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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夏清霖 那年今日一 ...

  •   段繁星好像放空了自己,也许是还处在震惊中,她下意识的把伸在半空的手往下一搭,精准的放在了陈阮的肩上。

      陈阮整个人都很兴奋,她挽着我的肩,有些疑惑的问:“你一直转头看什么呢?”

      在她即将转头看见段繁星的下一秒。

      段繁星的手轻轻的放在了她的肩上,陈阮整个人一瞬间宛若一块木头一样紧绷着,我看见了她绷直的后背。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颤着声问我:“霖霖霖,啥子东西在我身上。”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哪里来的神鬼妖魔嘛。

      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正准备说:“你转头,段繁星在你身后。”

      段繁星捏了捏陈阮的后颈,冲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陈阮笑了笑:“段繁星,是你吧。别装了,整个十三班只有你会做这种无聊的游戏。”

      陈阮反将一军,伸手握住了段繁星的手腕。

      段繁星很惊讶的挑了挑眉:“可以啊,陈阮。现在都知道诈我了。”

      “再过一段时间你就吓不到我了。”

      段繁星没理,嗤笑一声,她那不屑一顾表情却是“此处无声胜有声”:“你爷爷永远都是你爷爷。”

      陈阮撇撇嘴。

      没意思。

      我这才看见段繁星手上拿着泡面,应该也是来接水的。

      不过我已经泡好了面,看陈阮滔滔不绝的样子,大概是要陪段繁星一起的。

      于是我给她们打了声招呼,就拿着东西先回去了。

      我回到休息区檐前时,颜莘刚好忙完,她两个大纸壳交叠在一起,放在了小院前充当垃圾桶。

      周围大家拿着面吃的稀里哗啦的,颜莘挽起散在耳旁的碎发,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了过去,她打开背包抽了张湿巾,边擦边问我:“陈阮她们呢?”

      她眉毛漫不经心的往上一挑,上扬的眼睛看着我。

      我把面放在放背包的球桌上。

      “她陪段繁星泡面了,应该等会就回来了。”

      我看她手上空空荡荡,就问道:“你不吃吗?”

      她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身影:“崔雅雅去帮我泡了,你看,她正好回来了。”

      我扭头去看,就见崔雅雅手上拿着两桶面,身后还跟着陈阮和段繁星。

      崔雅雅很艰难的拿着两桶面,又怕洒出来,走的步履维艰。

      “重死了,颜莘,快接住。”

      颜莘过去拿走面,掰开叉子,很无辜的说:“谢谢雅雅,我是怕这俩个小妹妹等会过来找不到。”

      “不然我就和你一起去了。”

      崔雅雅不甚在意的摆摆头,表情倒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哪里的话,不就泡个面面吗……”

      “下次我还给你泡就是了,不至于不至于。”

      她想起了什么,又从包里面拿出一些零食:“本来是担心路上有人低血糖拿的,不过这一个早上也没有用到,怕你们吃不饱,我们就在这分了吧。”

      “谢谢颜莘姐姐。”陈阮倒是毫不客气,活泛的接过了颜莘递来的酸奶。

      我们靠着乒乓球桌吃完午饭之后就各自挑了阴凉处午睡,把头靠在硬的要死的墙面上。

      有些粗糙的墙是真的很不好睡,也许是之前养成的午睡习惯,我困的要死,可是却睡不着。

      这种感觉真是非常痛苦,我瞪着大地,隐约记得有几只蚂蚁围着散落的面条,它们在干什么来着?

