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树》念余厌

29、掩护 “既然来了

　　刃碑的低吼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刺穿了丛林的寂静！它身体伏得更低，肌肉紧绷，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咆哮，黑亮的眼睛死死钉在那片被巨大榕树气根笼罩的、异常浓密的阴影区域！

　　温役的心脏骤然一缩！身体的本能比思维更快！在刃碑发出警告的同一刹那，她猛地向右侧一块布满苔藓的岩石后扑倒！动作迅捷无声，带动左肩一阵尖锐的刺痛，但此刻的危机感完全压倒了生理上的不适！

　　“隐蔽！！”
　　林安之的厉喝通过喉麦炸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

　　几乎就在温役扑倒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短促、带着明显消音器特征的枪响撕裂了潮湿的空气！一颗子弹带着死亡的尖啸，精准地打在温役前一秒站立位置后方的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噗”的一声闷响，木屑飞溅！

　　“有埋伏！三点钟方向！榕树气根后面！”
　　林安之的声音如同冰锥，瞬间通报了方位！她自己也早已依托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手中的□□（保险已打开）稳稳指向枪响的位置，眼神锐利如刀，迅速判断着对方人数和火力点。

　　刘军、余纪、谢东华、赵毅四人反应极快，在枪响的瞬间已各自找到掩体隐蔽，动作虽显仓促但训练有素。年轻的脸上血色褪尽，肾上腺素狂飙，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胸膛，但握枪的手还算稳定，枪口死死指向可疑区域。

　　温役紧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湿滑的苔藓蹭着她的脸颊。左肩的刺痛在刚才的极限闪避动作下变得更加鲜明，像有根烧红的针在骨缝里搅动。她急促地喘息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混着林间的湿气。她迅速侧头，从岩石边缘飞快地扫了一眼枪击方向。

　　那片榕树气根形成的天然屏障，如同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巢穴，光线被彻底吞噬，只能看到一片深邃、蠕动的黑暗。刚才那一枪，极其精准，射击角度刁钻，显然是老手！而且使用了消音器，说明对方意图隐蔽，不想惊动外围！

　　“对方有消音武器！至少一个射手！位置隐蔽，视野受限！”
　　温役的声音通过喉麦冷静地汇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质感。她没有贸然探头，而是将伸缩警棍无声地抽出，握在手中，同时左手摸向腰间的快拔枪套，确认□□随时可以出鞘。

　　刃碑没有吠叫，它如同幽灵般紧贴在温役藏身的岩石下方，身体低伏，獠牙微露，喉咙里持续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致命威胁的低沉咆哮，死死盯着那片阴影。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敏锐的预警雷达。

　　林安之的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没有连续射击，可能是在观察，也可能在等待我们暴露。刘军！老余！交叉火力掩护！目标区域，压制性射击，注意节省弹药！谢东华，赵毅，盯住左右两翼，防止包抄！温役，报告你的位置和观察！”

　　“收到！”
　　刘军和余纪的声音带着紧张的颤音，但动作毫不犹豫。两人依托掩体，探出枪口，对着那片幽暗的榕树气根区域，“砰砰砰”地开始进行有节奏的压制性点射！子弹呼啸着钻进浓密的枝叶和气根，打得碎屑纷飞！枪声在密闭的林间显得格外震耳，惊起一片飞鸟！

　　压制火力暂时搅乱了那片死寂的阴影。温役趁着枪声的掩护，再次冒险探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那片区域！

　　有了！
　　在气根交错的缝隙深处，光线极其昏暗的地方，似乎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反光点！像是一小片被压弯的蕨类植物后面，有金属或玻璃的反光！非常细微，一闪即逝！

　　“发现疑似观察点！气根深处，九点钟方向，蕨类植物丛后！反光！”
　　温役立刻通报，同时身体猛地缩回！几乎在她缩回的瞬间，又一颗子弹“噗”地打在她刚才探头位置的岩石边缘，碎石崩飞！对方果然在盯着她！
　　“卧槽…”

　　左肩的刺痛在连续的紧张动作和躲避下变得更加剧烈，温役能感觉到汗水已经浸湿了肩胛处的作训服，黏腻地贴在旧伤疤上。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的牵动，都让那根“烧红的针”更加深入一分。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有眼神愈发冰冷锐利，如同淬火的寒冰。

　　“温役！报告你的情况！”
　　林安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听到了第二枪打在岩石上的声音。

　　“没事！”
　　温役回答得斩钉截铁，目光却死死盯着刃碑。刃碑的耳朵剧烈地转动着，鼻翼急速翕动，低吼声的方向似乎微微偏移了一点，从正前方转向了那片阴影区域的右侧边缘！

　　“右侧有动静！刃碑有反应！”
　　温役立刻示警！

　　林安之心头一凛！包抄！对方果然不止一个人！而且行动极其狡猾，利用压制火力吸引注意，另一人试图从侧翼迂回！

　　“赵毅！谢东华！注意右侧！三点变五点钟方向！加强警戒！”
　　林安之果断下令，同时自己迅速调整枪口，指向刃碑示意的方向。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在右侧形成天然的遮蔽，视线受阻严重。

　　谢东华和赵毅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枪口死死指向右侧那片晃动的绿色屏障，努力分辨着任何可疑的移动。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紧张和对死亡的恐惧。压制射击的枪声暂时停歇，刘军和余纪迅速更换弹匣，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丛林中只剩下风声、刃碑持续的低吼和队员们粗重的呼吸声。

