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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这人是莫名其妙 我这人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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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路很乱,树也长得一个样,林浦却轻车熟路,不一会儿便拐到了小湖边。
水面上有波纹,顺着风推到岸边,浸过石子滩,没过几秒又退了回去。林浦站在水拍不到的地方,以免弄湿他的鞋。
吸一口带着松木味的微潮空气,他有些忘了此行目的,仿佛就只是来这里遛个弯。他甚至和旁边钓鱼的大爷瞎侃起来,听着大爷的“钓鱼奇闻”,时不时应和两句。这么到了日暮时分,林浦才猛然想起什么,问:“哎那个大爷,您刚来那会儿有没有见着一个……挺高,得有一米九的小伙子来这儿钓鱼?”
大爷点点头:“有啊,我孙子。”
林浦心道这也能碰上?怪不得屋里只剩老太太呢。他干笑道:“我找他有事来着,既然您知道,那他在哪啊?”
“哦,你是他昨晚捡回来那小子吧!”大爷打量他几眼,“在对头呢!我在东边他在西边,这样不好抢鱼。”
林浦便起身往西边走了。
他绕了小半个湖,终于见到了“救命恩人”。恩人正低头刷手机,两条长腿大大方方地敞着,暖调的夕阳平铺在他腿部和臂膀肌肉上,像个健身模特。
不过恩人的钓鱼素养不高,丝毫没有察觉有鱼咬钩,倔强地玩着手机。
林浦走过去时,他倒是很快抬起了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再眨眨眼:“你醒了?”
“嗯。”不然我梦游吗?他挺不满意废话文学的,但还是扯出一个笑容来:“昨晚的事……”
“哎!你等会儿!”李峄像是终于恢复了手部神经细胞,迅速往回收线。不出林浦所料,收上来的是个空钩。
林浦不带安抚性质地笑了笑:“瞧这动静是条大的,好运气。”
李峄看不懂他是在认真惋惜还是在暗讽他,但也不是很在意。他说:“你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昨晚的事?”
“是,谢谢你了。”林浦顿了一顿,“还想跟你通个气,昨晚那事儿就别往外头说了呗?”
李峄挑眉一笑:“还怕家长啊?”
林浦不承认:“麻烦。”
李峄收了笑,问:“你是哪家的啊?”
“林家。”林浦说,“你家下边就是。”
李峄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住这么近,我见过你吧?”
“没……”林浦很确信。他完全没见过李峄,这张脸不可能留不下一点印象。但他话到嘴边又绕了一下,迂回道:“没道理没见过啊!我觉得你脸特熟,说不定小时候一起玩过?”
李峄笑了,相比于刚刚带点痞气的笑意更加真诚,露出软化气质的虎牙。他笑着说:“是吧,我记得上次见你还和你打招呼来着,你没搭理我。”
“哦……哦!”林浦尬笑道,“去年是吧,我……”
“我上个月搬过来的。”
“……”
一时十分尴尬。
两人静静对望,林浦打算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李峄就把杆放下站了起来。对方将近一米九的气势很足,再加上前面被耍的不爽,林浦自动理解为这是一种挑衅方式,有求不有求于人的也忘了,张口道:“你这人……”
“林浦。”
林浦一愣,脑子里第一时间想的是爷爷奶奶怎么不干脆点把他身家信息贴公告栏上,生活在同一个村里就这么没有肖像权吗?
而下一秒,李峄又说:“我是李峄,不是你小时候结交的什么张三李四……你想清楚我是谁了吗?”
林浦的脑袋瞬间空白,表情茫然得让李峄有点气,还没出声提醒,就见他红润的唇角一弯,有些生硬地说:“哦!我想起来了……这么多年没见,你变化挺大啊。”
很典型的客套话,李峄听着有点无语。八、九岁分开至今,变化能不大吗?但看着林浦无所适从地找话题,他又觉得挺好玩的。
最后林浦问:“你怎么认出我的?”
