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巴黎生活 13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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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点差两分，莫经赶到了中国时光——她周末兼职的中餐馆。
说是中餐馆，其实就是一家亚洲餐馆，菜单上不仅有广东炒饭，还有越南米线Pho，泰国炒米粉Pad thai……
欧洲人分不清亚洲国家食物的区别，除了日本寿司，其他统统归为中国菜。于是有很多打着中国餐厅旗号的店，老板根本不是中国人。
中国时光不一样，这家餐厅的主要顾客是华人。店门口的招牌也只用了中文字，大有“只招待认识汉语的人”的意味。
老板是个性子直爽的温州女人，叫曲文华。二十多年前和丈夫来到巴黎闯荡，开了这家餐厅。他们有一儿一女，小儿子在上中学。大女儿据说去美国读大学了，不常在店里见到。
这家店因为菜量大做法正宗，在巴黎的中国留学生圈里很有名。平时店里不太忙，一到周末，生意好得脚不沾地，因此曲老板会在周末雇兼职服务生。
莫经长得好看，还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弯弯的月牙，一双细长的远山眉舒展开，光是这么看着她都觉得心旷神怡。中国时光的客人都喜欢这个年轻能干的小姑娘。
有新客来餐厅见不到她还主动问起，曲老板说人小姑娘平时读书用功呢，周末才来。
今天周日，人们起得晚，一般13点之后店里才热闹起来。
莫经一到店里，和老板打过招呼，换上了制服，开始摆盘、倒茶、招呼点餐。
有些熟客见到莫经，还主动问她最近学业如何。莫经有时一脸苦恼地吐槽作业很难，有时会夸张地表达对某个老师的喜欢，惹得所有人大笑。其实莫经已经辍学很久，自从来到法国，每天都在打工，课堂对她来说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周日餐馆生意很好，一直忙到晚上10点，莫经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夜晚的巴黎比白天更加生动，闪烁的霓虹灯装点了每一条街道。
学生模样的青少年嬉笑打闹，身着盛装的男男女女贴面告别，遛狗的行人牵着狗绳，耐心地等着狗狗在墙角撒尿……
莫经喜欢这种氛围，身处在人群中让她感到安心。在她看来，巴黎的美好不在于奢华的香街，也不在于卢浮宫的无价之宝，而是平凡普通的人，也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莫经清楚地知道巴黎没有她的位置，她想要的生活在小桥流水的家乡。她想回到爷爷奶奶的身边，可是她现在不能回去。奶奶的病一天比一天差，爷爷也年岁已高，她是家里唯一的支柱。
去地铁站的路上，经过BMP银行，莫经找到自助存取机款插了卡。她从兜里掏出825欧纸钞，这是今晚曲老板给的这月的工资，加上一些小费。
莫经拿出225欧放进皮夹，将剩余的600欧放进存款机。存款机张口吞进了厚厚一叠钞票，几秒过后页面显示“是否确定存款数额？”。莫经想了想，又从皮夹里抽出两张50欧塞进机器。
没过多久，手机上“叮”的一声传来银行到账的提醒，莫经拿起手机发动了跨国转账，还发了一条信息：“爷爷，我这个月的奖学金拿到啦！还有一篇论获奖了，拿到了1800欧的稿费，我给你打过来啦！我在这什么都好，你们不要担心，下个月论文答辩结束，我就能毕业了。钱你们大胆用，等我找到工作，工资根本用不完的！”
走到地铁站已经很晚了，车厢里的人依然很多。莫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书包放在胸前。此时肚子传来咕咕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内异常明显。对面抱着手机刷短视频的男人看了过来，莫经红了脸，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原来忙得又没顾得上吃晚饭。
不过尴尬没一会，心里就被一股甜蜜包裹住：刚刚打的钱够爷爷奶奶三个月的花销了。两个老人省吃俭用，大头都花在买药上了。两人的养老金不多，每月只有2000元，但加在一起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了。
她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说：“别着急，等会就犒劳你一顿番茄炒蛋意面！”
回到家，其实就是员工宿舍，一间40平的屋子除了厨房、卫生间，还要住3人。
莫经回来得晚，轻手轻脚地关上们。厨房里探出一棵粉色的头，这个粉色的头发出声响：“莫莫你回来啦！我在煮螺蛳粉，吃点不？”
莫经脱下背包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右脚踩在左脚上脱下了鞋，向厨房走去。
这个粉头发是Jenny，住在莫经的上铺。Jenny也是个中国妹子，还是网络主播。个子很高，足足180cm，但是体重却和比她矮20cm的莫经差不多。她最初来巴黎是为了模特梦，海投了几百个公司，面试了不下五十次，结果没有一个成功。
签证过期了，从家里带来的钱也很快花光了。她在地铁站的围栏上看到中文字的招聘广告——肉类加工厂，工作时间：周一到周五，每天8小时。待遇：吃住全包，月薪可议。于是她第二天就进了厂，成为了莫经的室友。
莫经一边拿碗筷一边问“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吃？毛婶睡了？”
毛婶住在莫经对床，四十多岁，广西人，是厂里的老人了，在莫经来之前就已经住在这里。
“没睡，在打毛衣呢。”Jenny接过筷子，大口吸了一口米粉，半眯着眼一脸满足，继续说：“今天和男友去了一家高级法餐厅。天啊，每一道菜就像是一道精致的呕吐混合物，我根本没怎么吃！回来本来都打算睡了，想想还是得吃一碗螺蛳粉！幸亏你回来了，一包我吃不完又不想浪费。”
“哈哈，其实我也没吃晚饭，我快饿死了！”莫经也学着Jenny吸了一大口米粉。
两人迅速解决了晚餐，依次进入浴室洗澡。
洗完澡莫经躺在床上，听到毛婶打了声哈欠。莫经转过身子，毛婶手里的毛衣已经成型，红色的粗线毛衣胸前点缀着白色的小花，只剩下袖口和毛衣下摆了。
“毛婶，你还不睡呢？”莫经出声问。
“我再打一会儿，我家阿妹过两个月生日，我想打好这件毛衣寄给她。她小时候调皮，老缠着我给她织帽子，织毛衣。不给织就哭，就闹，很不省心。”毛婶打毛衣的手不停，暖黄的灯光下她的手掌满是老茧，眼里流露出浓浓的爱意，“可惜女大十八变啊，现在再也不缠着我要这要那了，我问她今年想要什么礼物，她说什么都不想要。”
毛婶的话语断断续续，语气时而欣喜，时而低落。浴室里的水声逐渐小了，滴答滴答的。
睡意袭来，莫经的视线逐渐模糊，闭上眼之前她看到对面的毛婶还在一针一线地织着。
织着织着，灯光逐渐变暗，毛婶手里的针似乎穿透了手掌，毛线被染成血红色，鲜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浸透了胸前白色的小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巴黎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