下文件封面，唇角微微弯起一丝冷意。
“比我想象中，还要沉不住气。”
白妍不敢轻易接话，只是静静等待她的指示。
片刻后，她随手合上文件，嗓音平稳：“让团队持续关注，但不需要做任何主动动作。”
“明白。”
八点四十，办公室内。
宽敞的 CEO 办公室，整洁得一丝不苟。她脱下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目光落在办公桌上堆叠整齐的文件。她很少拖延，任何文件基本在当日处理完毕，所以每天清晨送来的新资料，意味着新的项目、决策与资本流向。
资本市场，不允许任何犹豫。
她正准备坐下，一道轻缓的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推开，季然探头进来，嘴角挂着惯常的微笑：“林总，早。”
她微微抬眉，语气淡淡：“有事？”
“刚好过来跟您确认一下本季度的收益目标。”季然走了进来，随手将手里的报告放在她桌上，“顺便看看您有没有时间，午餐一起？”
林知宴扫了一眼他手中的文件，目光未动：“有事？”
“倒也没什么事，就是最近有个新餐厅，听说做得不错，想推荐给您。”
“……你觉得，我会有兴趣？”她淡淡地开口，指尖翻阅着文件。
季然轻笑：“不一定，但我总得试试。”
“……”
她合上文件，抬眸看着他，目光略带审视。
“你今天，话有点多。”
“可能是因为最近公司里某些人的话题度比较高。”季然笑得意味深长。
“……”她神色未变，依旧保持着那种惯有的冷静，但微微顿了几秒后，才继续翻开手中的报告。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季然双手插兜，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揣测，“只是觉得……苏屿安挺有意思。”
“嗯？”
“她很聪明，风险意识比一般的分析师强，但更有意思的是，她在面对压力的时候，从来不会直接退缩。”他顿了顿，似乎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这样的人……挺吸引人的，不是吗？”
这一次，林知宴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抬起，静静地看着他。
季然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看上去风轻云淡，实则暗藏试探。办公室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
林知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平静：“所以？”
“所以……”季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耸了耸肩，“我还挺好奇，她到底更倾向于哪种风格。”
她嗤笑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你是在向我汇报你的个人兴趣？”
季然无辜地摊了摊手：“林总，这可是职场，当然是说工作能力。”
她淡淡地收回视线，没有回应，而是翻开了下一页文件，示意这场对话可以结束了。
季然没有再继续试探，只是低低笑了一声：“看来，您也对她挺关注的。”
“……你太闲了。”她头也不抬地道。
“我这不是关心我们团队的动态嘛。”季然笑着退后一步，随意地叩了叩桌面，“那今天中午，林总要给我们这些‘关注团队动态’的人一点面子吗？”
“没空。”她干脆地回绝。
“唉，果然。”季然微微叹了口气，“那换个时间再约。”
说完，他轻轻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办公室。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林知宴的目光落在桌面，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文件封面。季然的试探太过明显，她自然不会看不出来。他对苏屿安的兴趣，并不单纯只是职业上的。
但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头继续翻阅文件。
可她心里却清楚——
无论是季然的试探，还是她自己对某些细节的过度关注，都意味着一件事。
苏屿安，的确是个难以忽视的存在。
*****
午间十二点，Z Investment 顶层行政餐厅。
行政层的用餐区一如既往地安静，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高楼剪影映入室内，阳光被玻璃削弱了棱角，洒落在餐桌上，显得克制又冷静。
苏屿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刀叉，目光落在餐桌对面的女人身上。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收到林知宴的午餐邀请。
而且，是在她们之前的那场对话之后。
“你喜欢他？”
林知宴问得那样直接，而她当时的回应是：“可能吧。”
她本以为，这件事会在那场谈话后被揭过，毕竟林知宴一向不喜欢浪费时间，可她却错了。
这个话题，并未结束。
“尝尝这家的牛排，火候不错。”
林知宴的声音低缓，带着惯常的冷静。她随意地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眼底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意味。
