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九章 九黎 ...


  •   苗起于蜀,沿水至洞庭、彭蠡,屡遭兼并,数迁。(这回是真的)

      检查了一下屋里能藏人的地方,周平果然在衣柜里发现了几缕头发。屋里进出除了门以外,只有一扇窗户。刚才自己警惕,出了门也一直守在门口,所以那贼人要出去只有翻窗这一个方法。

      周平又在窗户附近的地面上找到一片叶子,捡起来一摸,上面还是湿的,周平打开窗户,对比了一下窗户正对着的树叶,是相同的。

      “小瓶子,你在做什么?”

      周平刚才开窗,冷风进来,引起了赵允让的注意。

      “捉贼。”周平僵硬地答道。

      赵允让露出怀疑的神色,本来打量小瓶子的视线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迅速收回。

      “……”

      两人对视一眼,又纷纷转开,都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周平斟酌了一下语言,努力解释目前的状况。

      “所以说,刚才那些只是为了任务需要,爷就当为大宋和平牺牲了一回。”

      想起那种牺牲方式,赵允让觉得自己的头顶正在冒烟,他吞咽着唾沫,强调道:“我、我不是断袖。”

      ——我也不是!周平愤怒,表情狰狞。

      一听赵允让的话,就知道他根本就没把自己的解释听进去,从根本上不相信自己的人品。

      赵允让当然不敢相信,终身大事,小瓶子怎么能如此儿戏?还对自己做出如此孟浪举动,实在是有辱斯文……

      二人沉默地用了早餐,赵允让更衣的时候周平主动避走,表明自己以下犯上的证据还清晰地留在赵允让的身体上,暧昧的咬痕沿着脖颈向下没入衣领中。

      去湘西,两人还是坐的船。

      赵允让几乎要把嘴里的生姜咬碎了,晕船晕得厉害,却依旧坚持不用小瓶子的搀扶。

      水急浪高,小舟摇摇摆摆地穿梭在山间,两岸景色飞快往后退去,千里江陵一日还也不过如此。

      到了后半段,赵允让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周平帮他端着水,赵允让还挥手推辞,嘴里念念有词:“男男有别,阴阳有道……呕,你让我靠一会……”

      “……”周平觉得自己投江也无法将这个罪名洗干净,说不定反而会被说成求欢遭拒万念俱灰以死殉情。

      见小王爷靠过来,周平双脚扎稳,手臂下意识地去抱,然后生生止住。

      因为赵允让也是相同的反应,手不动,只是用脑袋顶着小瓶子。

      赵允让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不是畏惧同/性/相/恋这种陌生事物,开封的花街柳巷里有小倌之流,男男欢爱其实并不少见。他真正担忧的,是他与小瓶子之间的关系剧变。现在他还不能找到正确合理的方法处理这种变化。

      他必须承认,自己离不开亦仆亦友的小瓶子,上街有人讲价付钱拎包裹,入宫有人替自己做小抄忽悠太傅,还有诸多小事,小瓶子在的时候不会注意到,一旦他不见就会变成大事。

      这时,船身晃动,赵允让的腿一软,就要往旁边跌去。

      在这关键的时刻,周平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去扶。可赵允让不能犹豫,出于本能,他抓住了周平的衣服。

      “就抓一会?”周平已经料到了小王爷想说的话。

      “……嗯! ”

      一会之后,周平发现小王爷已经睡着了。

      周平心中有愧,把小王爷揽进怀里,横抱起他坐着。

      从船舱往外看,天阴沉沉的,看上去快要下雨,空气有些闷。

      周平替小王爷解开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赵允让发出舒适的叹息,扭了扭身体,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动作间,露出脖子上残留的痕迹,周平恍然,怪不得他非得将上衣穿得一丝不苟才肯出来。

      周平早已看出,这小王爷表面上看嚣张跋扈,总是提出无理要求,实际上比任何人都没有安全感,越是任性的小孩才越会不断提出各种要求,时刻验证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地位。

