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苑》六分之四

2、一.天才 深邃的黑暗

　　“主人，起床了。”随着房门被打开一条缝，男人温润的声音在房间回荡，三明治的香味肆意妄为地钻入房间，床上的少女不由自主的睁开双眼，含糊的应了门外的人一声。
　　门外候着的人是个同样有着白色长发的年轻男子，身着素色的长衫，一对桃花眼柔情似水。他娴熟地开始为少女打理起一夜后略显凌乱的长发，声音放的更轻了些：“主人，早饭好了，您昨天说想吃三明治。”
　　“唔…辛苦了，阿茶…”少女揉了揉眼睛，“你最好了…”
　　“那您喜欢我么？”茶祭司柔声问。
　　少女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喜欢阿茶。”
　　“最喜欢我么…？”他斗胆凑近了些，连她微翘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最喜欢阿茶…”少女亲了亲他的脸，手环住他的腰，“阿茶身上总是香香的。”她嗅了嗅，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好闻。”
　　茶祭司羞红了脸，僵在床边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在干什么，饭都要凉——”留着粉色短发的少年推开房门，愣了片刻，然后发出了尖锐爆鸣声，“茶祭司你又背着我们偷偷和主人贴贴啊啊啊啊啊——！”
　　于是整栋楼都热闹了起来。
　　这位当事人少女名为余晖，她所在的建筑名为“余苑”。余苑是个特别的地方，这里的物件被称为“物象”，物象都是有生命的，他们都曾真真实实的活过一辈子。
　　余苑的物象可以自由的幻化成人形——也就是他们生前的模样。而唯一的、不是物象化形而成的少女余晖，便是这余苑阁的阁主。
　　据说这里只有有缘人才能看见，旁的人是无法发现这栋特殊的建筑的，这也是这栋违章危楼至今没有惨遭拆迁的原因。
　　而余晖现在正坐在餐厅的长桌上，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进食。
　　“主人、主人，吃完早饭后去我那儿试一下新衣服吧？”粉毛少年开口。他叫巫故，热衷于服装设计，余晖的日常衣物有七成出自于他的一双巧手。
　　“主人，在下调制了新的熏香，您或许会喜欢。”身着紫衣的男人莞尔一笑。
　　“哼。”留着墨色短发的俊美男子冷着一张脸，神情漠然，“她约好了同我一起做实验。”
　　余晖嘴里还嚼着鱼肉三明治，闻言忙不迭的点头如捣蒜。
　　“切，诡计多端的老男人。”巫故咬牙切齿地说。
　　黑发男子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总比乳臭未干的小鬼头好。”
　　“好啦好啦，大家都不要吵啦。”余晖喝完了杯子里的绿豆牛奶，然后餍足的眯起眼，“阿茶的手艺真好呀……”
　　“走了。”黑发男子徒手把她拎了起来，像拎一只懒懒散散的小鸡仔似的。
　　茶祭司端走了盘子，热闹的人群四散开来，只剩巫故一个人在原地生闷气。
　　“你上次说的‘海洋星空’，我改进了一下，你看看效果。”黑发男子刻意放轻了动作，将余晖放在了沙发椅上，“别总是和心智不成熟的小屁孩一起胡闹。”
　　“莫方，你吃醋了？”余晖俏皮的眨了眨眼，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戏谑的意味。
　　“想多了。”莫方面无表情的关了灯，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深邃的黑暗将她包围，只有一星似乎无尽遥远的光亮，渐渐地、慢慢地，流淌到她伸出的指尖。鲸鱼空灵的歌声若远若近，透明的蓝色水母在黑夜中游荡，接着便是星星点点的光芒，一簇一簇将黑夜点亮。
　　一条透明的幽蓝色小鱼从她的掌心游过，触感微凉，像是真实的生物。“这是灯笼鱼吗？好可爱。”余晖好奇的看着渐行渐远的小鱼，然后她回过头，目光落在藏匿在黑暗角落里的莫方身上。
　　莫方只觉得突然有人摸了摸他的头，他抬眸，视线便与余晖明亮的双眼对上。
　　“谢谢呀，我亲爱的天才大人。”余晖笑着说。
　　莫方有些别扭地转过头：“…你喜欢就好。”
　　“你以前不是从来不搞这些吗？”余晖有些好奇的问，“你说只有最伟大的发明才配得上优秀的你。”
　　“啧，别提那些过去的事了。”莫方咬了咬唇，“能让你开心的发明就是最好的”这种话他实在是羞于启齿，于是他选择避而不谈。好在余晖的注意力很快就又被鲸鱼吸引走了，他才松了口气。
　　灯光再次亮起，余晖仍有些意犹未尽。于是她开始打量起莫方的实验室，莫方曾经是个才华横溢的科学家，被许多人赞颂为天才，发明创造的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除了科技，物象的特殊力量也给了他许多灵感。余晖的目光晃悠半天，最后落在了一面不太起眼的镜子上：“天才大人，这个镜子是做什么用的呀？你每天起床是不是都要照照？”
　　莫方面无表情，对她打趣他的话充耳不闻。她一直很喜欢故意打趣他，他已经免疫了。“这面镜子能照出人最真实也最不愿意承认的一面。”莫方将她拉到离镜子更远些的地方，“不要乱看，不好玩的。”
　　“嗯。”余晖点了点头、故作揶揄的看着他，“听起来就很没意思嘛。天才大人，你是不是灵感枯竭啦？”
　　莫方：“……”
　　“好啦好啦，你最优秀了。”余晖趁他不备飞快的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然后在他炸毛前飞速逃出房间。
　　莫方愣在了原地，他慢半拍似的伸手碰了碰脸颊，目光最后落在了那面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