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
李荣明唯一能联络陆逊的方法只有在叶开泰药铺的告示栏贴告示，即使他根本就没把握这到底有没有用，如果程奕湘已经将陆逊的所有内线一网打尽，那么他的行为就是白费。但不管怎样，他必须试一试。
“寻人——禾日私窃本钱庄钱款携款潜逃，凡举报者本钱庄重厚赏金。”落款“孙之钱庄”
禾日合为“香”，谐音程奕湘的“湘”；“孙之”即为“逊”。李荣明必须提醒陆逊，叛徒就是程奕湘。
李荣明谨慎的让报童替他张贴了，之后密切跟着程奕湘出入，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
陆逊在告示当天的下午就收到了信息。
“老冀没被发现？”
“老冀让他小徒弟去城内探听，从他发来的电报看，他现在躲在安全屋暂时是安全的。”
“电报的内容是什么？”
“程奕湘是叛徒。”
陆逊的眉头刹那皱紧，程奕湘是他安插在汪伪军队里的最高官员，除了老冀，他就是整个内线组织的头领。
程奕湘的叛变无疑是致命的，必须除掉他。
这个任务，只能由李荣明来做。
李荣明一直伺机解决程奕湘，无奈祝明博的眼线二十四小时都在暗中监视，他很难下手。
唯一让李荣明庆幸的是，祝明博还未对他起疑。
因为程奕湘是重点人物，所以祝明博监视有他的理由，却不是冲着自己。
但李荣明已经不能再等。
那一天终于到来。
凌晨五点，阴沉的天色预告风雨欲来。李荣明的脸色从未有过的严肃凝重，甚至是阴鹜。
“李队长，程队长不在。”
“他去哪了？”
“好像被上峰叫去晴棠公寓。”晴棠是陈子善在武昌落脚的住所地。
“我知道了。”李荣明转身就离开。他必须赶在八点半陈子善进城之前解决掉程奕湘——即使要顶着被暴露的风险，他必须那么做。
晴棠公寓里只有少数几个看守，但李荣明的车却被拦在了大门口。
“怎么了。”
“李队长，程队长有令，在陈部长到来之前车辆一律不得进入。”
李荣明跳下车，下意识的摸上腰间的枪匣，“开门。”
守卫见李荣明下车，没再拦阻，直接放行。
天渐渐亮了起来，但浓重的云层阻挡住了光线，空气里的湿意越来越沉，车道边的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亮，把李荣明疾走的身影拉得老长。
晴棠名为公寓，实为独栋别墅，李荣明噔噔噔走上台阶走进别墅。
客厅、卧房、书房、下人的房间包括厕所厨房，李荣明搜索了上上下下整个别墅，却没看到程奕湘的人影。
李荣明扶着枪匣的手越抓越紧，手心渗出冷汗。
程奕湘到底在哪！？
如果是十年前的他，绝对会发疯的掏出枪朝天放来泄愤；但现在的他已经懂得如何克制，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不能慌乱。
李荣明停住脚步，闭眼深吸了口气再吐出，混乱的思路如一点点解开的乱麻绳慢慢清晰起来。李荣明毫不犹豫往外走，却没想到才走到大门口，远处响起了隆隆的声响，一朵朵红的黄的烟花蹿上天空。
那是前一天就准备好的欢迎烟火——
陈子善提前进城了。
李荣明的心蓦地一顿，狂跳起来。
李荣明开着车沿公寓到陈子善入城的起义门的一路开去。
道路上人流稀少。李荣明的眼如鹰隼极力搜索两边建筑，程奕湘肯定躲在哪个地方偷偷观察代表的车队来指认陆逊。
他不能让叛徒得逞，不能让陆逊陷入绝境。
就在这时，他突然扫到百米外一个眼熟的人影，李荣明立刻认出那人是祝明博手下的。那人谨慎的回头观察，却没发现李荣明，独身迅速闪入一条小巷。
李荣明立刻停车从另外一条巷子绕过去，果然发现了那人的踪影。李荣明小心的跟着他又走了百来米，倏地躲进掩护墙。
就在旁边的一栋门面房后门，站着几个便衣守卫。李荣明认识他们，都是祝明博的人，而那个被李荣明跟踪的人正是给他们带早点的。
程奕湘肯定在这栋房内。
李荣明没再犹豫，趁他们放松警惕的当口利落的连放倒三个，但屋内显然已察觉外面的不对劲。
“谁！”
李荣明一枪打在门锁上，果断的弯身伏在窗下。
室内室外一片死寂。
隔着一堵墙一扇门，程奕湘和李荣明隐蔽在暗处，估算着对方的藏身点。
