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故人》言真泣

2、仰头见春台 早起的

　　早起的晨光探头漫过雕花窗棂到沈青梧的床前，书桌上的文具影子被拉的好长好长。今天是晴天，白云如棉花糖般轻柔。
　　“阿梧起床”一位文雅清素的夫人一边端着早饭到卓上一边大声说着
　　一双桃花眼睁开，朦胧的景物开始变得清晰。揉着眼睛起床。
　　有些糯糯的声音，回了句：“好”。先开始前去刷牙，挤好牙膏，牙齿整整齐齐的被刷的白白的，便急忙穿起了淡蓝色的带有苏美附中刺绣的上衣，在梳妆台上打理如墨的长发，小巧的琼鼻，脸庞带着刚睡醒的闷红，好似“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又像是想起什么，将昨天在祖父书房找到的《溪山琴况》的上中下全集，由他祖父沈衍批注的沈氏藏本放进书包中。
　　“阿妈，今天吃鸡蛋羹啊，真好”
　　沈母苏黎用着勺子给沈青梧盛了碗紫菜汤，还配着一盘的花卷，用来裹着鸡蛋羹吃。
　　沈青梧就急急慢慢地要开吃了 ，小心点不要吃这么急，刚出来的菜，烫到嘴，沈母将紫菜汤吹了吹才端给沈青梧。
　　先喝汤，这样鸡蛋羹才鲜香。这般嘱咐。
　　这最喜欢了，才这么急的。沈青梧吐了吐舌头俏皮地说。
　　吃完后，沈母开始收拾，“我出发了，阿妈”
　　“注意安全，看着过往的车。”父母总是这样不管孩子去那里都担心着，家里距离学校其实并不远，左右不过三公里，只要走过蓝花楹开满两侧的大街。
　　这里的树是在民国就栽满的，着里传着一个故事，不知真假，但是这里的人都这么说着。听说好像还有一位诗人在这大街一旁的小阁楼给自己的爱人写过一封信。
　　亲爱的小姐
　　蓝花楹花期2~8月，
　　于是，我陪你每一个春夏，
　　另外四个月，我等你开花，
　　我不是只陪你夏天的蝉，我是最爱你的花匠。
　　这里就与爱情分不开关系了，虽然那封信没寄到那位小姐的手上。她在战火里不知了踪迹，反正诗人没在见过她，她没读过的信被后人看到了。
　　如此这里便有这许许多多的爱人在次这许下永远爱你的誓言，每个树枝挂着的香囊都记着你爱我的承诺。
　　走着走着她开始想起昨天，那与我一般模样的三小姐，是在做梦还是什么。
　　苏美附中的早课铃声，伴随着先生的戒尺在黑板上的敲声，用粉笔写着自己的名姓。
　　我便是大家接下来新的国文老师，我叫谢霜灵会陪帮大家接下来的两年，请多多指教。
　　先生带着金框的眼镜，穿着黑色的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的用发胶弄到后面，把额头露出，一身正气，是教国文的老师。
　　大家便起身对着先生打着招呼，“老师好”
　　今天，黑板被谢老师早早抄写下，用着正楷整整齐齐摆列着的《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首从先秦传下的诗，有人认为是情诗，有人认为是求贤令。但大多数认为是情诗，这要少数服从大多数吗？不必，是我去读诗，诗人只负责寻找作品，不承担注解，我们才承担注解的责任，那般不是诗情呢，那般不是画意呢？我无法教会你们去附和，我只是承担带领去发现，去看到美。
　　沈青梧与同桌柳玺说到，这老师跟之前的老师好不一样。
　　是啊，长得还帅，说话还温柔
　　河边芦苇青苍苍，秋深露水结成霜。意中之人在何处？就在河水那一方。
　　先生边在写着注解，边在对着我们说到。
　　沈青梧将这些抄写在新课本上，抬头时不经意的再次看到那个弹古琴的少年，他修长手指正按在蒹葭旁认真地批注着，晨风掠过他卷起的袖口，腕间青筋随蝉鸣起伏，恍若蕉叶琴的冰裂断纹。
　　这时陆沉舟也发现了有个眼神，于是他们的视线相撞了，好像在好久之前就如这般注视着，在一个开满紫藤花的书房。
　　沈青梧赶紧移开目光，但脸上却带着羞红。回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在幼年那个淋小雨的四方院，柳树被染得青鲜，檐角的雨串儿把青瓦敲成编磬时。
　　六岁的沈青梧正跪在回廊石阶上捡紫藤花瓣。她腕间的银镯磕着青砖叮咚响，那是已故太祖母沈素秋临终前褪下的。
　　陆家人带着陆沉舟来沈家的大院前时。沈青梧的父母就赶紧前去迎接。
