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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四 追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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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就要亏欠她一辈子么。一次次地做错事,好象从来没对过。
修明雅趴着,下巴顶在桌子上,眼睛盯着那些坠子,然后又转到一堆书上面的米老鼠拼图上,任悲伤的思绪蔓延,门响都没有听到。
华英推开她的卧室门。“小雅,我下班回来碰到来找你的乔乔。你们玩一会就出来吃饭,我把外卖热一热。”
修明雅转过头,看到乔乔垂着两条辫子对着她笑。“乔乔,好久不见。”
“是啊,你都不去画画了。”乔乔坐在她的床上,“复习怎么样?”
“一团糟。”修明雅撇着嘴,揉揉红肿的眼睛,什么都不想说。“今天怎么想到过来?”
“我来问你,你把姐姐弄哪去了。”乔乔歪着头,“我昨天去医院找她,他们说她辞职了。你们吵架了?你哭得眼睛那么红。”
修明雅仰头一躺,跌到床上。我们吵架了?有人这么问她,她突然感到剧烈的委屈,想瞒着她的念头悄悄消失了。“你姐姐被一个坏蛋气走,然后又被另一个坏蛋拐跑了。”
修明雅红着眼睛坐起来,无视她妈妈叫她们吃饭的喊话,开始跟乔乔讲来龙去脉。
“这么离奇。我说你这些天都在干吗,居然卷到案子里去。”乔乔惊讶于她的经历,“可是……”她沉吟半晌,突然抬起头问她,“你是不是经常看电影里面有这样一个剧情:一个主人公为了另一个的幸福毅然把她让给另外一个比自己优秀的人,希望她能够幸福,对不对?”
“是啊。”修明雅慢慢点头。
“优秀的人。那个成什么,是个优秀的人吗?姐姐会幸福吗?”
‘在某一个地方,等着我追她。’
成辉这样说……看来他还是想得到她的。什么不许见自己,那都是缓兵之计。可是,成辉只是个小人……
“谢谢你,乔乔!你告诉我妈我有要紧事!”修明雅抓起外套飞奔出门。
如果要那样傻乎乎的高尚,也不要是他。
再次去找成辉,怎么也要问出她在哪里!哪怕是求,哪怕要叫上修文和齐力风帮忙,也要问出来。虽然希望很渺茫,但还是要去试一试!
修明雅气喘吁吁地跑到市三院的时候,却被告之成医师已辞职。大惊之下以为成辉已经去找由米了。还是不放心。按照医院的人提供的住址,修明雅辗转敲开了成辉的家门。
“辉儿?”开门的是成辉的母亲,她疑惑地说。“你既然是他的朋友,怎么会不知道他已经接受他父亲的正式安排到外省去工作了?”
果然如此。
修明雅神情黯淡地摇摇头,还是不死心地问一句:“他说他要和喜欢的由米结婚了吗?”
“你真是他的朋友?”成辉母亲怀疑地盯着她,“说那丫头不喜欢他!到头来还是甩了他不知道去哪了!天天因为找不到她愁得不得了,他爸爸看不过去,才给他个差事叫他好好干!那丫头有什么好,上次来我们家还打我们辉儿……你就这么走了?”
“谢谢你!”修明雅转头说一声,居然笑了一下。
“大熊……你说,我现在怎么做?”修明雅坐在由米家的院子里,抚摸着大狗的头,时而挠挠它的耳根,对方趴在地上舒服得眯起眼睛。
成辉在骗她。他也不知道她在哪里。聪明的小米。她这样既履行了诺言,又保护了自己不被成辉骚扰。
那我是不是该就这样,放了你了?听你妈妈说,你每次打电话来,声音情绪都与平时无二。那就证明,你也许好好的,我可以放心了?而且,我并不知道你在哪里。即便是知道,以什么理由去见你呢?
大熊看着她,发出小声的哼哼。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很想她。”她看着大熊可怜巴巴的眼神喃喃说道。
她望着天空,看偶尔的飞鸟。如果今后的日子就是这样,该怎么去填补心中巨大的空洞,又怎么能完全放心呢?
放心。在这个时候,你是怎么做的?
