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女皇》张晓zx

5、第五章，夜 赶在佛像压

　　赶在佛像压倒的最后一刻，张招娣弯下腰，蜷起身子。
　　有用吗？
　　她不知道。
　　赌桌既上，生死无悔。
　　幸运的是，她赌赢了。
　　浩浩荡荡，带着一股无可匹敌之势，落下的佛像毫不客气的将蓑衣人的头压进胸腔，但终究还是在佛台和地面形成一个夹角，没有彻底落平。
　　而此刻，张招娣正蜷缩在这个夹角当中，刚好幸免遇难。
　　她的眼前，就是那个蓑衣人，已经不成人型的蓑衣人。
　　杀了一个人，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长的什么模样。
　　两个人便在这无人的雨夜里展开了殊死搏斗。
　　张招娣没有一点开心，但也没有一点后悔，有的只是沉默。
　　他们彼此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不了解眼前这个人是否有家庭，有孩子，甚至她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对她不利。
　　她就毫不客气的动手了，不留一丝余地。
　　动手前她没有想那么多，可现在面对这具尸体，这具没有能力伤害她的尸体，她的那些情绪反而涌了上来。
　　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
　　难道我想活，一定要别人死吗？？
　　她幼小的心灵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她也知道这并不公平。
　　只是她知道，她想活着。
　　只有活下来，她才有资格抱怨：“这不公平。”
　　只要她能活，为此杀光天下人她也不会犹豫。
　　抱歉，她微微低下头。
　　下一刻，她从角落里钻出，默默地拔出卡在佛像身里的手戟。
　　将肉切成了细碎的几块。
　　再从男人支离破碎的身上，细细摸索出来他随身的东西。
　　一本书，一小袋的炒米还有一串铜钱。
　　这书明显被翻阅过很多很多次，它并不崭新，但可以看出原主对它的珍惜，封面被做上了牛皮保护，里面也没有一点皱褶。
　　张招娣不识字，她草草翻阅了几页后便沉默着将书又放回了尸体胸口的位置。
　　沉默着、沉默着……她一点点将她所有的问题都压回她的脑海深处。
　　现在的她没资格也没能力去问那么多为什么。
　　现在的她也只能做一个无情的木偶人。
　　张招娣收拢起来自己之前收拾的木材，勉强挑出来些被雨水打湿的不太彻底的。
　　这次或许是有了经验，引火很顺利。
　　她取起一根湿透的枯枝，将肉串在上面，借着小火烤。
　　这次引火的位置被她移到佛像倒下形成的夹角处，这佛像既能遮风，也能挡雨，逼急了还能砍下几块朽木引燃。
　　一切都忙完后，张招娣再次蜷缩回夹角。
　　可本来还期待烤肉的她，却在不知不觉中昏昏欲睡。
　　直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将她惊醒，张招娣才在头昏脑涨中，察觉自己的异样。
　　毫不犹豫，几个响亮的耳光让她稍微恢复了清醒。
　　等她抬手一摸，原来额头早已经就滚烫如烧红的炭。
　　这……
　　张招娣一下子慌了神，在这种环境下发烧，就算是年幼的她也清楚的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下意识的抿下嘴，才发现嘴唇也不知何时干裂了。
　　借着这股惊意，张招娣短暂恢复了大脑的思考能力。
　　思考，疯狂思考，她搅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个能拯救自己的办法。
　　但…没有……
　　感染风寒在村中有人照顾，有草药能医的情况，尚且还常有人去世。
　　更何况现在的自己呢。
　　但就这样等死吗？
　　张招娣勉强拖动身体，在四散的斗笠碎片中挑出一块稍大的，用着这块碎片去庙外盛了点水回来。
　　此时，外面的雨已经淅淅沥沥似乎已经快停了，雨过之后，天空透亮得很，明月婉转，星辰璀璨，不知有多少才子佳人发出一笔书不尽的感慨。
　　只是这一切在张招娣的眼中，都没有庙前的那水坑美。
　　她先将所有的燃料尽数添加进火堆，再将男人的衣服尽数脱下，其中一小块蘸饱水，盖在额头上，余下的盖在自己身上。
　　所有能吃的，尽可能的就着水全部吞下。
　　做到后面时，她已经是浑浑噩噩了。
　　天旋地转，眼皮沉重，思维迟钝……
　　再坚强的意志也对抗不了身体的本能。
　　她睡着了。
　　或许是永远。
　　明月依然皎洁，佛像沾着人血但不改它的慈笑，风吹动所有它能吹动的，树叶，也包括女孩轻盈而飘摇的生命。
　　坠入了梦乡，张招娣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轻松含笑。
　　没人知道她梦到了什么。
　　当然，也不会有人想知道。
　　她已经是一个人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招娣脸上的轻松越来越少，反而是痛苦的神色，身体上的辗转反侧越发的多。
　　踏踏踏，庙外又传来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越发接近，张招娣才迷迷糊糊中被惊醒，只来得及把手戟藏到自己的身下，一只手背过去牢牢抓紧。
　　多余的事一概做不到了。
　　先从庙门进来了一位道童，他看到倒下的佛像脸色平淡，但没走几步看着不成人形的尸体，肆意横流的血泊，以及一双在夜里闪闪发亮的眼睛，叫出了声。
　　“啊！！！”
　　“师父，有埋伏！快跑！！”
　　一溜烟就跑出了寺庙。
　　等在庙外的是一白须老道，看了看仓惶的童子，又看了看安静如初的寺庙。
　　冷哼一声道：“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有埋伏？？所谓的埋伏被发现就是这样的？”
　　他伸手一指寺庙，“要是真有埋伏，早该追出来了！去给我再看清楚了！”一脚踹屁股上毫不客气。
　　一阵闹腾之后，两人终于走到了张招娣面前。
　　由于二人进庙浪费的时间太长，本就是强打精神的张招娣又一次昏睡了过去。
　　“啊！这也太烫了吧？”童子伸手摸了张招娣的额头，不由得惊呼。
　　老道也伸手一摸，表情严肃的沉默不言。
　　“师父，这到底什么情况啊？”童子用手指着这满地的狼藉，脸上带着畏惧和惊恐。
　　老道摇头道“猜不到，但也与你我无关。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的人还在苟延残喘。既然天尊让我们误入此庙，那就是想让我们拉活的人一把。”
　　童子像模像样的拱手道:“福生无量天尊。”
　　“臭小子，别磨蹭了，把东西都拿出来。”一巴掌拍到了脑袋。
　　饮下符水，敷好草药。
　　“师父，这样她能活下来吗？”
　　“遇不到我，十死无生。遇到我……”老道轻轻捋着白须，“就是老天不想让她死。一切就得看她能不能撑到明早了。”
　　老道一甩衣袖，“走吧。”
　　“啊？”道童脸露迟疑，犹豫的不住回头看着女孩。
　　此时的张招娣眉头紧锁，面露痛苦，身体蜷缩紧紧抱住自己，血和尘土把她染成泥猴一般，任哪个人见了，只要心底还稍微存点慈悲，都必然会对她心生怜悯。
　　“别看了。尽人事，听天命。”
　　老道看着年迈，却步履飞快，一边说一边往出走，后续的言语轻盈的飘散在风中。
　　道童急道:“师父，等等我！”
　　一溜烟窜了出去。
　　寺庙内安静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