苏屿安抬眼看了她一眼，语调平稳：“林总经常来这里？”
“算是。”她微微扬眉，随手拿起水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冰块，“午餐时间不会选择太复杂的地方。”
她的语气依旧是不疾不徐的，却让苏屿安莫名感到，这顿饭，远不只是为了“吃饭”那么简单。
她安静地低头看着菜单，随意地点了一样的牛排。服务员很快离开，空气短暂地沉寂了一瞬。
“最近在团队里，适应得如何？”
林知宴切开牛排，动作优雅，语调随意地问道。
“还不错。”苏屿安平静地回答，“大家都很专业。”
“嗯。”林知宴微微点头，轻轻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地笑了一下：“季然呢？”
苏屿安的手指微微一顿。
——又是他。
她的眼神微微收敛了一些，语调不变：“他是前辈，经验丰富，工作上给予了不少建议。”
“嗯。”林知宴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移开，而是慢条斯理地切了一块牛排，放入口中。整个过程，她的动作都显得极为从容，连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淡淡的克制。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她在试探。她还没放过那个话题。
“他确实挺照顾你的。”
林知宴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轻描淡写地陈述着事实。
苏屿安垂下眼，轻轻摩挲着杯沿，语调平稳：“林总想说什么？”
“没什么。”她淡淡地笑了一下，眼神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意味，“只是好奇。”
“……好奇？”
“嗯。”她随意地敲了敲杯沿，微微偏头看她，“他对你感兴趣，你看不出来？”
——又是这个问题。
苏屿安的心跳莫名一滞。她已经听过这句话了。
在那天的办公室里，林知宴第一次用这样直接的话语点破了季然的态度，而她当时的回应是【“可能吧”】。
可现在，她又问了一次。
这次的语气，比之前更不急不缓，却更像是一种——步步紧逼的试探。
苏屿安轻轻抿了抿唇，端起水杯，掩去眼底的情绪：“林总这么关注这件事？”
“只是随口一问。”她微微笑了一下，目光依旧停在她身上。
苏屿安低头抿了一口水，轻声道：“如果我说—— 没兴趣呢？”
这次，林知宴的目光微微顿了一瞬。
随即，她轻轻放下刀叉，食指轻敲着桌面，唇角似笑非笑地扬起了一丝弧度：“是吗？”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轻缓的意味，却让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屿安放下水杯，迎上她的目光，语调依旧冷静：“林总觉得，我应该会喜欢他？”
林知宴的指尖在桌面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嗓音淡淡的：“他挺符合大多数人对‘合适’的定义。”
“但我从来不觉得，合适就等于喜欢。”空气仿佛微微一滞。
林知宴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即，她笑了一下。
“你挺清醒。”
“还好。”苏屿安淡淡地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切牛排，仿佛对这场话题毫不在意。
可她知道，这场“试探”，远远没有结束。
餐厅的玻璃窗外，阳光透过纱帘投进来，将桌上的水杯折射出微微的光晕。
林知宴垂眸看了一眼杯中的冰块，轻轻晃了一下杯壁，漫不经心地道：“苏屿安。”
“嗯？”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却发现林知宴的目光已经落在她身上，安静、克制，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如果季然不是你的类型，那什么样的，才是？”
这句话，让苏屿安微微怔了一瞬。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思考她话里的含义。可林知宴却没有催促，而是静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她在等她“表态”。
可苏屿安却不想按她的节奏走。她垂下眼睫，语调依旧平稳：“这个问题……跟工作无关吧？”
“当然。”林知宴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淡淡的，“只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
苏屿安不信。她的指尖缓缓收紧，微微抬头看着她，目光冷静。她没再说话，而林知宴也没有继续追问。
可空气里的微妙感，却仿佛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被一层层地叠加。
这场“午餐”，只是个开始。她们之间的这场拉扯，也远远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可控与不可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