她回想一件又一件事情,试图体会由米做事的方式。
泥石流里,她说让她往前走,她非要回来拉她的手。她病了,已经跑掉的她托人给她带东西。她要去为小念报所谓的仇,她没有拦她却给她送衣服…..
她从来没有对她放心过。她总是那么执着地来到她身边,理解、关爱和包容她的一切。而现在,自己就这样无动于衷了?
不。至少要做她做的一切。至少,至少看到她快乐。
修明雅猛地站了起来,快要睡着的大熊也猛地坐起来,疑惑地望着她。
“大熊,我需要想一想,然后就找她回来!”
她会到哪里去呢?修明雅踢着石子,在回家的路上胡思乱想。远方……外省……要坐火车吧。
一堆棉花糖。一排摆成一字的清茶。……
修明雅不自觉地笑了,自己总是想到和由米在一起的情景。儿时的笑话,桌子下手拉着手……
‘你的愿望就是当医生么?’
‘是吧。不过如果有一天我被医院辞了或是我不想干了,我会到一个偏远的小乡村教书。’
……
偏远的小乡村教书!
修明雅猛地停了一下,差点被后面低头走路的人撞倒。她以前说过她辞职以后的愿望。那么现在的情况基本符合……等等,哪里的小乡村?
说到小乡村,修明雅的记忆仅限于那次逃难到四川省内的一个村子。可是她会去那里吗?还记得她说会是东北的某些村子……如果是这样,她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的。
但是……
好吧,我赌一把。
“你,你又要去四川?”齐力风张大了嘴巴,“小祖宗啊,你饶了我吧!”
“不要你陪我去,我正常地坐火车去。我希望你跟我爸说,让他瞒着我妈,就说你跟着我走的,叫她放心。”
打定主意的第二天清晨,修明雅跑到火车站找齐力风。
“你爸知道了吗?”齐力风撇着嘴问。
“他还不知道。求你了,小风叔叔!”修明雅背着背包,一脸哀求。
“你确认她在四川?”齐力风质疑地问,“她没有告诉我们其中一个人她去了哪儿。”
“我不——我确认。”她点着头说。
“你真的确认?”齐力风拉拉帽檐,“找不到可要回来!你再出什么事情,我可担不起!”
“好,谢谢你,小风!”修明雅对他笑了一下,走出了候车室。
齐力风看着她的背影,也笑了。
虽然我知道你不确认,但我还是放你走吧。加油,小雅。
修明雅坐在座位上,窗外是铁轨和高高低低的房屋。
打开背包,翻看带来的东西。在家里她收拾东西时把小念的沙画和送她的心型坠子都好好地擦了擦,放在一只专门用来放旧东西的箱子里,推到床底下。不是要告别,告别同样还是一种逃避,忘记也同样。她只是想把它们收好,像儿时的画报、模型那样,好好的收着,想起来,也就是想起那是那么些东西而已。怀念是有的,但那不是全部。只有真正的淡然,才是真正的走出来,没有辜负那只拉你的手。
包里有书,是有空复习的,她不能再失去更多。那个面人小米,静静地躺在背包底部。她想如果能找到她,就让两个面疙瘩重新站在一起,放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永远。在捏这两只面人的时候,她们是在一起的,捏好的时候,它们也是在一起的,它们是无辜的。那幅被她拼好的拼图,又被重新打乱,装进一个小袋子里塞进背包。如果能见到她,她要和她一起重新拼起来,补那些无意中丢掉的时光。由米给她的坠子,她都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小东西,贴着皮肤,靠近心脏。
车子开始启动,修明雅把脸贴着窗户,看通向远方未知的铁轨。她将在这温暖的春天,去做她本应该做的许多事。
我不确认。但我要赌。不管是不是能赌得赢。
如果这时她还拿着那只大风筝的线轴,她会看着由米郑重地说:让它飞走吧,再也不回来。
在以前的许多日子里,都是你按照你自己的心,在我身边留下一个个脚印,不管我如何远离,你总是兜兜转转又把我拽回来,继续给我你能给的一切。现在你走了,允许我按着你的痕迹,把一切重新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