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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冷血至极   春 ...


  •   春时再睁眼时,看到的是头顶的软帐,感受到的屋里充足的炭火所带来的暖意。

      知一眼她便知道,赌赢了。

      劫后余生的欣喜涌上心头。

      “醒了?”

      突然的声音让春时一颤,下意识护住平坦的小腹。

      等候良久的荣妈妈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这样不知好歹的丫鬟她在封家时不知见了多少。

      只是怀着个不知名的野种便敢声张的,这还是头一个。

      说她蠢吧,还颇有心机怀上了,说她聪明吧,这又实在不像聪明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荣妈妈气定神闲的提起面前的水壶,咕噜噜倒满一碗。

      “也是你命好,遇上我家夫人这样菩萨心肠的主母,愿意留你一条贱命。”

      她吹了吹碗里的浮沫,眼都没抬:“无媒苟合,要我说就该一碗汤药痛快,虽说一尸两命有些作孽,但好歹能保全府上的名声。”

      话音刚落,荣妈妈将盛满漆黑药液的碗递了过去,硬塞进对方手里。

      “喝了这碗药,从今儿起,你,便是二爷房里的一名婢妾。”

      春时看着漆黑一片的汤药,打心底泛起无边的苦涩。

      对方的意思明显,要么喝了这碗药安分的做一个婢妾,要么带着孩子去死。

      ...她费劲心机、不择手段得来的孩子。

      她下半生的依靠。

      刚生出来的侥幸荡然无存。
      汹涌的悲切和怨愤透骨而出,手底下的小腹没有丝毫动静,仿佛这个孩子从不曾来过。

      察觉到对方的情绪,荣妈妈像是在看一只被逼到阴沟里无法反抗的老鼠。

      险些笑出声来。

      春时垂下眼,将碗里漆黑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荣妈妈看着地过来的碗,视线落在对方因用力过猛而泛白的指尖上,确定碗里干干净净才幽幽开口。

      “忘了告诉你,你肚子里的孩子早没了。”
      “这婢妾之位是我家夫人施舍给你的,要不说夫人好心呢。”

      “要怪就怪你自己,连腹中的孩子都护不住,”荣妈妈话音极轻,满是嘲讽:“当真是...”

      “没用极了。”

      孩子没了?
      春时激荡的思绪有片刻空茫,尖锐的恨意无处安放。

      孩子早没了...那她该恨谁呢?

      “哦对了,大夫说你伤了根本,往后于子嗣上怕是难了。”

      “两日后去找内院管事,那边差一个倒恭桶的,记牢了别误了事儿。”

      语毕,荣妈妈懒得看春时调色盘一样的脸,像是嫌弃什么脏东西似的,拍了拍裙摆径直起身离开。

      没人的屋子里静悄悄的。

      明明烧着炭,却寒意入骨。

      婢妾、婢妾。

      婢...竟还是奴婢,连个正经的屋里人都算不上,没有份例要做杂活,可随意打骂、买卖。

      春时无力的松开手摊到在床,蜷缩成一团,绝望地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连通房丫头都比不上的婢妾。

      为了这么个卑贱的身份,她这辈子都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

      自尊和希望同时被人碾碎,狠狠的踩进了泥里。

      窗外,寒梅开得正盛。

      “她可信了?”汤芫伸手择下一枝梅花,理了理,放进斗彩缠枝兽耳瓶中。

      满室生香。

      这缠枝瓶还是新婚时的陪嫁...也不知时钦现在可好。

      荣妈妈点点头:“老身说的都是真的,只最后一句假话,瞧着是深信不疑。”

      那就好,在时家没了指望,才能彻底忠于新主子。

      汤芫嗅着清冷的梅香,盘算着要将给春时背后的人输出什么消息。

      城中风云突变,城门处依旧熙熙攘攘人流如织。

      太子薨逝也只在茶余饭后闲谈时惋惜几句,没有影响到老百姓的日子。

      曹琮压低帽檐,混在一群进城买卖的商贾车队里,一点点向城门挪去。

      他现在算是替慈幼院办事,可不敢离开太久。

      唔,还得抽空将时钦的下落透给他夫人,省得人家担心。

      如今城门当值的,早已不是当初手底下的弟兄。

      ——守城这样容易捞油水的岗位,被齐王手底下的勋贵子弟们占全乎了。

      可怜他们从北疆一路风餐露宿跟着自己到了京城,却没能谋得一个好前尘。

      曹琮瞧着城门处那些趾高气昂的生面孔,心里空落落的。

      因着百姓们不忿于他的遭遇,曹琮几乎走到哪儿热闹到哪儿,所以他鲜少白日在街上走动,夜里行动又格外小心。

      自然碰不上被踢去巡夜的廖武一行人。

      齐王府。

      “时国公府那边已经顺利安插了一枚钉子。”密探低声禀报。

      元崇放下手中的名册,皱眉。

      “还是没找到人?”

