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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三十五章 出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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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上风云接地阴。
已经翻脸的旧情人(?)见面是令人异常尴尬的事情。
被捆的周平作为西夏的筹码,就站在李德明的身边,对于惠及自身的冷气,周平有种夏天已经过去的感觉。
杨充广将周平神游天际的模样看在眼里,心里大恨,一是不得不在李某人的面前低头,二是周平被俘对士气影响极大。杨充广从未料到周平未打一仗就在军中树立的地位,这些厢军都是在江南招募的,离周平任职的汴京很远,与周平甚少接触,照道理不应该有这种看到不败战神倒了一样的反应。
杨充广不知道的是流言的作用,从赵允让私自离宫为了吸引周平去金陵而大闹水寨,再到湘西不费一兵一卒平叛,传说中的周平已经隐隐有赶超他爹成为真阎王的势头了。
“杨将军,与你为敌实属无奈,可既然我军已经蒙受了惨重的损失,我身为首领就有为他们讨个说法的责任。不如我们入帐详谈?”
在李德明不依不饶的热乎劲下,杨充广变得更加烦躁,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才能将损失降低到最小。
“你若是连这个面子也不给,恐怕就要刀兵相见了,那么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周侍卫。”
出于安全考虑,赵允让被杨充广身后的亲军老老实实地包围着,那些亲兵看到他有往前挤的意思,就会伸手拦住,激进点的士兵甚至会拿刀对着他。赵允让将所有愤恨都加到杨充广的头上,谁让杨家将逼士兵们立了军令状呢?
赵允让的视线牢牢地黏在小瓶子身上,远远的,他看不清小瓶子的具体表情,只看到小瓶子身上全是血迹,大片大片的令人心悸。
听到李德明的威胁,心脏猛缩,赵允让几乎要大喊出声立刻答应敌军的任何条件了。
可还是杨充广反应快:“做梦! ”
周平撇嘴,暗道历史上忠臣的经典台词都少得可怜,主要是因为严辞拒绝敌人之后能开口的几率就很小了。
不过,按照杨充广的意思,他并不打算就自己……
周平恼了,一边加速用藏在袖子里的刀片割绳索,一边与监视自己的张玦夫妇聊天。
“张夫人,听说你丈夫的师傅有个精通百草的徒弟?”
入画似乎没有说话的欲望,张玦十分警惕,抢先质问:“你听谁说的?”
周平微微眯起眼睛:“很明显,你们之前对小王爷下便于追踪的药草,据我所知你精通易容,只了解寻常药石,而入画她……”周平的语调升高,刻意去揭入画的伤疤逼张玦开口承认。
张玦果然上当,他不耐道:“够了!我承认就是,我有个师兄是用药高手。”说完,他紧张地看了眼自己的妻子,发现她面色暂缓才松了口气,接着冷冷地瞪了周平一眼。
周平挑眉,微笑,看着张玦,话却是对入画说的:“张夫人,你难道没有想过,既然有千里之外就能追踪到的药草,那么,有没有哪一味奇药是蛊虫们特别喜欢的?”
入画猛地抬头,震惊地瞪着周平,不知是为他险恶的言语还是为了这种可能性本身。
——如果是真的,那么这场婚姻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曾经,入画还嘲笑别人用家世和外貌选择情郎荒诞,现在看起来,与张玦在一起时的每一次心跳加速脸颊充血都十分可疑。
周平知道,世界上未必有这种草药,依照张玦紧张到畏惧的表情推断他并非对入画无情,可周平在这关键时刻只能也只会按照情势挑拨两人关系。
入画这种想要谁死谁就活不了人与张玦这种想要替代谁就可以让老婆动手的人结合在一起,注定是他们敌人的悲剧。一旦他们被西夏掌握,大宋将防不胜防,总不能随时对所有官员的身份进行核查吧?而且就算官家有那个决心,执行起来也没办法做到,谁让大宋冗官问题是出了名的严重?
所以,周平才会不顾阴德极尽挑拨这对小夫妻的关系,只要种下怀疑的种子,浇水施肥的事就可以由别人甚至是入画与张玦本人去做,总有一天这颗有毒种子会让一段感情分崩离析。
“你别相信他——”张玦百口莫辩,拔剑欲砍巧舌如簧的周平,“该死的,我要杀了你! ”
周平已经解开了绳索,虚晃一招,轻而易举地借着党项骑兵的肩膀和脑袋从敌营跃回了自家军队。
两军对垒还是第一次出现筹码当着所有人的面跑了的情况。
赵允让由惊转喜,冒出头,一边挥舞手臂一边大叫:“小瓶子小瓶子——!! ”
周平半途舍了杨充广,改为朝小王爷的方向去。
——果然还是枕边人贴心,那杨冰山居然一点也没有要救自己的意思……说不定他打算让自己作为烈士宁死不屈激励士气呢!
周平很有感慨,踢翻了欲拦自己的某亲兵队长,占了他的马匹。
赵允让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急急去扯小瓶子的衣服:“你受伤了?”
