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殇。 ...
-
慢慢的日子久了,我与暮羽的感情也厚了起来,于是他邀我去爬山,我便欣然答应了。
苍青色的天空,绵白轻盈的云,连绵不断的向日葵花海,风凉似玉。我和暮羽奔跑在田野间,他轻松的爬上了小山坡,转身来拉体力不好的我。他的手沉稳有力,温暖通过掌心一点一点的传递过来。
我感觉脑海中有阵阵思绪拂来,一些东西渐渐的苏醒。
坐在草地上,暮羽用叶子盛来水给我喝,水珠挂在他细长的睫毛上,折射出温暖的光彩。
他对我微笑,目光柔和深邃,像是苍茫的碧空,望不到尽头。我喝着甘洌的泉水,听他讲他的事。
他说:“我有个朋友,他家里的院子种满了梨树,开放之际,满园飘香。然而他的妻子并不开心,因为她是盲人,她无法再靠味道去寻找当年与他一起种下的那棵爱的树苗,后来他知道了这件事,把所有的梨树都砍了,只留下那一棵。”
我说:“这个人是傻瓜吗?这就好比是寓言里的那个砍断竹子进城门的家伙。”
暮羽看着我笑的灿烂,他用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尖,说:“记着吧,你这个不知深浅的丫头——每一根为爱情砍断的竹竿子都必有它砍断的神圣理由。”
然,就是他这不经意的一刮,再看时,前世今生的冥定似都在这一望间,电光火石之中什么东西突破了禁锢,破土而出。
和暮羽道别后,我若有所思的回到天仙阁。当下已是天黑,屋内竟然没掌灯,于是只好借着月光走到庭院。时下琼花纷飞,粉粉红红。阿天正解着银色的辫子,身上穿着贴身的黑衣黑裤,胸前的扣子已被解开,露出白嫩的肌肤。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忧伤柔软的月光流动在他的身边。
“阿天。”我叫他。他转身对我笑,优雅如斯。
“你……,”我看着他的行头,“出门了?”
“夜行衣很适合我吧。”阿天拉着我的手,单腿跪地,闭眼亲吻我的手背:“海儿?”
我一怔,神王常这般叫我,他说:“前世都是这般叫你的。”
阿天一挥手,无数琼花揽入他的怀中,此刻他的笑容优雅邪气,魅惑众生。
“送你。”阿天把琼花洒在我的身上,瞬时缤纷的花瓣化为翩翩彩蝶,靡舞霓裳。恍惚间彩蝶开始变幻色彩,一时流光溢彩。又一瞬,化为湛蓝色的纱飘落于我的发。再一望,发已湛蓝如海。
“喜欢吗?”阿天拥我入怀,“为你准备了点心哦。”
一壶清泉酒,两碟竹叶糕,一小盘白嫩青笋。石桌上落了几片琼花,别有情趣。
我爱惜的抚摸着长发:“阿天,你竟然破了神王的术。”
“高兴吗?可惜只能维持一夜。”阿天惋惜的说。
我点点头。阿天递给我一杯酒:“白天和他玩的开心吗?”
“你不是看着呢吗?”我抿了一口,看着他。 “呵呵,本以为你不回来了。”阿天无奈的拉着自己的衣服,“早知道就不换夜行衣了。”我不语,拿起一块竹叶糕,很香,却带有淡淡的绿茶味道,想必是阿天亲手做的。
“海儿,”阿天的拇指摩挲着我的唇,声音低沉却有着催眠般的磁性,“忘了他吧,我给你一切你想要的,我带你去海角天涯。”
我的眼神开始涣散,痴迷间拂掉了阿天的手:“幻术?”
