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小故事》一爻垚燚

3、东施西施 关于东施效

　　“又来了又来了，那个东施。”路人指着溪边捧心咳嗽的女孩朝同伴挤眉弄眼，同伴朝着路人挑了一下眉，接着朝着女孩吹了声口哨“哟！这不是‘大美人’嘛！”
　　女孩没听出来他的嘲笑，脸上带着欣喜转过头，迎接他的是两张装作呕吐样的丑脸，她知道这是不喜欢的表现。但她不知道怎么应对，她只能呆呆地回过头，继续洗她的衣服。
　　她又听见了，身后路人的惊呼。声音好像不大一样了。但是女孩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这个声音不是给她的。
　　她走路总是轻轻的，她说这是作为暗探的基本功，女孩学不来，她连走路都是笨拙的。
　　西施没有理会那两个路人，她在女孩旁边洗着她的衣服。
　　“你是越国的功臣，你不用自己洗衣服的。”她已经在女孩旁边洗了好几天了。她看起来那么的虚弱，女孩很想替她把这些活都干了，毕竟她看起来不该干这些。
　　女孩既希望她每天都来，这样就可以学习她，然后变得像她一样讨人喜欢。又害怕她伤了身体，毕竟女孩还没学会，毕竟……她是唯一一个会认真和女孩说话的人。
　　“我想。”
　　她的声音比这条小溪还要清哩，女孩暗自清了清嗓子。
　　女孩没敢转头看向身边的西施，她只敢透过溪水细细端详，水影模糊，女孩悄悄打散了她自己的人影，却不想水波晃动，西施的人影也被波动到了，波动下水镜中的仙子突然活了过来——西施朝水面做了个鬼脸。
　　女孩被吓了一跳，她不知所措地看向西施。
　　“好看吗？”
　　“好……好看！鱼！鱼都沉了！”女孩手足无措，不知道捡的哪里的句子不过脑子地往外蹦。
　　仙子笑了。
　　女孩偷偷抬头，她知道这个笑声，是喜欢的意思。
　　我大概一辈子也学不来她了，女孩呆呆地看着西施。
　　西施却突然不笑了，她看上去有些无奈“哪里来的鱼啊，什么傻鱼儿，在有人洗衣服的地方瞎转悠啊。”
　　女孩像是被吓到了，怯生生地回了声“嗯。”又低头盯着水面去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西施总是看见这个女孩，她总是缀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
　　西施也知道她在模仿自己，但她并不反感。可能是因为她太过小心翼翼了，也可能是好久没人愿意靠近她了。
　　在女孩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西施就已经是名震八方的美女了。西施认为唯一可以和她齐头并胜的只有一个郑好。但郑好在西施心里是这个排名不只是因为她漂亮，最主要是因为郑好是西施唯一的朋友。
　　时逢战乱，人人朝不保夕。
　　郑好那个呆子！这种时候保证自己活着不好吗？非要趟这场浑水，还想拉着我？！范蠡又是谁？到处坑蒙拐骗好没良心！
　　西施坐在溪边闷闷不乐地往水中丢石子。
　　郑好来了她也没理。
　　“那可是拯救国家的大事啊！”
　　又来了！这一副不怕死的样子，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啊！
　　“那个范蠡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西施把手里的石子全丢下溪去，想甩下这一句就直接走人了，太气了！实在是太气了！！！
　　郑好在西施起身前就把她揽住了，她的力气比西施大，西施只能窝在她的怀里生闷气，嘴里嘟囔绝对不理你了，但其实气已经在消了。
　　郑好悄悄观察这西施的表情，试探地开口。
　　“闭嘴！”西施在郑好开口前阻止了她。
　　但经过郑好的观察，她推断——可以开口。
　　“我们生在这个时代，又有这样的天赋……”
　　“天赋？什么天赋？狐媚子的天赋吗？这也是那个范蠡和你说的？那个混蛋！”西施没舍得从郑好怀里出来，她只得用脚踢水泄愤，然后两个人都被溅起的水花“报复”了。
　　西施：……
　　郑好看到西施被自己引出的水花溅到后憋屈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假装没看道西施凶狠的目光，手里却暗下狠劲拦住因为羞愤想要起身的西施。
　　“不是‘天赋’是……是“天生丽质”！”郑好给了西施一个讨好的笑。
　　“哼，要他说。所以呢？就因为我们漂亮，我们就要去吴国做内应？被发现了可是要掉脑袋的！你是活得太安生了吗？”
　　“我知道，所以我这次来是和你道别的。”郑好松开了西施，西施窝在她怀里愣了半晌。
　　“你要和我分开？你疯了。”她这一走，还能相见吗？这和死了有什么分别！她这是故意说给我听让我跟她走，我凭什么顺了她的意！我凭什么！她明知道我舍不得她！她明知道！！
　　西施愤然起身，瞪着郑好，不住地深呼吸使自己平复下来。她多么希望郑好可以抬头看向她，这样她就会放弃了，但她连溪水都不敢看！
　　“这是你欠我的！我真是不明白了！你个呆子！你个混蛋！你走才好呢！省得我见你烦！”
　　西施不再等郑好抬头，不见就不见！死了也没人给你收尸！
　　郑好确定西施走远了她才敢抬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确实是太自私了。要是……西施她真的不想再见我了呢？
　　直到明月高悬，溪边的晚风把郑好冻得一激灵她才起身回家。
　　嘶——腿好麻。
　　郑好僵着腿，往家慢慢地挪。
　　家里有暖黄色的灯光。
　　郑好心里一动，刚想跑，发麻的腿脚绊她一个踉跄，顾不上原地蹦跶整理形象，急飕飕地推开家门贱嗖嗖地开口“不是见我……”
　　郑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