李峄示意他脖子上的挂玉,说:“小时候见过。”
林浦低头看看玉,头脑风暴中。这玉是他从小戴到大的没错,但他压根对这个“发小”没印象……他刚这么尴尬和生硬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因为他真的不记得“李峄”这号人物了,自然也对他亲近不起来。
不过见李峄的眼神实在太认真,林浦怕他这么破坏故友重逢的氛围会真的去湖里泡个澡,再想承认了还有友情加成,就硬着头皮接下了。
林浦用尽量熟络的语气,小心地补了最后一句:“那昨晚的事就这么说定了,咱俩谁跟谁啊,是吧!”
李峄低眼看他,目光很直接。
林浦怕被他看出什么破绽来,讪笑一声想拍拍他的肩,发现有些费劲又改成了拍胳膊,唇边的笑很假:“没事的话我就……”
李峄的胳膊一动,抓住他的手腕,说:“有事儿,事儿大了。你刚害我分心丢掉一条大鱼,得有所表示。”
林浦觉得这人眼睛挺亮的,怎么净说瞎话呢?张口欲辩:“明明是……”
李峄打断他:“给你们家送半桶去。”
林浦又不说话了。他喜欢吃鱼,尤其是这种野湖子里钓上来的。于是他问:“怎么表示?不然我跟你买了得了。”
李峄痛心地看着他:“你觉得咱俩都谁跟谁了,能干出这事?”
“那你要怎样?”
“陪陪我吧。”李峄说。
林浦望了一圈石子滩,有点语塞:“你让我坐哪?”
李峄也配合地望了一圈,贫嘴道:“坐我腿上吧。”
林浦只当是自己聋了,正想着拒绝陪伴的话,就见欺人的黑影矮下来。等他反应过来,李峄已经坐在一个倒扣桶的底盖上,半垂着眼点燃一根烟。
林浦顺势在折叠椅上坐下来,那上面还有李峄留下来的余温。
“介意吗?”李峄吸烟的动作一顿。
“给我一根。”林浦毫不客气地说。
李峄微抬了下眼笑了,把烟盒扔进他怀里,说:“顺便帮我守着,抽烟分神,我还得钓林少爷的晚餐。”
林浦像只猫一样,咬着眼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盯桶里的两尾鱼:“这么些也够。”
李峄朝他勾勾手指,林浦一时没想明白便凑了过去。直到李峄给他点完烟,面色如常地玩起了打火机,林浦才说:“我有打火机。”
“哦。”李峄看他一眼,语气很欠揍,“你要灭了重点么?”
林浦嗤笑:“倒也不必。”说着,他想起什么似的,问:“你平时衣服都什么价位?”
“白菜价。”
林浦挑明道:“我身上一套都是你的,不说明没法还。”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于理所当然,顿了顿道:“我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一身味儿,抓到了肯定一通数落……我还你钱吧。”
李峄的沉默时间长,搞得林浦不清楚他是生气了还是没听到。正打算再说一遍,就听李峄含笑问:“贴身衣物也是我的?”
林浦皱了皱眉,不懂他清奇的发问角度:“没,我没换。”
“哦。”
林浦还欲再问,就见李峄摆摆手:“不用了,你洗了还我吧。”
林浦这么一想也是,都大老爷们瞎讲究,便应了……不过换做是他给别人衣服,绝对不会有再穿的欲望。
两人沉默一阵,林浦实在忍不住问:“我就好奇个事儿,平时你在家里是不穿衣服么?我穿这身在你爷爷和你面前晃悠半天了,愣是没人问我一嘴。”
“啊?我姥爷记得人就不错了,还记衣服。”李峄收着线,回得散漫,“至于我嘛,可能没这么搭过?一时没认出来。”
林浦光顾着看新鲜出水的鱼儿了,没顾得上搭理他。
“这东西可不兴生吃啊。”李峄见他直勾勾的眼神忍不住调笑一句。
林浦怪认真地回了句:“我知道。”又问:“你怎么还不提溜到桶里去?等会别给晒死了。”
李峄模样正经地回:“这不让你多看会。”说着将鱼放进桶里。
林浦快乐地看着三条鱼快乐地游动。
没一会儿,林浦接了个电话,走到边上去了。
他打电话打了挺长时间,回来时李峄问了句:“女朋友啊?”
