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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婚礼流程似 ...

  •   婚礼流程似乎都大差不差。

      新娘的敬酒服比婚纱更适合她,贴身的粉色蕾丝长裙,显得她特别修长有气质。

      我举起杯子,隔着杯壁打量她:小麦色的肌肤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紧致,一点也看不出她比王延川大了五六岁。

      微凉的清水顺着口腔滑进喉咙,我捏着空荡荡的高脚杯坐下,靠在椅背上望着桌上玻璃反射的灯光出神,没由来想起李女士说他“傍上了富婆”时的不屑。

      真是讽刺。我眨了眨眼睛,扭头招手唤来侍应生:“麻烦加下水。”

      分餐制总是让人心理上饱得特别快。还没等到慕斯蛋糕上桌,我已经觉得有些吃不下了。

      隔壁的王老太太胃口也不太好。比起面前的什锦炒饭,她好像对桌上的菜单更感兴趣。

      她捏着菜单的一角,眯起浑浊的眼睛,举起手想去摸头上的老花镜,却摸了个空,于是凑近问我:"丫头,上面写的是什么?"

      彼时我正在往上扯脚踝处微微皱起的咖色裤袜,企图让它看起来平整一些。但由于左脚踝处贴了两张膏药,所以怎么弄都无济于事。闻言我挺起背,拿着菜单的一侧,伸出手指道:“这是冷菜,叫‘缤纷冷头盘’,然后下面是……”

      才刚刚念完第一道菜,她看我的眼神忽然变得了然,兴奋地连声道:“诶哟,是明月吧!我想起来了,你是明月那丫头吧?”

      “是的呀!我是明月!”我有些惊讶又有些高兴睁大眼睛抬头看她,她似乎也在为这奇妙的一瞬而高兴,露着银色的牙齿继续道:“刚刚你一低头我就想起来了!真是一点没变,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真是长大了啊,那会儿你认不出小川的字还在那儿哭呢!”

      她含糊的语气带着很浓重的湖北口音,像九十月闷热的武汉里,树下呼哧呼哧扇个不停的蒲扇,一下子让我回到了2006年的中秋。

      那年我初三,住在水果湖附近,周边每天都有新的建筑出现,让我觉得十分新鲜又十分讨厌。虽然新家离学校不远,但那段时间我常常向父亲发脾气,希望能搬回原来的老房子,但母亲却很喜欢。

      8月的时候她刚接手了一届高三,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从落地窗俯瞰天际线成了唯一让她轻松的事情。可她每每回家已是天黑,我不明白外面黑漆漆的她能看清什么。

      我的父亲祁言德先生是个大忙人,外面需要崛起的建筑越多,他越忙。可他还是会每天关注我的学习,大概是因为人越缺什么越关注什么吧。

      2006年的中秋与往年不太一样,它与国庆节重合了,导致假期少了整整3天。但这与我父母没有关系,他们依旧忙着自己的事情,留下我和新请的张阿姨面面相觑——不过总比我奶奶来好。

      张阿姨是个勤快的人。可后来的我回想起这天的事情,总会想她要是不那么勤快,我不那么无聊就好了。

      中秋节那天是周五。吃过早饭后,我打开电脑试图试出李女士新设置的密码。在它第十一次提示密码不正确以后,我终于选择了放弃,转而拿起手机,给远在美国游玩的秦书淼发QQ。但她没回,因为那边这会儿正是晚上。

      茶几上罢了几本《资治通鉴》,我拿起其中一本翻了几页,看到北周随桓公杨忠建议儿子杨坚不要参与宇文护的事情:“两姑之间难为妇,汝其勿往。”

      再读几页,晦涩的文言文看得我头痛,索性去看看张阿姨在做什么。

      梅雨季虽已经过去了3个月,但我父亲却在前几天发现他的一些书受了潮,于是他嘱咐张阿姨在阳光好的时候,把书都拿出来晒晒。

      我找到张阿姨的时候,她正在把书从书架上搬到有阳光的地板上,然后再一本一本摊开。

      我父亲的书不少,所以这是个不太轻松的活。但当时的我却觉得这一幕十分有趣,因为她让我想起了那些循规蹈矩搬运食物的工蚁。

      ——但现在这只工蚁搬运的食物出现了意外。

      “月丫头,这个是你爸的东西吧?”她拿着一个透明的封口袋问我。

      我坐直身体,接过那只只有我巴掌一半大的封口袋。透过透明的塑料,我看见里面装了一张SD卡,上面写着64G。

      “应该是的,等他回来我给他吧。”

