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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倒下 温役,你千 ...

  •   林安之那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在死寂的丛林上空回荡,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受伤孤狼最后的哀嚎。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温役肩头不断洇开的刺目猩红,以及她胸口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证明着这场与死神的赛跑还未结束。

      “温姐!撑住啊!!”
      刘军和赵毅哭喊着,手忙脚乱地撕开更多无菌纱布,试图覆盖那仿佛永远也堵不住的伤口。鲜血依旧从林安之死死按压的手指缝里渗出,带着温热的、令人心碎的粘腻感。止血带勒在温役上臂,已经深深陷入皮肉,阻止了大动脉的喷涌,但肌肉和深部组织的创面仍在缓慢而致命地失血。

      “坐标!重复坐标!直升机!直升机在哪里?!”
      林安之猛地抬头,对着喉麦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和愤怒而完全扭曲,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通讯器,仿佛要穿透电磁波抓住那渺茫的希望。她的脸颊上沾着温役的血,混合着汗水,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指挥中心收到!救援直升机已紧急升空!预计抵达时间…十五分钟!重复,十五分钟!”
      李晓辉的声音从指挥中心传来,同样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慌。十五分钟!对于此刻的温役来说,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刃碑发出低沉的、近乎呜咽的悲鸣,它不再咆哮,只是将硕大的头颅紧紧贴在温役冰冷的脸颊上,用温热的舌头徒劳地舔舐着她毫无血色的皮肤,试图唤醒主人的意识。它那身油亮的黄色毛发沾满了温役的鲜血,显得异常沉重。

      “温役…温役你听着…”
      林安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颤抖和强装出来的镇定。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在温役冰凉的耳朵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别睡…不准睡…想想刃碑…想想我们…你说过在队里好…刃碑还等着你带它巡逻…听见没有…坚持住…求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压抑的啜泣,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控制地滴落在温役沾满血污的颈侧。

      也许是这绝望的呼唤起了作用,也许是那滴滚烫的泪水带来了微弱的刺激,温役那几乎停止的睫毛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涣散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点挣扎着闪烁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但这一丝微弱的反应,却像黑暗中的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林安之心头即将熄灭的希望!

      “有反应!她有反应!”
      林安之猛地抬头,对着刘军和余纪嘶声喊道,
      “纱布!继续加压!不要停!检查她的脉搏和呼吸!快!”

      刘军颤抖着手摸向温役的颈动脉,那微弱的搏动几乎难以捕捉,每一次跳动都间隔得令人心焦。余纪则将耳朵贴近温役的口鼻,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

      “脉搏…很弱…很慢…”
      “呼吸…太浅了…几乎感觉不到…”

      坏消息如同冰水浇头,但林安之的眼神却愈发狠厉:
      “按住!用你们全身的力气给我按住伤口!保持她的体温!谢东华!赵毅!警戒!扩大范围!防止敌人回马枪!刃碑!警戒四周!”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强行将濒临崩溃的队伍重新凝聚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林安之死死按着伤口,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汗水混合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的目光片刻不离温役的脸,捕捉着任何一丝生命迹象的波动。她甚至能感觉到温役的体温在缓慢地、无可挽回地流失,那种冰冷的感觉顺着她的指尖蔓延上来,几乎要冻结她的心脏。

      突然!
      刃碑猛地抬起头,耳朵剧烈转动,警惕地望向天空!

      “嗡——呜——嗡——呜——”
      由远及近,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巨大轰鸣声如同天籁般传来!

      “来了!直升机来了!!”
      谢东华激动地嘶喊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

      所有人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一架涂着迷彩的救援直升机,如同钢铁巨鸟般冲破林海上空薄薄的晨雾,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坐标位置快速降低高度!巨大的旋翼卷起狂风,吹得下方树木疯狂摇曳!

      “发信号!快发信号!”
      林安之嘶吼。

      赵毅立刻掏出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咻——啪!”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天而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云!

      直升机迅速调整方向,巨大的气流将地面的枯枝败叶吹得漫天飞舞。飞行员显然看到了信号弹和下方聚集的人群。机身微微倾斜,寻找着相对平坦的降落点。

      “准备转移!动作快!”
      林安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
      “刘军,老余,抬担架!注意保护她的伤口!谢东华,赵毅,清理降落区障碍!快!”