　　温役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左肩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一阵阵冲击着她的神经。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痛感让头脑瞬间更加清醒。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感，她眨都不眨一下。

　　不能僵持下去！对方有备而来，占据了有利地形，耗下去对他们极其不利！必须打破僵局！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眼前的地形：正前方是危险的射击点，右侧有迂回之敌，左侧是相对陡峭、布满湿滑苔藓和灌木的斜坡，看起来更难通行……

　　等等！斜坡！
　　温役的目光猛地锁定左侧那片陡峭的、被藤蔓和低矮灌木覆盖的区域。那里光线更暗，坡度很大，布满湿滑的苔藓，看似难以攀爬，但……那陡峭的坡度和茂密的植被，恰恰可能形成一个对方意想不到的、短暂的射击死角！如果能快速通过那片陡坡，就能绕到榕树气根区域的侧面甚至后方！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攀爬陡坡需要用到手臂力量，左肩的伤势是极大的隐患！而且在攀爬过程中，身体暴露，极易成为活靶子！

　　“林安之！”
　　温役的声音通过喉麦传来，冷静得可怕，
　　“我需要三秒绝对压制！目标：气根深处九点钟方向观察点！火力覆盖！同时，注意右侧迂回目标！压制开始后，我尝试从左翼陡坡迂回！刃碑跟我！”

　　温役将防弹衣卸下，尽量减少身上的负重，她知道，没有防弹衣的防护会很危险，但她必须冒险一试。
　　林安之瞬间明白了温役的意图！她的心猛地一沉！那片陡坡……温役的左肩！但眼下，这似乎是打破僵局、反客为主唯一的机会！她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
　　“刘军！老余！目标九点方向观察点！最大火力！覆盖！打光一个弹匣！谢东华，赵毅！盯死右侧！一旦发现目标，自由射击！压制……开始！！”

　　“砰砰砰砰砰——！”
　　刘军和余纪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再次响起！子弹狂风暴雨般倾泻向榕树气根深处温役指出的那个位置！密集的射击打得枝叶横飞，泥土四溅！瞬间将那片区域彻底笼罩在死亡的弹幕之中！

　　就在枪声爆响的同一刹那！
　　温役动了！
　　她像一道蓄势已久的黑色闪电，猛地从岩石后窜出！没有选择相对安全的低姿匍匐，而是直接扑向左侧那片陡峭的斜坡！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右脚狠狠蹬在岩石根部，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上窜去！

　　左手！必须用左手！
　　在身体腾空的瞬间，温役的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抓住一根从陡坡上方垂下的、手腕粗细的坚韧藤蔓！巨大的下坠力和身体向上的冲力瞬间全部作用在左臂和左肩上！

　　“呃——！”
　　左肩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撕裂开！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岩浆爆发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温役的整个左半身！眼前猛地一黑！牙齿几乎要被自己咬碎！汗水瞬间如瀑涌出！她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肩关节深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轻微摩擦声！
　　“卧槽…！”
　　剧痛几乎让她脱手！但武警生涯锤炼出的钢铁意志在生死关头爆发！求生的本能和对战友的责任感压倒了毁灭性的痛楚！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借着左手抓住藤蔓带来的短暂支撑点，右脚狠狠蹬在湿滑的坡面上，同时右手的伸缩警棍如同登山镐般狠狠凿进松软的泥土和苔藓中，提供了关键的第二个支撑点！

　　身体借力向上猛地一窜！
　　刃碑紧随着主人的身影，如同黑色的旋风！它没有去攀爬陡坡，而是凭借着惊人的爆发力和敏捷，四爪在湿滑的苔藓和裸露的树根上精准借力，几个纵跃，竟然后发先至，率先冲上了陡坡顶部！它没有停留，而是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立刻伏低身体，警惕地扫视着坡顶前方的区域，为温役提供警戒！

　　温役强忍着左肩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她完全依靠右臂和双腿的爆发力，配合着右手的警棍作为支撑点，硬生生在湿滑陡峭的斜坡上开辟出一条向上的路径！每一次右臂发力带动身体，左肩的剧痛就让她眼前发黑，汗水混杂着泥土模糊了视线。她能感觉到左肩的肌肉在失控地痉挛，力量在飞速流失。

　　三秒！压制火力的时间转瞬即逝！
　　就在刘军和余纪打光一个弹匣，枪声骤停的瞬间！
　　温役也终于凭借着非人的意志力，攀上了陡坡顶部！她一个翻滚，迅速躲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左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几乎无法抬起！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呼吸都带着颤音。

　　但她成功了！她突破了对方预设的正面和侧翼防线，出现在了榕树气根区域意想不到的侧后方！

　　而她的位置，正好清晰地看到了之前那个隐藏在气根深处、被蕨类植物遮挡的观察点——那里，一个穿着迷彩服、脸上涂抹着油彩的身影，正被刚才的压制火力打得抬不起头，此刻正试图转移位置！

　　更关键的是，从这个角度，温役锐利的目光穿透交错的枝叶，隐约捕捉到了在右侧那片茂密灌木边缘，另一个身影正借着同伴被压制的机会，试图继续向谢东华和赵毅的方向迂回包抄！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