周平才察觉到肩后的疼痛,苗刀刀法最难防守的地方,暗暗盘算去弄件软猬甲之类的东西挡挡。他见小王爷神色惶急,嘴唇都因为上火而变得十分干燥,就盗用了刀枪不入的武林高手的名言。
“都是别人的血。”
知道真相的人会骂他虚伪,杨充广却难得给予了正面的评价,他满意地看着气势如虹的军队,忽然觉得阿谀奉承的周家也是有那么一点用处的。
李德明知道自己的目的暂时是无法实现了,但只要自己握有暗卫的秘密,周平就会忌惮自己三分,再加上其他部落的军队,他觉得一天没有白忙活,也就放过了孩子他爹,决定让杨充广再在大宋晃荡一回。
两军所处方位立于骑兵冲刺,杨充广带来兵力也只有对方的一半,于是他痛快地答应了李贼相约再战的提议,下令撤军。
回到营帐之后,赵允让就逼着小瓶子脱衣服,他才不信小瓶子那些鬼话!世界上没有绝对的高手,高手往往是受伤最多的那个。
看到草草包扎还往外渗血的伤口,赵允让咬着牙齿命人拿来绷带伤药等物,亲手给小瓶子洗了伤口,抹上药,包扎。他的动作不怎么熟练,有时候会用力过猛扯到伤口,周平却知道小王爷已经尽可能地小心翼翼了,否则不会憋着呼吸,满头大汗,在结束后无限放松地舒了一口气。
不等小王爷要求,周平就靠在床上,与他细细讲了受伤的过程和好处,前者是让他放心自己并没有陷入性命攸关的生死之境,后者是使他明白这点伤并没有造成太大损失,相反,是对己方有利的。
赵允让抱怨:“为了士气也没必要做到那种地步,那明明是杨充广自己的活儿。”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周平后面的话暴露了他的本质,“别让外人听见你说这样的话,否则又有人要骂我给你树立了坏榜样。”
赵允让瞧着小瓶子冠冕堂皇的嘴脸笑了一阵,但转念想到入画叛国心情又低落了下来。
“你说入画怎么那么傻……”
“遇人不淑。”周平感慨万分,此时回过头去看自己的冲动行为,为小王爷出口恶气血染沙场,心想感情真的迷惑人的脑袋,让人变蠢变笨。
入画极其聪颖,否则她就不会进入暗卫子组,也不会让包括小瓶子在内的许多同事吃亏了。
顾及到张玦不认张狐狸,也就不能利用将军之弟的身份,因此得不到娘亲的认可。入画其实有着十分认真的思考和详尽的计划,先到一个不知名的村庄生活,成亲生子,然后带着全家回去,生米煮成熟饭,娘亲也做不了什么,顶多骂自己两句。
听张玦说归隐前先去看望救命恩人兼师父,入画想着对方是自己的长辈,理应拜见,立刻答应了。到了才知道,张玦的师父居然是西夏国师,入画预感到了不祥,但为了张玦还是忍耐了下来。张玦的师兄弟们都很热情,本想着一切从简的婚礼变成了大操大办,一心要成为新娘的入画被那一张张祝福的笑脸迷惑了,成婚之后并没有催促夫君离开,怀着好奇又担忧的矛盾心情在西夏游玩了许久。
最后,居然到了军营,而且,还挑了西夏与大宋交战的时候。
回顾起来,入画猛然惊觉,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同化。
苗人民风开放,男女之间的地位并无太大差别,但在汉族慢慢的影响下,女子多少产生了以夫为纲的观念,虽然不如中原女子那般强烈。
对外宣称在山林里长大,入画其实从小就被秘密送到了雍王妃的身边,雍王妃出身于名门望族,格外讲究女德,面对丈夫流连烟花之地也要表现出宽容大度然后回屋生闷气,直到气晕过去……入画看得多了,也明白世上大多男子都是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之徒,无论身家多好,才华多高,容貌多妙。
纵然如此,嫁人仍然是所有女子不变的归宿,而世界上也鲜少听说妻子不帮着丈夫反而给他捣乱的。
为了扭转入画一边倒向西夏的局面,周平毫无道德地在他们夫妻之间掺沙子。对于这一点,他没有对小王爷隐瞒。
这厮很清楚,如果他不说,小王爷终有一天会知道,到时自己就会成为心肠阴狠对他也欺瞒不报的小人,但如果出自自己之口,那就是截然不同的结果了。
听了小瓶子的险恶计划,赵允让既愧疚又敬畏。愧疚是针对入画的,她对陷害自己的阴谋并不知情,知道她自己做了帮凶之后的感觉一定不好,自己还和小瓶子一起算计她;敬畏是针对小瓶子的,说实话,畏比敬多一点,赵允让觉得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里面,在把握人心上就只有小瓶子和他爹爹、伯父媲美了。
“发现自己被骗过一次,入画一定不会再完全相信张玦了,”赵允让发愁,他对那两人的印象并不糟糕,沉默了一会,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张玦知道我们之间的事……那么,西夏不也知道了吗?万一他们……”
赵允让急白了脸,绕着床榻打转,周平立刻安慰:“不会有事,我已经解决了。”
“怎么解决,杀人灭口?”赵允让口不择言。
周平略显惊讶地挑眉,赵允让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戾气太重了,接着他立刻用‘都是你的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目光瞪着周平。
周平耸肩,正色道:“李流氓的目的很明确。”周平让小王爷伸出手,在他的手心写了一个‘杨’字。
“不成不成,”赵允让的语气渐渐衰弱,“……不……成?”
周平心中已有定策,娓娓道来:“我们并不是完全出卖那座冰山,只是让它为我大宋未来储君的清誉做出一些小小的牺牲,李德明反复无常,食言也是可能的,所以我们应当借机抓住他的把柄。”
赵允让一时间没弄明白,在出卖良将和秘密暴露之间摇摆不定,直到杨充广替他做出决定。
“什么?说小瓶子擅自行动,要打他三十军棍?! ”赵允让脸色迅速沉下来,用官威赶跑了膀大腰圆的大兵,扭头对小瓶子道,“告诉姓李的,我们干了! ”
“……不过,”赵允让出了胸口闷气,仍然有些不忍心,“你说是一点点损失,可究竟是怎样的损失?”
周平扭曲嘴唇:“把衣服脱了,我演示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