林浦看他,他笑着解释:“我瞎问的,你也不用真回答。就想着朋友应该聊不了这么久,这个年纪也没啥大事。”
林浦奇怪地:“你解释这么多干什么?我没生气啊,那就是我女朋友。”
不懂李峄的脑结构,明明没瞒他也好像不太开心,后面钓鱼那坐姿和表情怎么看不对劲,但真聊上几句又乐呵得与刚才无异。
天完全黑下来后,李峄才起了身,收拾一箩筐装备,二五八万地走人了。
林浦手里就拿了个折叠椅子,莫名其妙地瞪着他的背影。
“想吃鱼还这么晚回来,真是。”直到听到奶奶的声音,林浦才发觉李峄拿了一路的重桶和装备,此刻正笑着和老两口寒暄。他扫了眼对方露出来的虎牙,颇有不自在地走上前,果不其然收到了老两口的责备,大概意思是怎么也不帮忙拎着点东西,真不懂事。
林浦还沉浸在刚交了“新”朋友就闹矛盾的疑惑里,并没有出声。
李峄好像还帮他说话了,说的什么忘了,但虎牙很好看。
林浦憋着的气忽然就散了,在李峄挑出两条鱼分桶装给他们家,准备走人时蓦地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角:“不然你上我家吃吧?我奶烧鱼可有一手。”
刚才爷爷奶奶已经用差不多的话邀请过他,虽然他婉拒了,但林浦一心血来潮就是拦不住的。
他看着那两颗讨人喜欢的虎牙慢慢收敛回去,突然觉得今天这个重逢属实糟糕透了。
这个人曾经是他很要好的朋友,虽然是曾经,但现在他们又相遇了。
他还送了我两条鱼,林浦这么想。
但一切事发尴尬又突然,他来不及做出更好的反应,戴上更好的面具与这位故友重新交好。甚至到最后,他好像也不太开心。
果然是个糟糕的重逢,林浦最后这么想。
他眨了眨眼睛,刚想说“算了”,就听李峄道:“两代人轮番邀,我真有点好奇了。等我收拾一下东西,给我留个位!”
漂亮的虎牙又出现在李峄唇边,林浦在他飞奔出去前恋了好几眼,觉得牙齿白确实很显唇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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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浦回家先洗了个澡,穿着他爷爷的老头衫和花裤衩,趿着双大拖鞋,手里还擦着头发就出来了。没在厅子里待几秒就被爷爷赶去接人了。
李峄说是收拾东西,但也洗了个澡,黑色背心穿着特有型。
他姥姥和姥爷已经在林浦家好好坐着了,恰好凑两家子。
“走吧。”林浦站在他家门口看着他,“还挺能磨叽。”
李峄出门时低了低头,视线顺势扫过他,轻笑道:“得亏是在山里。”
林浦扫了眼他的背心、短裤和拖鞋,轻嗤一声:“你也不赖。”
李峄走过他身边时似乎想搭个肩,又改成了伸懒腰,说:“你身体还挺好的,昨儿烧成那样睡一觉起来就活蹦乱跳了。”
林浦还没说话,李峄就说:“放心吧,我不和你家里人讲,喝酒上路这一遭也不归我管。”
林浦用他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瞅他:“那真谢谢你了。”
李峄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愧疚:“刚回来那会儿也不是故意朝你甩脸色,我这人有时候脑子不太正常,你不用当回事。”
林浦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不行的话我上小卖部给你买几包辣条吧?”
“滚蛋。”林浦终于绷不住笑了,又觉得哪里熟悉,眼周一片酸,可能是刚才睁太久眼睛了。他拍拍李峄的手臂,说:“走走走,吃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