      我开始迷迷瞪瞪的点头,就在这半梦半醒中,还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梦里我的视角很奇特,有时是我自己,有时却好像又是一个第三者,在远处看着我,看着外婆。

      我再次回到了那间小院,再一次的见到了外公外婆。

      在我有些缺失的记忆里,外婆一直都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上了年纪时不喜热闹,所以和我所以任何形式所见到的,或是别人的外婆,或是村里的,电视上的,那些年长的人都不同。

      我几乎没有见过她以任何形式发过脾气,我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她一生有五个孩子,五个全部都是女孩,个个都标新立异。

      我妈妈在五个孩子中最小的,在她出生时,她已经有了四个姐姐,最大的姐姐已经成了村里的凤凰,考上了大学,在大城市里打拼。而她也理所应当的应该是整个家里充满希望的老幺。

      不过要怎么说呢,我的母亲的脾性完全不同于她的姐姐们,她好闹喜动,又比较调皮,所以说,让她学习,那完全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以至于后来四个姐姐陆续走出村里,个个有了出息,我母亲也还是在初中里混日子。

      起波澜的据说是在某一天的下午,带出了四个大学生的外婆或许是觉得空虚,她突然想要好好培养一下这个小女儿。

      结果也显而易见,那会我母亲脾气冲,又正值叛逆期,说话火药味十足且伤人。

      完全是典型的禁酒不吃吃罚酒。

      她抽烟又喝酒,甚至还在后背纹了一只大凤凰,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露背长裙,在校园里鱼龙混杂的各种社会人里,她旁边板正的站着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就是后来我的父亲。

      我外婆惯来不过分限制孩子,从某种角度来说,她也着实不会打骂孩子。

      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自己沿着小路返回了家。

      或许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同样长大的我母亲没有受到半点姐姐们的影响,莫名其妙的长成了一颗歪苗。

      身为小学教师的外公没少想着摆正我母亲,不过每次都被我母亲尖牙利嘴的反讽回去。

      有次我母亲的二姐姐打电话来,我母亲躺在床上睡觉,头上盖着本漫画书。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总之外公怒气冲冲的冲进门来,阳光和汗水夹杂着,他干脆利落的拎起我母亲的头发,朝着她右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母亲被打懵了,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右脸火辣辣的疼,眼泪就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随后好像是关于什么事情的争吵,我母亲静静的听着,罕见的没有反驳。

      在客厅坐着的外婆听见动静吓傻了,拿着手机冲进来,就只看见我母亲没说一句话,她沉默着从床上爬起来,视若无睹的夺门而出。

      我不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不过好像所有人就都突然的进行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妥协。

      二姐姐叹了口气:“她不爱学,就别逼她了,我给她买了车票,让她来我这吧。我给她找个工作。”

      从此我母亲也算是离开了村里,不过却是以北漂的身份。

      俗话说,风浪越大,鱼越贵。

      她年轻有胆色,敢拼又敢闯。

      她也就水到渠成的有所收获。

      她的成功也的确是吃了各种福利,或许是聪明,或许是别的什么。总之她也算是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上,且生意越做越大,最终也算是成了富一代。

      她后来又再一次的遇见了我父亲,恋爱,结婚,最后生下了我。

      我外婆在村里那条通往城镇的路口送了五次子女,不过她一辈子没有出过村子。

      或许是当年外公打的一巴掌伤了我母亲的心,她这么多年也没再回过家。

      她生下我时的某一天,正是仲夏夜里九十点左右,这个时间医院里来探望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我母亲拉了床头灯,正准备睡觉,有人拉开了病房里的门。
      我外婆提着东西来到了城里,并不知道她一个连镇子都没有出过的人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中间没有给我母亲打过任何一个电话,她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找到的。

      夜色寂寥,怜语慰卿。

      我母亲大脑空白了,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妈?”

