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客》聆听课

7、墨卷砺心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练武场的晨露还未散尽，康立便被苏瑶清脆又带着几分狡黠的声音喊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走出客房，就见苏瑶与李毅并肩站在廊下，两人手里各捧着一摞厚厚的书册，最上面还压着几个缠着丝线的暗器匣子。

　　“康先生，早啊！”苏瑶笑得眉眼弯弯，将怀里的书册往康立面前一递，“杜镖头说，要跟我们一同去黑风寨，不光得鼻子灵，还得懂江湖门道、识得各路暗器机关，不然哪天被人暗算了都不知道。这些都是镖局珍藏的《江湖异闻录》《暗器图谱》《追踪要诀》，你先通读一遍，明早杜镖头要考的哦。”

　　李毅在一旁帮腔，故意掂了掂手里的暗器匣，“咔嚓”一声打开，里面寒光闪闪的透骨钉、喂了迷药的毒针看得康立眼皮一跳。“苏姑娘说得是，黑风寨那群人阴狠得很，不光有异兽，更擅用歹毒暗器。你若是连这些都认不全，到了寨中怕是连自保都难，还怎么帮我们找线索？”

　　康立脸上的睡意瞬间消散，看着那足有半人高的书册，又瞥了眼匣子里唬人的暗器，急得直跺脚：“你们这是为难人！我康家靠的是鼻子吃饭，辨气息、追踪迹，百发百中，跟这些书本子、铁疙瘩有什么关系？就算背完这些，难道还能让我的鼻子更灵不成？”

　　“话可不能这么说。”苏瑶挑眉，故意将暗器匣往前送了送，吓得康立往后缩了缩脖子，“杜镖头说了，你的嗅探奇术是绝技，但江湖行走，技多不压身。总不能指望每次遇到危险，都靠我们护着你吧？况且你答应了要找三条有用线索，若是连这些基础都不懂，万一被敌人的障眼法骗了，嗅错了气息，岂不是误了大事？”

　　康立被怼得哑口无言，梗着脖子还想争辩，却见杜子辰从后堂走来，面色沉静：“康先生，要么按规矩学完这些，要么现在便回府，从此再提追赃之事，威远镖局概不奉陪。”

　　话说到这份上，康立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他盯着那摞沉甸甸的书册，又想起黑风寨里的异兽与贪官，终是咬了咬牙，一把将书册揽在怀里，“学就学！我倒要看看，这些破书还能难倒我康立！”

　　可真翻起书来，康立才知道滋味难熬。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他头晕眼花，《暗器图谱》里的机关原理绕得他昏头转向，苏瑶还时不时拿着暗器在他眼前比划，一会儿问“这透骨钉的发射角度怎么算”，一会儿考“这迷魂烟的解药配方是什么”，李毅则在一旁添油加醋，故意说些江湖上因不懂暗器而丧命的惨事。

　　康立坐立难安，鼻尖总忍不住去嗅周遭的气息，一会儿是书册上的陈旧墨香，一会儿是苏瑶发间的花香，一会儿又是李毅身上的硝烟味，哪里静得下心来看书。他磨磨蹭蹭翻了大半天，连第一本《江湖异闻录》的序言都没看完，气得抓耳挠腮，嘴里嘟囔着“这哪是磨练，这是折磨人”。

　　可他骨子里的韧劲却不肯认输，明知是杜子辰故意刁难，却偏要争这口气。当晚，镖局客房的烛火彻夜未熄，康立趴在案前，一边揉着酸涩的眼睛，一边硬着头皮啃那些枯燥的文字，时不时还得应付苏瑶和李毅的“突击检查”，直熬得眼圈发黑，哈欠连天。

　　这一幕被深夜巡营的陆震庭看在眼里，他立在窗外，看着那个明明坐不住却偏要硬撑的青年，无奈地摇了摇头。次日一早，他便找到杜子辰：“子成，算了吧。康家小子性子跳脱，本就不是坐得住的人，你这般折腾他，怕是适得其反。不如就此送他回去，免得伤了和气。”

　　杜子辰正看着康立昨夜画得乱七八糟的暗器草图，闻言抬眸：“总镖头，您有所不知。这康立虽有奇能，却太过跳脱，缺乏历练，黑风寨凶险异常，若不磨一磨他的性子，到了关键时刻，怕是会因一时冲动坏了大事。他这人性子倔，越是不让他做，他越要坚持，如今我这般刁难，他尚且不肯放弃，说明他是真的想参与此事。再磨几日，等他收敛了浮躁，便是个得力助手。”

　　陆震庭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也罢，你自有分寸，只是莫要太过了。”

　　可让杜子辰没想到的是，康立的倔劲远超他的预料。第二日深夜，康立实在熬不住，趴在案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有人将他架了起来，等他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熟悉的檀香气息萦绕鼻尖。

　　“立儿，你可算醒了！”母亲王氏一见他睁眼，立刻红了眼眶，上前便要抱他，“那青龙镖局有什么好的，让你这般遭罪，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快起来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以后再也不许去那种地方了！”

　　康立猛地坐起身，一看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的青布短衫，顿时急了：“娘！您怎么把我弄回来了？我还没学完呢，还没找到线索呢！”

　　“学什么学，找什么线索！”王氏嗔怪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镖局的人说了，你太累了，让你回来歇歇。那些江湖事凶险得很，咱康家不缺吃穿，犯不着去拼命。”

　　“他们骗您呢！”康立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搭在床边的外套就往外跑，“娘，您别拦我，我一定要跟着他们去黑风寨！您要是不放心，就给我拿两身换洗衣物，我现在就回镖局！”

　　王氏拗不过他，只得含泪给他收拾了行李，看着他风风火火地冲出家门，往青龙镖局的方向跑去。

　　就这样，接下来的三四天里，镖局与康家之间的路上，总能看到康立匆匆奔波的身影。杜子辰每日让苏瑶和李毅给他加派“任务”，要么是默写暗器图谱，要么是背诵追踪口诀，甚至还让他跟着赵虎练基本功，累得他倒头就睡。可每次被家人悄悄接回去，他总能第一时间挣脱出来，拎着行李就往镖局跑，哪怕气喘吁吁，哪怕眼皮沉重，也从未说过一句放弃的话。

　　赵虎看着他这股打不死的小强劲头，忍不住跟杜子辰打趣：“这康家小子，倒真是块犟骨头，这么折腾都磨不垮他。”

　　杜子辰望着不远处正跟着李毅辨认暗器、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康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他知道，这颗看似跳脱的“顽石”，经这几日的磨练，已然褪去了几分浮躁，露出了内里的坚韧。而这份坚韧，或许正是此次追赃之行，最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