      深宫宅院,赵允让的朋友可以说只有自己一个,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到玩伴了。毕竟随着他年纪渐长,离皇位就近了一步。而自己不同,行为比起他来有更多的自由,几年来互有来往的友人不少,连目中无人的神童姜盖偶尔也会捎一封信过来,对自己未曾进步的毛笔字大加批判。姜盖文辞甚好,诗赋在汴京的名声响当当,周平摘录其中精彩字句,找人拓写了几十份拿去卖,也赚了不少银钱。

      咳、周平收回自己胡乱撒丫子的思想,回到眼前之人上。

      如果是自己遇到敢占自己便宜的伪兄弟,非得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不可!哪像赵允让,硬生生忍下折辱……

      这样想着,周平情不自禁地搂紧了怀中的少年,同时伴随一声叹气。

      每次两人在一起闯祸的时候,罪名统统是小王爷承担,哪怕明面上是自己挨了罚,同事们也会把自己当做老实无辜的替罪羔羊,增以同情的视线若干。实际上,蛇鼠两端心中藏奸的从来都是自己,看似纨绔的小王爷反倒是只披了一层狼皮而已。

      就拿刚刚提到的贩卖姜盖文墨的事情来说,小王爷问起来,就说是姜盖有意提高自己名气;姜盖写信质问,就答是小王爷帮他提升知名度。周平才知道为什么古往今来假虎威的狐狸数不胜数,在皇权的掩护下,小人想不得志都难。

      白日为自己背污名,晚上还要被身为同性的自己……那啥,周平想想都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尽管昨晚之事并非自己本意,可伤害已经造成,狡辩无用,思忖补救之道才是上策。

      “唉……我该拿你怎么办……”

      周平的心情也很混乱,一时间找不到挽回损失的办法,因为只要他一想起赵允让身上那些痕迹是怎么来的,自己的头脑就被羞愧和自责的海洋淹没,耳朵里像是被灌了水一样发出恼人的杂音,什么思路都被冲干净了。

      船即将靠岸,周平为了减少尴尬,将赵允让放到榻上。赵允让晕船的症状很严重,过不了几秒就会因为船身的摇晃惊醒。周平走出去,与艄公说了会话才进来,假装刚刚发现小王爷才醒来。

      “爷醒得正是时候,马上就要到岸了。”

      “哦,难怪我觉得不怎么晃了。”赵允让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地瞥了小瓶子一眼。

      其实,他在小瓶子叹气的时候就醒了,因为梦到自己像往常一样被小瓶子抱着,唯一不同的是浑身没有一缕布条……所幸一直在沉思的小瓶子没有发现他身体的僵硬。

      发现自己被放到床榻上,赵允让瞬间就明白小瓶子此举的意义,暗暗感慨他的体贴,又在他方才的自言自语听出万般无奈,对于令他失望造成这样现状的自己很是责怪。

      要是自己昨晚说话更委婉一些,做事能多从小瓶子的角度考虑一些,也许小瓶子就会好受很多。

      “……爷?”

      小瓶子好像又说了什么,自己走神没有听到,赵允让的不安以翻倍的速度膨胀。他用低若蚊吶的声音问道:“我没听清。”

      周平只好重复了一遍:“这是我向船家买的药膏,对蚊虫叮咬和愈合伤口都很有效,爷试试。”说着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小王爷的脖子和胸口。

      赵允让脸部的血液以可见的速度快速集合。

      “我先出去收拾一下行李。”

      周平也忍受不住突然之间变热变燥的船舱,退了出去。

      赵允让蜷缩起来,一想到那些所谓伤口的来源他就觉得这瓷瓶很烫手,但又舍不得扔,把小药瓶牢牢地握在掌心里。

      脸红心跳地解开衣衫,看到雪白皮肤上的狼藉,赵允让是咬牙切齿,又气又羞,哆嗦着手给自己上了药。

      抹药的过程中赵允让总觉得不放心,不知为何有种被偷窥的错觉,几次抬起头盯着舱门,唯恐突然有名叫小瓶子的危险物品滚进来。

      赵允让再次检查了一遍衣着才走了出去,正要开口叫小瓶子,就见他背对着自己站着,和岸上一名妙龄少女说话。他立即有些不悦,忍住了不适感,赵允让又打量了那少女一眼,惊讶道:“入画?你不是说去杭州看我母妃了吗?”