      随着这段时间大权在握,齐王威势更甚,只一句话就压得探子喘不过气来。

      “...护城河下游只找到了咱们自己人,和一块时府的牌子。”探子替自己找补:“虽然没有找到尸体,但属下问过下药的婢女。”

      “据她所说,那晚时钦的确中了毒动弹不得。”

      “按着那药的霸道药性,再落入河中,应是早已尸骨无存。”

      辩解完后,密探等着主子的吩咐。

      “吩咐人盯紧城门以及时府的动向,时钦若还活着必定会回家。”

      “出去吧。”

      密探如蒙大赦,立刻磕头离开。

      长久的静默后,元崇长叹一口气:“你怎么看?”

      正在磨墨的卫姑娘微微侧头,思考片刻后才回答。

      “不重要,时家没有兵权,封家虽掌着兵可北边儿到底远,若王爷还在封地,时家自是心腹大患。”

      “但...”她话锋一转:“太子已死,他们若想要太子入土为安自然不敢造次。”

      “遍数京中皇子也没有能与王爷一较高下之人,王爷不妨多收拢收拢朝堂。”

      “等彻底稳固,便可以着手登基事宜。”

      言语间仿佛皇位唾手可得,竟半点儿没将皇帝放在眼里。

      元崇难得一笑:“倒是和本王想的一样。”

      说到底,掌兵的不过封、秦两家,两家的亲眷可都在京城之中。

      就算他们有心,那也得顾着家里不是?

      京中仅剩的禁军也早已被张相和贵妃联手策反。

      说到这儿,元崇第一次对自己父皇由衷的佩服。

      父皇一辈子防备武将,到头来便宜了自己。

      “孩子怎么样了?”毛笔舔舐砚台,猩红的笔触或圈或点划过一个个名字,元崇面不改色的谈起孩子。

      “有太医时时在侧、乳母日夜守候,小殿下的身子结实了不少。”

      卫氏低眉添茶,目光绝不落在案台之上:“只是...最近王爷后院进了不少姬妾,属实有些热闹过头。”

      “奴婢担忧小殿下的安危。”

      这话说得直白极了。

      后院?

      这段时间的确有不少人,打着各种幌子往他府上塞人。

      元崇伸手挑起眼前人秀气的下颌,语气里满是探究:“怎么吃醋了?”

      “放心,本王答应你,只要登上大位,那位置只会是你的,女人不过美色,你不一样。”

      随即宠溺一笑,“你和她们都不一样。”

      这话是真的,元崇必然不会亏待这么个通晓未来的神女,是生是死这人都只能是自己的。

      卫姑娘被迫抬起头,手上的杯盏端的稳稳当当。

      她用那杯热茶隔开了元崇忽然凑近的脸,答得规矩:“奴婢不敢。”

      “王爷。”

      隔着厚重的门帘,外间传来通报。

      “宫里来人了。”

      来得真及时,卫氏搁下手里的茶,福了福身,好不留念的出门而去。

      正撞上张知栋和一个太监打扮的人携手而来。

      她无意知晓宫中密辛,留在这儿不如回去照看孩子。

      只是她不想惹上麻烦,麻烦却自己找上了门。

      “站住。”

      卫氏不得双手交握俯身行礼:“见过张相。”

      年迈的相爷停下脚步,打量着眼前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女子,嫌弃之意毫不掩饰:“真不知道崇儿看上你哪儿了。”

      说罢,也不喊起,怒气冲冲的进了门。

      随行的太监倒是没多加刁难,只惋惜的叹了口气,爱莫能助。

      书房的门在眼前合上。

      卫氏低垂着眼,调整身体,尽量让自己舒适一些。

      守门的侍卫不忍心,低声劝:“卫姑娘何必这样实诚,属下耳朵尖着呢,您先歇会儿,等相爷出来再做做做样子。”

      短短时日。

      这齐王府中,上至新进的佳人,下至炒菜的伙夫,大都受过卫姑娘的恩惠。

      心好的自然也惦念着她。

      卫姑娘并不做声,固执的维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侍卫叹口气不敢再劝。

      门内很快响起争执,似是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你放身边就算了,怎么还让她照看你儿子?”年迈的声音失望透顶:“我女儿尸骨未寒,崇儿你、”

      “王爷一时糊涂,”雌雄莫辨的声线在和稀泥:“相爷别因此生了嫌隙,消消气消消气。”

      然后是元崇。

      “...不是舅舅想的那样,此女聪慧异常非常人能及,本王、我只是惜财,没有别的念头。”

      “舅舅不信可以问,此事府中人人皆知。”

      侍卫同情的目光来回扫视着卫姑娘。

      倒是议论中心的卫姑娘面不改色,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屋里的争论声低了下去。

      只隐约传来几句安抚。

      “...舅舅放心,我绝不亏待于他,再过几日就请旨立他为世子。”

      为了安张相的心,这可真是下血本了,卫氏冷笑,连襁褓中的孩子也能作为安抚岳丈的棋子,用得毫无心理负担。

      这人还真是...冷血至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冷血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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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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