      当时手机自带的内存普遍偏小,如果需要存的东西太多,可以放一张SD卡进去拓展内存。

      我也有,不过我的只有8G,用来下载音乐和放置照片。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SD卡,我不禁好奇起里面的内容。

      现在想想,当时的我好像没有一丝犹豫,似乎理所当然地认为父母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我想我该庆幸。庆幸那时的科技还不够发达,手机上依旧存在肉眼可见的像素点。才让我没有第一时间在两堆分开又聚合的肉色像素点中看清他们的脸;庆幸我将手机放在了我的房间,这才没有让祁言德他们发出的少儿不宜的声音传到张阿姨耳中。

      这段视频的内容远远超出了我的接受范围,我颤抖着手播放下一个,在大脑一片空白中草草浏览完SD卡里面所有视频。

      还好,只有一个是他的。这是我看完后的第一个想法,然后下一个是“不能被人发现我看过。”

      但我想知道那些女人是谁。于是我翻箱倒柜找出一个U盘——那是我六年级学校给优秀毕业生发的奖品,它正好是64G。

      真是上天助我。

      我坐电梯去徐芳碧阿姨家的时候,她家只有王奶奶一个人。我说我想借电脑查个资料,她没有多怀疑就同意了,还夸我放假还不忘学习,真是个好孩子。

      她家电脑的密码写在茶几上的电话簿里,跟鬼画符似的,一看就是王延川的笔迹。一连串的小写L和大写i让我实在分不清,只好向王奶奶求助。她眯着眼睛,比我更分不清,在那儿幺幺幺说个不停。

      那一刻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我没忍住痛哭出声,把她吓了一跳。最后走的时候她还让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说人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凡事慢慢来。

      是的,凡事要慢慢来。我伸出双手,握住她布满老年斑的左手,真诚地望着她的眼睛说:“那时您对我说的话,我到今天都记得呢!”

      回忆总是太沉重,压得我实在没有食欲;周围的乡音像是沼泽,拉得我直下坠。

      我索性提前向徐阿姨告辞,她似乎略有些不满,但我当没看见,只说下午还有堂课,老师不让请假。

      其实我没骗她,我周六下午一般会与韩一扬一起打羽毛球。不过这几周没有,因为我的脚在体测的时候崴了。

      到6号楼门口的时候,我又见着了晓光的孟叔。他站在车旁,正要上车。

      对上他投过来的目光,我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准备抬脚离去。但我没想到他喊住了我:“一起吧。”

      事后我才发现这不是一句疑问而是一句陈述。

      真是一个独裁的人,不过与我何干?我反倒应该感谢他,不然这腿着出去也要十来分钟。

      他上车后就没再说话,而是一直拿着手机在屏幕上划拉。倒是我和前排司机在后视镜里对视了几眼。他是个年龄不大的小伙,背挺得笔直,看我的眼神中带了点疑惑和不知所措,一看就是个上任不久的新兵蛋子。

      还是太年轻了。我一边腹诽一边想起了祁言德的司机老金,不由得叹了口气:“欸,你把我送到大门那儿就行。”

      没等到他回答,我旁边的男人倒是率先出声了:“去哪儿?让小任直接送你过去。”

      我偏头看他,又看看后视镜里瞟我的小任:“s大南门。”

      车里又安静下来。

      商务车的隔热膜颜色极深,我向外没看几秒就觉得眼睛疲惫。刚想闭目养神,就听见隔壁问:“认识顼俊吗?”

      这是什么问题?我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面露疑惑。

      他这才补充道:“你们学校的老师,以前他教过我数学。”

      我有些吃惊,没想到还有这点缘分,可惜……我摇摇头:“汉语言不学数学。”

      他微微颔首,随口问道:“那你们都学什么?”

      大四的课不多,大家基本都在围绕着“工作、考研、论文”三件套忙活。我忽然想起贺冉说的那句“汉语言一眼望去都是‘史’”,于是不自觉边笑边说:“嗯……中国古代文学史、中国文学批评史、外国文学史……”

      也许是见我笑了,他也微微眯了眯眼睛,“不容易呀,都是硬课。”

      我下意识客套:“还好还好,都不容易。”

      此后一直沉默到学校门口。临下车前我朝他告别:“孟先生,今天多谢你了。”

      他轻轻颔首:“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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