      简易的折叠担架迅速展开。林安之小心翼翼地托住温役的头颈和上半身,刘军和余纪则抬起她的腿部和腰部,三人合力,用尽毕生的小心,将如同破碎娃娃般的温役挪到了担架上。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让温役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一下,鲜血又从纱布下渗出少许。

      “刃碑!跟着!”
      林安之低喝一声。刃碑立刻紧紧贴在担架旁,寸步不离。

      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旋翼卷起的狂风几乎让人站立不稳。舱门打开,两名身穿迷彩服、背着沉重医疗包的军医在狂风中敏捷地跳了下来,后面跟着两名携带武器的特战队员,迅速建立警戒线。

      “伤员什么情况?!”
      为首的军医冲到担架前,声音盖过螺旋桨的噪音,目光锐利地扫过温役惨白的脸和那触目惊心的左肩伤口,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枪伤!左肩贯穿!叠加旧伤撕裂!疑似肩胛骨损伤!大出血!失血性休克!加压包扎和止血带已使用超过十分钟!”
      林安之语速飞快,声音嘶哑但条理清晰地汇报着关键伤情,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重量。

      军医蹲下身,迅速检查伤口、脉搏、瞳孔反应。他用手电筒照射温役的瞳孔,对光反射极其微弱。他剪开一部分被鲜血浸透的纱布,看到那狰狞的创面时,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生命体征极其微弱!必须立刻机上处置!快!抬上去!”
      军医果断下令。

      众人合力,在狂风中艰难地将担架抬上直升机机舱。机舱内空间有限,弥漫着机油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温役被安置在中央的医疗平台上,军医和一名护士立刻围了上去,动作麻利地连接心电监护仪、建立新的静脉通路(之前的在搬运中断了)、加压输液袋、重新评估伤口、准备进行更彻底的止血和伤口处理。仪器冰冷的“滴滴”声响起,屏幕上微弱起伏的心跳曲线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林安之浑身是血,几乎虚脱地靠在机舱冰冷的金属壁上,目光死死盯着平台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刃碑被特战队员拦在舱门外,只能焦躁地扒着舱门边缘,发出痛苦的呜咽,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里面的温役。

      “你也受伤了?”
      另一名军医注意到林安之肋部被子弹擦破的伤口和染血的作训服。

      “小伤,不用管我!”
      林安之猛地挥手,目光没有丝毫离开温役,
      “她怎么样?!”

      “失血太多,休克太深,情况非常危险。”
      军医一边快速操作着,一边沉声道,
      “我们只能尽力维持生命体征,争取时间送抵后方医院手术!你们谁跟她血型匹配?O型最好!需要备血!”

      “我是O型!”
      刘军立刻喊道。
      “我也是!”
      余纪也举起了手。
      “抽我的!”
      林安之毫不犹豫地撸起袖子,露出沾着血污的手臂,声音斩钉截铁。

      军医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迅速拿出采血设备。冰冷的针头刺入林安之的手臂,暗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血袋。林安之感觉不到疼痛,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温役身上,看着那袋带着自己体温的鲜血,仿佛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力量去填补温役流逝的生命。

      直升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开始爬升。巨大的加速度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适。机舱内,只有仪器冰冷的“滴滴”声、护士快速报数的声音(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数字都低得可怕)、以及军医紧急处置伤口的窸窣声。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林安之靠在舱壁上,看着温役毫无血色的脸,看着她肩上那片被重新覆盖上厚厚纱布却依旧不断有血渍晕开的区域。温役之前那句带着满足和归属感的低语——“还是工作更适合我”——如同魔咒般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可现在…这个如同钢铁般坚韧、守护着整个队伍的女人,却为了守护他们,倒下了,生命垂危。

      归队的代价…竟是如此沉重吗?
      林安之缓缓闭上眼睛,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冰冷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温役,你千万不能死。

      机舱外,是呼啸而过的风和无尽的林海。机舱内,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无声战争。刃碑焦灼的呜咽被淹没在巨大的引擎轰鸣中。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仍在顽强地燃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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