一秒，两秒，三秒。
李荣明的身形率先一动，门砰的被踢开李荣明凭直觉飞身撞了过去。程奕湘的枪口还没对准身子就被李荣明狠狠的撞飞弹到墙角。
李荣明没等程奕湘反击就扑过去和他扭成一团。
程奕湘死死抵住对方的胳膊，看清之下大吃一惊，“是你！！”
李荣明眼中的杀意更甚，今天不是他死就是程奕湘亡没别的选择。但程奕湘不是容易对付的主，他的格斗身手甚至在李荣明之上。
李荣明却拼死也不给他翻牌的机会。他把程奕湘死死压制在身下，程奕湘的腿脚踢在他身上也没感觉，李荣明面目狰狞的将枪口对准程奕湘的脑袋。
程奕湘发狠的眼睛突然向他身后一扫，李荣明惊觉却已来不及。
“嘭！”
中弹的不是李荣明，也不是程奕湘。
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从李荣明身后传来。
李荣明没再犹豫，扣下扳机。
身下的肢体剧烈一震，慢慢软倒。程奕湘胸口迸出的鲜血染上李荣明的前襟。
李荣明立刻警觉的转头，刚杀人之后的阴冷还没从他脸上褪去。
一个人影立在门口堵住了从外射进来的光线，却让他的轮廓更加清晰分明。那人对地上躺着的另一具尸体点点头，“漏网之鱼。”
那熟悉的冷静得如同子弹落地般质感的声音——
李荣明的耳朵鼓噪起来，那是心跳声无数倍放大的轰鸣。直到睁到眼睛疼，李荣明也没有眨一下，他怕一闭眼，美梦就破碎了。
“伯言……”
“叫我陆逊。”
李荣明从不真实的幻境中跌落，真的，那个人就在自己面前。
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不在。
而且，还是他自己一手葬送的。
一想到这里，李荣明就不能克制自己。陆逊如同看陌生人一样看自己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他。
千年的黄尘烟沙，把所有的前尘往事覆盖。他们躲不开的是横亘千年的时光，是命。
李荣明满眼的悲戚，如同夜里的手术刀划开陆逊强硬的神经。
孙权……
不要这样看着我，陆逊的心开始作痛。
不要让我再为了你动摇，孙权，不要再让我为难。
躲无可躲，陆逊终于转身打算逃离，殊不知落在孙权眼里却是绝情的想离开，孙权疾步一把抓住他的上臂。
“别走……”就算已经分手，为什么他还是忍不住想挽回？
他没有抓陆逊的手，因为他知道陆逊一向讨厌和人肢体接触，但他更害怕陆逊会直接甩开自己。
他的手还是那么坚决。
紧紧的抓住自己，紧到让陆逊的心揪起。
但是陆逊没忘记，他放开自己的时候，也是那么坚决，不留情。
所以——
“放手。”陆逊的眼眶发热，但他绝对不会让孙权看到。
那只手倏地拽得更紧，却终是慢慢放松了力道。
直到陆逊再也感觉不到它的热度。
孙权终于绝望的觉悟，他已经没有资格再谈感情。
错过了，就不能再回头了。
前窗突然扫过一束高强度疝气灯光，几乎同时桌上的对讲机蹦出一个人声，“发生什么事？讲话，讲话！”
两个人瞬间绷紧，所有的忧伤缱绻一扫而空，脑内警铃大作——被发现了。
孙权和陆逊迅速交换了个眼神，默契的分左右两路伏身占据了前窗的各一边。
他们都是从后面进入房屋，却都忽略了房子对面的暗哨。
窗户上半拉的窗帘成为他们最好的掩护。陆逊的角度刚好能看清街对面二楼窗户晃动的人影。
陆逊看着孙权快速做出手势：我射击，你作掩护。
孙权飞快回应，OK
对面的人察觉不对，立刻拔枪想冲陆逊他们潜伏的窗子开枪，但就是那瞬间陆逊先一秒跳出直指对面连发三枪。
孙权几乎同时瞄准了对面楼顶的望风人扫出子弹。
对方根本来不及还击就全部毙命。
刚才那密集的枪声仿佛是幻觉，只有他们清楚情况有多紧急。
“太大意了。”孙权皱眉。
“走吧。”陆逊快速离开，这里随时会被祝明博的人发现，再多留一分就多一分危险。
两个人分道扬镳。
阴沉了许久的天终于开始落雨，一滴滴的雨滴瞬间衍生成瓢泼大雨，淋透了他的军服，但孙权的心却开始慢慢淡然——即使他们已不可能，他们依然是战友。
把后背留给对方的战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