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凛冬夜明

1、第 1 章 南柯南柯（1） 七点半

　　七点半的闹铃准时响起，洁白的被子下伸出一只同样洁白的手，将手机静音。
　　叶枕风有些恍惚，刚睡着没多久却又要醒来了。眼前的窗帘都是模模糊糊的，连带着洒落的阳光好像也多了层滤镜。
　　她昨晚又做噩梦了，哭到天边泛白才睡着。
　　恍惚中，她转身缩进另一个人的怀抱。
　　“柯宝，还好你活下来了。”
　　头晕目眩还在持续着，枕边人却似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就连体温，也是凉的。叶枕风知道的，她的柯宝一直都是这样。
　　她在对方怀里蹭了蹭，抬头，视线由模糊到清晰，却仿佛还是看着一层雾。
　　“怎么不理我呀？”
　　晁南柯轻笑：“没有不理你呀，该起床了。”
　　和她想的一模一样，叶枕风在心里得意地笑了。表现出来的却又不是那么回事。似在撒娇，叶枕风闷在被子里，满心满眼看着晁南柯，道：“可是我不想起床嘛。”
　　“上班要迟到啦。”一如既往温柔的语气，晁南柯思考了一下，补上一句，“你们科研组的人知道叶组长平时这么会撒娇吗？”
　　叶枕风听到这话可就精神了，她坐起来，身子前倾，轻声道：“你要是说出去……”
　　“我就虾了你！”话虽这么说，叶枕风还是飞快地起来了。她没有回头看晁南柯的反应，但她知道她一定在笑，于是，身后传来很轻的笑声，特别轻，只有叶枕风听到了。
　　这朵从小到大的高岭之花，只有她，叶枕风摘到了。
　　有点开心，于是她怀着这样的小幸福刷牙洗脸换衣服，还带着小开心给晁南柯点了早餐。
　　换鞋正要出门时，抬头却看见晁南柯扶着墙走下楼。
　　叶枕风“哒哒哒”的跑到晁南柯面前，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嘱咐道：“我去上班啦，你好好照顾自己呀。中午就不回来吃了，你自己点外卖好不好？最近可以先尝试着起来走走了，但是别太勉强自己。我给你点了早餐，待会接一下。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却只得到晁南柯一个闷声的“嗯”。
　　但是叶枕风满意了。
　　她这人，就是贱。
　　出了门，叶组长可就不能再那样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连笑一下都不肯。
　　当然，只有她自己知道原因，社恐嘛，是这样的，遇到熟人就好啦！
　　还是公司派的车，但其实叶组长已经一个月没有去上班了，为了照顾晁南柯，一个，重度抑郁的高材生。
　　一个月前，她出了车祸，双腿几乎动不了，是最近才好一些的。
　　还好，她活下来了呢。尽管过去了一个月，叶枕风仍旧时常梦见她自己臆想出来的，车祸现场。
　　卡在最后一秒钟打卡进了办公室，叶枕风倒也不急，反正，都请假一个月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工作吧？
　　叶枕风是这么认为，一路上，新的老的员工，她都一一打招呼过去，忽略了那些人意味深长的眼神。
　　直到，她到了自己的单人办公室。
　　这是，什么情况啊！
　　叶枕风看着一桌子的文件，有些欲哭无泪。
　　“请让一下！”身后的门前传来声音，叶枕风身体比大脑先行动，果断让开了一条道。于是，就看见了新的一堆文件。
　　“叶组长？您来了？”是一个年轻女孩，叶枕风并不认识。
　　那人似乎料到她在想什么，把文件放在桌上之后，转身正对着叶枕风，脸红扑扑的，毕竟刚刚她以一己之力把所有文件搬了过来。
　　“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吴晓宵，目前代理您的助理，您可以叫我笑笑。”女孩子很大方，叶枕风第一印象不讨厌她。
　　“你好。”叶枕风伸出手与她相握，“你来当我的助理，那小陈呢？”
　　陈丽，是她原来的助理，也是一个很认真的女生。
　　“陈姐前些日子离职了。”
　　“离职了？怎么没跟我说？”叶枕风打开手机确认了一下，与陈丽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上个月某一天发的中午吃什么。
　　“行，你先去忙吧。”
　　吴晓宵应下，走出办公室，还细心地关上门。
　　叶枕风边编辑短信边慢慢走到椅子边，坐下去。
　　她给陈丽发：“怎么离职了？”
　　对方没有马上回，但是一个备注是月亮表情的人发来消息：“回来了？你的工作积了不少，先做着吧。”
　　然后又发了一条：“我最近也在忙，中午看看有没有时间帮你干一点。”
　　叶枕风回：“谢谢严总~”
　　“没事。”
　　叶枕风没回了，她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
　　这一工作就直到了中午十二点的闹铃响起。
　　叶枕风从工作中抽离出来，拿起手机关掉闹铃。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一旦要做某一件事，就会心无旁骛地干。所以她设了很多闹铃。