      好像所有的错误与纠纷自负在那一刻全都冰释前嫌。

      她们抱在一起,这也算是所有母亲与孩子,刻在血脉里的再一次的退步。

      我的名字就是外婆起的。她来医院看我母亲时,老家的村子下了一场雨,是那年夏天的第一场雨,滋润着村子里的池水,缥缈的笼罩着万物。

      外婆说,她在见到我的第一面,就想起了那场清透的雨。然后,我就有了名字。

      叫夏清霖。

      阳光好像盖在我身上了,下一瞬,周遭就又黑暗了。雷雨电,静谧的黑暗。

      我母亲生下我后就回归了脚不沾地的生活规律,来去匆匆,有时我几乎一年才能见她一次。

      所以理所应当的,我外婆担任起了照顾我的责任。刚开始她在城市里带我,每天像保姆一样,生活的中心完全变成了我。

      她舍弃了在老家的一切,朋友,外公,还有菜园里的菜,夏夜里的星空。

      好像是某一天吧,她突然说要带我去老家看看,五岁的我被她牵着手,坐了五六小时的车。在山水田园间看到了另一种不同于高楼的世界,还有外公。

      自此那一次起,她有时间就会带我回老家,时间长了,外婆也就莫名从在城里带我而改为了在村子里带我。

      她照顾了我六年,最后去世了。

      我又回到了城里。

      她去世时我才六岁,很多事情记忆都不深刻。也没有真正理解死亡的含义。

      下着雨的灵堂里,我第一次完整的见到了我的四个姑姑,在哀怨声里,梨木的棺材被抬起。

      从此我再没见过她。

      当时我伤心吗?我忘记了,我记得我跪在白色的蒲团上,前面有一团火。

      灵钱被洒下来,受到雨点的沉重后又落在了地上。

      送棺时我没有去,我被大人留在灵堂里看雨。

      满天的雨连成雾一样的细丝,我就坐在蒲团上,看着被雨落在屋檐阶上,稀里哗啦的往下掉。

      我没流泪,我就是在想,外婆见到我的那天,下的也是这样的雨吗?

      我对她是什么感情?不太深刻了。

      我已经逐渐忘记了她的样子,想不起她的名字。

      母亲还是和以前一样忙,但她骨子里的潇洒自由一直没变。外婆死后就像她生活里的水花,并没有激起多大的波澜。

      不过比起以前好了很多,每个月我都能见着她。

      她在村子里请了阿姨住家,还是和以前一样照顾我。不过没那么温情就是了。

      外婆去世半年后,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我母亲的外公突然打了电话,说想要见见我。

      他是骑着自行车来看我的,杠杆上带着各种零食。

      后来母亲告诉我,在她小时候,外公也是这样骑着自行车出去镇子上上班的,一周回来一次,总会给她们姐妹五个带各种好吃的。

      我想不出她那天回来时在楼下看见那辆二八式自行车的心情。

      我记得她有些疲惫的回了家,外公在沙发上抱着我,我兴奋的给她指外公买给我的一大兜零食。

      他们说了什么,年纪尚小的我根本没有在意。不过交流的过程也的确可以说是和气客道。

      半年后外公也肺癌去世了,很正常的就这么倒在了家里。

      没人知道他得肺癌多久了,是否在一直默默承受着痛苦。

      知道消息的时候我母亲还在日本谈合作,当晚的飞机票,也还是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我再也没有回过老家了。

      后来很久后的除夕,我母亲年轻时虽满是锐气,不过她在日复一日中慢慢掩了锋芒,回归了家庭。

      她终于有时间见一见四个姐姐了,除夕我们一大家子在海南的某个小岛上度过。

      四十几岁的二姑姑依旧貌美如花,她喝了些酒,醉醺醺的捧着我的脸:“霖霖,你还记得吗?你外公以前最疼你了啊。”

      我忘记了。

      ……

      我醒来了。

      我靠在颜莘的肩膀上,脸上盖着的还是她的遮阳帽,我居然睡到了颜莘肩上,还做了一个离奇而匪夷所思的梦。

      为什么会梦到这些呢?

      我思绪还有些不清楚,周围模糊不清的惊呼。

      我眨了眨眼,视野清晰了一些。

      我看见颜莘伸出手,接住了落在空里的一滴水。

      苍茫的大地不再焦热了,远处重叠的林间传来一阵风。

      噼里啪啦的雨珠打在地上,周围同学惊呼失措。

      颜莘转过头,可能是想要检查帽子有没有戴好,是否有雨落在我脸上。

      她干净的瞳眸和我对视,天地寂静。

      见到我醒了,她有些惊讶的靠近我,对我说:“你看,下雨了。”

      怎么会突然下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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