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誓言 张招娣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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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招娣在白天算是走了些狗运，尽管还得拖着自己受伤的那只腿，但正因如此，阴差阳错落在了队伍的后面，避开了一波波的箭雨，竟是没有新受一点的伤。
甚至在战后的收拾中，她还用铁片割下了一小块的肉，正方便她此刻填一填自己不停叫唤的肚子。
如果说前一天晚上，人们还有精力发疯发狂，那么在这么血腥的一日过后，他们反倒安静了许多，一个个都躺在地上，鼻子里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伴着这股味道，呆呆的在原地愣着。
张招娣在几天之前从未见过死人，甚至她小小的脑袋里还不懂死亡的概念，只知道去哪里能抓两只虫子加餐，帮着妈妈照顾弟弟。
但现实就已经粗暴的把生死的概念塞进了她的脑袋。
最近发生的事很多、很乱，她也经历了许多，痛苦几乎像一卷卷的绷带不断缠绕着她，让她喘不上气，让她有一股无名的怒火填满她的胸膛。
可偏偏这火烧不到别人，她的怒火太无力了。
今天让她最印象深刻的是一个男人。
在战后看到的，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身下都是血，但都是别人的血。
他没有伤，但他一动不动。
张招娣向他传递黄巾军的命令：所有站不起来的人都会被处死。
既然不能攻城，那黄巾军要这些没用的人干什么？
但听完命令后，男人脸色平静，不发一言，甚至还仰了仰头，露出自己的脖子。
张招娣开始打量起这个男人来，脸上都是血污，看不起面容，但他的那双眸子很明显。
一点光都没有，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像是什么人随手挑了块圆圆的石头放着眼眶里了。
张招娣拿着铁片在男人的喉咙处比划了下，特意挑了比较锋利的一面，想帮着他减少点痛苦，但这铁片确实太钝了，硬生生割了七八下才成功。
在这过程中，男人没有喊痛，只是平静的说了句：“对不起。”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说完就开始抽泣，然后是发狂一样的大哭，不过这一点都不引入注目，因为此刻的这片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这种痛苦的哀嚎了，所有的哀嚎盘旋在上空，最后也只能无力的消失。
他的这句对不起是对张招娣说的，还是他可能有的亲人，或是别的什么？
张招娣不知道答案，她也不想知道。
家人死光了很惨吗？
这片地方十个人有九个死了家人，还有一个死的就剩自己了。
苦难在这里不再显得那么苦难，泪水是这里最常见的雨。
但到了晚上，夜深人静，在此刻，张招娣的眼前突然浮现起了那双眼睛，那个眼神，她望着夜空，而那双眼睛好像也浮现在了夜空之上，默默的与她对视着。
她掏出铁片，上面沾着的鲜血已经干涸，点点血迹在铁片上构成诡美的形状。
她用手拂过，闭上眼睛，默默的感受着这些生命痕迹的触觉。
接着用铁片在自己的喉咙处不断地比划着，体会这冰冷的铁片划过自己身体的寒意。
一遍又一遍的划过，张招娣默不作声。
夜晚，铁片很冰，被划过的地方不自觉的起了鸡皮疙瘩，但张招娣的胸膛却越来越火热。
很难描述这种感觉，这些天所有的事都在她的脑海里转呀转，每一刻每一瞬，都清晰的映照出来。
父亲因反抗被黄巾军杀害，血溅到她的脸上时还带着父亲的体温，想起这一瞬间，张招娣感觉之前的位置似乎又隐隐发热。
之后母亲的死，还有失散的妹妹......
胸膛里的这股火越来越旺盛了，烧的张招娣难以呼吸，让她想要让那些带给她苦难的人不能呼吸。
但越是这样，张招娣反而越是冷静，越是清醒。自己好像脱离了自己的这躯壳，高高的俯瞰这个世界。
在过去的多少个夜晚里，她懵懂的度过，只希望明天能够吃顿饱饭。
可就在明天可能就要死亡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她有了一个理想，一件想做的事。
她想要掌控别人，想要成为主宰别人性命的人，而不是眼下这个遇到危险只能瑟瑟发抖的自己。
尽管年幼的她尚不能明白如何才能成为这样的人，但她已然决定了。
在这个没有片瓦遮身的夏夜里，在这块浸满鲜血与哀嚎的土地上，一个小女孩默默的下定了这样的一个决心。
最卑微的人许下最宏大的誓言，见证一切的只有微风和星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