　　打开手机，有好几个红点。
　　一个是“陈丽”的：“是的，忘记跟您说了。”叶枕风回：“没事没事，只是有点惊讶。”
　　一个是月亮的：“下班来我办公室，陪我吃饭。”叶枕风回：“豪德[OK]”
　　一个是“柯宝”的：“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叶枕风回：“大概六点多吧。”“怎么啦？想我了嘛？”“[期待]”“中午吃的什么呀？”“要记得吃药哦。”“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去。”“[可爱]”
　　回完之后，叶枕风整个人明媚了不少，她收拾收拾就往最高层去。
　　轻车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敲门，还没等应答就推门进去。
　　“来了？坐一会儿，我很快就好。”严月头也不抬地说。
　　她坐在正对门的办公桌前，聚精会神地望着笔记本。
　　叶枕风也不客气地坐到了沙发上，继续拿起手机。
　　还停留在与晁南柯的聊天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绿色条条，恍惚间，叶枕风以为那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眨眼间，白色条条出现了。
　　“好。”“中午就吃快餐呢。”“我晚上想吃沙茶面！”一条条回复，叶枕风有些开心，因为她看见了那条特意不按顺序回复的“想你了。”
　　可能是不好意思，也可能是想让那三个字加一个句号更加突出。
　　叶枕风回：“好[亲吻]”
　　正要关掉手机时，又有人发来了信息，是陈丽。
　　“实在不好意思啊叶姐，忙着搬家呢。”
　　“怎么突然搬家了？”
　　“这不是，我母亲病重了嘛，想着搬到离医院近一点的地方，好照顾。”
　　“哦哦，替我跟阿姨问好。”想了想，叶枕风又补上一句，“好好加油，我有时间就去看看阿姨。”
　　“好~谢谢叶姐。”
　　叶枕风关掉手机，抬头想看看严月忙完没有，却刚好瞥见她将一部手机放到了抽屉了。
　　严月原来有备用机嘛？
　　“走吧。”严月站起身，因为中午还要回来，就没带包，只揣上了另一把手机。
　　叶枕风只当那是工作机了。
　　“中午吃什么？”
　　叶枕风思考了片刻，道：“食堂。”
　　“哈？你也太没追求了吧！走，今儿我买单，吃点好的！”
　　“严总威武。”
　　……
　　吃完饭，叶枕风本来想随严月回公司的，忽然间便想到今日得去看心理医生来着。
　　不是她的心理医生，是晁南柯的。自从她出了车祸后，一直都是叶枕风代替她去的。
　　门被敲响，“进。”桌前的女人说道。
　　待人进来，律楠星抬眼望了一下，把手机放下，就想没睡醒一样耷拉着眼，却怎么也掩盖不了姣好的气质。
　　她翘起二郎腿，两只手十指相扣放在桌上，轻笑了一声：“中午好，叶小姐。”
　　“律医生。”叶枕风点头示意然后很自然地坐在了对面。
　　她一五一十地跟律楠星汇报晁南柯近来的状态，似乎，一切都在好起来。
　　“嗯，我大概了解了，最近还是得坚持吃药，但是药量可以相对减少一点了。”
　　“好。”
　　“没有什么事，您就可以离开了。”
　　“那个……律医生。”
　　“嗯？”
　　“能不能……送我一小时？”
　　律楠星有些意外，她没理解错的话，应该是面前这位叶小姐想要拥有免费的一小时心理咨询时间？
　　没啥问题其实。
　　“可以，但是接下来我都有预约，你明天中午，还是这个时间再来吧。”
　　“好，谢谢律医生。”
　　律楠星看着叶枕风离开，拿起手机，给一个备注为月亮表情包的人发消息……
　　回到公司，又是一下午的忙碌，叶枕风几乎要累瘫过去，但一想到家里有人在等，她就好开心，好幸福。
　　直到她到家门口，发现灯是黑的。
　　不详的预感。
　　指纹解锁，门被打开之后自由地关上，而它的主人冲进了屋子，开灯。
　　叶枕风随手把沙茶面放在桌上，一边快走一边把包扔在沙发上。
　　她们家有两层，她一间间找过去。
　　“柯宝？柯宝~”
　　“别藏啦！”
　　可是，没有人回她。
　　“晁南柯！”
　　“你不要吓我！”
　　客厅，没有，厨房，没有，书房，没有，卫生间，没有，二楼卧室，都没有。
　　去哪了？
　　她去哪了？
　　心里不安感骤起，叶枕风回到客厅，一瞬跌坐在地上。
　　到底，去哪了？
　　等一下。
　　她突然想到，好像有个地方还没找。
　　这栋房子，是有地下室的。
　　她几乎是爬着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颤抖着手把门打开，里面阴暗非常。
　　叶枕风怕黑，但她没有停留太久就要往里走。
　　好在，她没有走多远。
　　仅仅在楼梯结束的地方看见了晁南柯，她似乎昏迷过去了。
　　确认好她没有受伤后，叶枕风将她公主抱起，往上走去。
　　走到一楼，她背对着地下室的路口，把门，关上了。
　　最后一抹光被门夹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