　　“这是沉舟吗？长这么大了，长得真好看”“着眼睛像你啊，陆津北”
　　好多年没见了，你们家闺女也是漂亮，穿着淡蓝色的刺花上衣，白色条纹裙子，粉粉嫩嫩的，像一个奶团子。
　　“沉舟，快过来给伯父伯母和阿姊见礼。”
　　陆沉舟上前对沈青梧，拱手微鞠，“见过伯父伯母，阿姊 。”清清脆脆的声音好像那句如鸣佩环。
　　“你好，陆伯父伯母你们好。”
　　陌生少年的皂靴碾碎满地雨镜，沈青梧抬头望见一截月白绸衫和那墨黑的头发。
　　六岁的陆沉舟抱着琴囊立在垂花门下，颈间挂着枚怀表，表链系着褪色的五色缕——正是端午那日她随流水送走的祈福彩绳。
　　"你的琴在哭。"沈青梧忽然指着琴囊下渗的水痕。
　　刚刚说罢，她却看见陆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缩看向自己的琴囊。
　　少年解琴囊的动作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郑重，露出裹在葛布里的焦尾琴，十三徽琴弦上竟真的凝着水珠。赶忙用衣袖擦拭，像是对一位师长般尊敬。
　　“多谢提醒”
　　雨丝忽然斜飞入廊。陆沉舟的裤脚扫过石阶，不小心将沈青梧刚摆好的紫藤花阵搅乱。
　　她正要恼，少年赶忙说着抱歉，并用手快速挑起一片片的花瓣，认真在积水中摆出工尺谱的符号："我祖父说，沈家姑娘都听得看得懂琴语。
　　大人们就去了客厅聊天，让这两个孩童好好蹲在染满绿苔的青砖上。用着花瓣互相补着《南音》。直到补完一篇才作罢，小孩子就是这样因为共同做过一件事情，就会自然的成为朋友。
　　"要不我们来玩传音戏，你弹《梧叶舞秋风》，我唱太祖母的《秋籁》残谱。""她突然将紫藤花贴在喉间提议到。正好我是学昆曲的，你是学琴的，我们刚好可以玩这，不至于无聊。
　　“也可以。”陆沉舟回应道。
　　沈青梧便将陆沉舟带到琴台，将琴放在上面并把南檀香点着，不一会儿就像满屋，将雕着兰花的窗屉向上用木棍翘起来，然后她就走到屋檐下面，她和他在古色雕花的窗边，相□□了点头，一人唱着昆曲，一人弹着南琴，落在这潮湿的雨季并且童音混着雨声荡开。
　　一曲唱罢，陆沉舟忽然注意到沈青梧手上的银镯子好像缺了点东西，叫沈青梧将手伸过来，然后从怀表里取出枚螺钿紫藤嵌片放在镯子上，恰能补全沈青梧银镯上的缠枝纹缺口。
　　"你怎知我缺这片花瓣？"
　　"我刚好看见你的镯子，又联想祖父临终前攥着它，说等雨天给戴银镯的姑娘。"
　　沈青梧将嵌片按进镯纹的刹那，焦尾琴突然自鸣一记清徵。
　　她看见陆沉舟的怀表镜面闪过奇异光影——民国装束的陆鹤正将同样的嵌片，按在沈素秋淌血的银镯上。而背景里纷飞的炮火，与此刻廊外的绵绵细雨渐渐重合。
　　沈青梧的银镯与陆沉舟的怀表在雨幕中泛着同样幽光，仿佛八十年前那对隔着战火对望的焦尾琴与缠枝镯，终于在此刻里得遇知音。这唱音和琴声无视空间和时光，在两个时代之间。
　　久久地传到民国的沈素秋和陆鹤身边，穿过苏州观前街的茶馆里飘着碧螺春的雾气，在这难得的晴日，陆鹤跪坐在蕉叶琴前，指尖在七弦上揉出《溪山琴况》的泛音。在一旁的沈素秋伏在书桌上用她镀金的钢笔落笔在《溪山琴况》的中篇批注到：此音似曾识，或出沈氏旧本。
　　听到琴声的沈素秋看着陆鹤说道“照此第七弦，要用重音而非轻音。陆先生”
　　陆鹤停下弹琴的手，在铜铸的梧桐叶上雕刻着，用工尺谱和简谱语言写着什么。
　　你在写什么呀，还有你最近早出晚归的在做些什么呢？
　　"到时有必要我会告诉你的，但是我希望不会有那一天。"陆鹤吹着茶说到，眼神一直看着窗外，沈青秋也跟着看向窗外。
　　今天是晴天啊，不知道这样的天气会持续多久呢?之后又会下雨
　　大片的领土被侵犯，我们这又还能坚持多久，现在的中国是怎样的中国呢，为什么会泪流不止呢？后人也会在此般下生活吗?
　　这风从南到北，无止息得吹，你所说的曙光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一天下着雨，夜里旅城沦陷，日寇入城。先是小雨又下起了大雨，比以往的雨水还要大和着炮火声和人的哭喊声。
　　河水被血染红，无数的人在奔走逃跑，陆鹤亲眼看到。更加坚信了自己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