阿天耸耸肩:“又失败了。”“ 为什么不让我与暮羽接触?”我不解的问道。
“听话。”阿天摸摸我的发说:“他会害了你。”
“前几个月我就和你说过,我一直梦见一男子,所以我相信此人必与我有莫大瓜葛,如今他出现了,为何不让我一探究竟呢?”我疑惑的问阿天。
阿天只轻描淡写的说了几个字:“梦魇,我早说过了是梦魇。”
我低头,是的,阿天说过,梦魇即心魔,终会因它而死。正如安风,他逃不出自己的心魔,死于梦魇,没了神智,痴痴的跟着湘娥的影子坠下悬崖。而我亦明白好奇心会杀死猫的道理,如若我再探下去,或者下场会与安风一样。
“抱歉,阿天。我清楚我此次因何而来凡尘,所以原谅我,我必须得到答案。”
阿天笑的苦涩:“我只能有两个选择,一是让你明白这世上绝无真情。二是让你爱上我。而如今,两个我似乎都没有做到,却已别无选择。”
“海儿啊海儿,你总是那么不听我的话。”阿天亲吻我的发,色彩斑斓的蓝蝶翩跹而起,随即破碎。
“海儿,你想知道我的真名吗?”阿天漫不经心的问道,“真当恨你,如此珍爱你,却不得不只愿做你永世的蓝颜。”
“怎么这样说?”我望着他,此时他的眸子清澈如水。“其实我也记不得全部。”他笑,“只是你这千年眼神,我无法忘记。”
我却突然想到初遇暮羽时,他的眼神便注定了今后的故事,因为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此时,阿天笑的忧伤:“我再也不会告诉你我的真名,算是对你的惩罚。”
“对不起,阿天。”我喃喃着,即便明明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却不能违背自己的意愿。
“没关心。”阿天喝着酒说,“无所谓了,这也不是第一次。海儿,我明白,我终不是你的爱恋。”阿天玩弄着手中的琼花,“罢了,情人是朝夕之事,两个人最好是不要在一起,也不要不在一起。”
“我……”我刚想解释却被阿天打断了。
“不用解释什么。”阿天笑着说,“有时候解释也是一种残忍。”他拿着酒壶,飞上屋顶,静对明月,衣袂飘飘。我头一次听见阿天唱歌,声线清澈凄凉。他唱道:“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
次日黄昏,暮羽已来到堂前。阿天挑眉看他,一时桀骜野性与温柔优雅短兵相接。
“大帅哥天天往我家跑,不累啊?”阿天先发制人。“因逢知己,若有打扰,见谅。”暮羽言简意赅。“怎么‘凉’啊,我又不是给你杯热茶让你凉凉再喝。”阿天瞪他,“拜托你以后注意点行不行,你不要名声了,我家如花似玉的表姐还要呢!”
“住口,阿天!”我呵住他,“话不要说的太过分。”阿天一时怔住,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一拂手,定住了暮羽。他轻声问我:“海,我为你好,你为何呵斥我?”“对不起,阿天,我无意的。”我掩住口,暗自诧异,怎会因暮羽而呵斥阿天呢?“潜意识里就开始保护他了吗?”阿天悲伤地看着我,“湘娥与安风的结局已证明我的话,我说过这世上绝无真情,若是你再执著于此的话,必然会害了自己。
我说:“阿天,我明白你所想要为我证明的一切,不过是怕我今后会受伤,所以我也愿意入局,只为还上辈子欠你的一世情动,那让你永世心甘情愿只做我蓝颜的债。”
阿天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叫‘我也入局’?”
“即是说你所安排的一切,我早已一清二楚。”我愧疚的低下头,“不过将计就计,顺水推舟。”
“你一直在骗我?”阿天的语气有些愤怒,“你知道湘娥与安风的局是我布的,却故意不拆穿我,对我演戏是吗?”然而,此刻的我却不敢抬头。阿天笑了:“海,你是在怜悯我的可笑吗?为什么要还我前世的情动?前世乃今生,你不欠我什么。”
“前世乃今生?”我不解的重复这句话。彼时,阿天抱住我,亲吻我的发:“或许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然后我看见他空洞的笑容,他转身默默地离开。我凝视他的背影,像是在欣赏一出结局已定的默剧。夏季的暴雨扎在夜幕的黑色丝绒上。
阿天的离开我早已预料,明明做好了准备,心却还是会痛。这雨直到我送暮羽离开也未有停的迹象。我独自坐在屋顶,心下如斯,只有雨声。仿着阿天的调子,唱着:“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