      “王妃心善,放我回家探亲,听说小王爷你要来,就特地过来接。”入画假装没看到小瓶子鄙夷痛恨的视线,将之前王相中蛊自己撒手一走了之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赵允让问道:“你听谁说的?”

      入画卡壳,胡诌道:“还能是谁?小瓶子呗! ”转脸对周平露出威胁的笑容:“如果不是他传信给我,不然我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听到与小瓶子通信的人又多出一个,赵允让瞪向小瓶子的视线里透出一分凌厉:“是吗?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

      周平万般不情愿,也只好帮那苗族丫头圆谎:“不错,我听闻入画姑娘深在湘西,就写信请她接应。至于为何没有与你说,是因为入画姑娘出身奇特,族规甚严,我一外人也说不清楚,还是由她亲自解释给爷听罢! ”

      “苗族人以同宗同姓之人聚居成一村一寨,以姓氏做寨名,我家就在陆家坡。”入画一边引路一边介绍。

      “入画……陆……”赵允让茅塞顿开,笃定道,“上回进京,你不是特地来看我的! ”

      入画连忙讨饶:“王相中蛊一案皆由我族内乱而起,族长意外身亡,乱贼勾结了外族捣乱。多亏了小瓶子帮忙,我才有空回家平息内乱。现在我寨的局面基本上已经稳定了。”

      提及正事,周平暂时放下偏见:“你见过张叔父吗?”

      “没有,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背……失踪了,”入画险险改口,把‘背叛组织’吞回喉咙,瞥了赵允让一眼,确定他没起疑才继续说道,“酉戊尸体也没发现,他不是一般人,从悬崖上跳下去也不一定死得了,放心好了。”

      “你倒是挺宽心的。”周平看到她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就忍不住冒火,当初为了救王子明他和赵允让以及许多群众演员可都熬了一晚上。

      入画笑了几声带过这个话题,一路介绍了湘西目前的局势。

      最初的暴乱主要是因为苗汉两族之间的冲突,按照入画的说法,她这正牌继承人的回归使得宵小不敢冒头,解决了苗方势力的紊乱。现在的问题主要出自被劫掠汉族的不甘和愤怒。

      周平却不以为然,归根结底,还是首先挑起战火的苗族不肯低头交出战利品。

      多民族聚集地民风彪悍,大部分不服官府管制,又因诸多习俗等不同,汉族官员没有重视,平日里积累下来的矛盾没有及时解决,才在导火线的引爆下一发不可收拾。

      在小瓶子、入画两人讨论的时候赵允让静静听着,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他内心没有太多的怒气,尽管的确生气小瓶子将入画的身份来历瞒着自己,但愤怒不是他此刻最主要的情绪。

      赵允让感受最多的,还是不安。那种小瓶子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不祥预感在自己拒绝他示/爱之后浮出水面,又在遇到入画时达到顶峰。

      忧虑间,赵允让突然听到周平气急败坏的声音。

      “陆姑娘,请如实回答,除了你家所在以外,湘西到底有多少寨子?”

      “不多,真的不多! ”入画伸出右手的三个手指。

      “三个?”一个寨子数百人,两个指挥(一个指挥一千兵马)就能剿灭了。周平乐观地估计。

      “不,八个。”入画又掏出另一只手掌。

      “……”周平猜想如果把她的手指剁了会不会少一个寨子的叛军,如果可以,他一定会辣手摧花——这世界上少一个祸水多一个光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数千分布在大山深处的叛军,杨充广就算有一万精兵也不见得能平叛,详情可参考天朝执政党的发家史。大宋军队没有经受过野战的训练,几只带了病菌的小飞虫就能致大军于死地,更何况敌军还有蛊物助阵。

      这仗有得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九章 九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