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心》迢冷

2、发卡

　　一中的高三，时间不再像高一高二那样自由，节缩了半小时的午睡时间，在教室午睡成为了大多数人的选择。
　　江之回到教室的时候，差不多已经静悄悄了，拉上了窗帘，多媒体也被关掉。
　　理一的部分同学还在钻研题目，有些已经睡着了。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往后捋了捋碎发，开始专注粉色精装本的内容。
　　其实，虞生不来找自己，自己也会找机会找她，就是目的不一样了。
　　他目睹了虞生高中两年以来的物理成绩，全是零分。
　　以及虞生的物理课上课状态，一节没上。

　　想起每次出成绩的时候，他去年纪主任的办公室讲要看看自己的成绩，第一个先去翻到虞生的区间，红色的零分很灼目，后来也渐渐习惯了。
　　以前他想，没关系，还有一年，可如今这一年真的到来了，紧张感漫过了他自己，凌晨打开台灯，去整理物理笔记，第二天又去买了粉色的精装本，不厌其烦地再写一遍上去。
　　虞生喜欢粉色的东西，希望这个精装本可以打消一点她对物理的讨厌。

　　笔记他已经送出去一本了，垃圾桶里没见着，讲台上也没有，应该是带回去了吧……
　　江之伴随着不确定，开始写第二本。

　　午自习响铃的时候，江之活动了一下泛酸的手指，黑色的水笔被扣上，发出声响，跟桌兜里手机的震动不谋而合。
　　是虞生同意□□好友邀请的提示，顺带了一条问候。
　　生生：午好，江之同学。

　　他刚读完消息，教室里突然吵嚷起来。
　　一中的高三提前半小时结束午休，会有校领导来视察，理一的同学在这半小时和午自习的过渡期间把握的很好，都不怎么会讲话和讨论，只是安静地写着习题。
　　今天的躁动格外异常。
　　江之顺着大家的目光向外看。
　　看到了站在窗边的虞生，窗帘的风浪在，虞生若隐若现。
　　午间的穿堂风吹起了她的刘海，阳光倾洒下来，她逆光站着，渡了一层毛茸茸的边框。

　　江之没有任何思考就走出去，他反手合上前门，把那些吵嚷隔在身后。
　　虞生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江之，仰着头看他，说道：“我去图书馆待两节课。”
　　“好。”
　　听到江之的回答，虞生点点头，正要转身，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头顶。
　　“下课去找你。”江之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手在她头发上轻轻的压了压，就好像……给小猫顺毛一样。
　　“好……，我在一楼的阅览室。”

　　江之忽略掉班上同学的目光，看似很冷静的回到座位上。
　　手机按亮还是刚才的页面，后面还有一条消息，虞生说自己在理一的教室门口。
　　“你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啊？”陈熙往后靠，脚踩在桌底的栏杆上稳住倾斜的凳子上揶揄他。
　　“算你的题。”江之气定神闲地拿起虞生刚刚给的奶茶，喝了一口笑着说：“比以前的甜，唉，已经不想跟没女朋友的人说话了。”
　　江之讲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至少邻座的同学都听得到。
　　他打开笔，在草纸上写写画画。

　　虞生早上去找江之这件事，吃饭的时候都传的差不多了，但是没人往恋爱这边想。
　　虞生的存在很特别。
　　虞生足够好看足够优秀，但是她不爱讲话总是独来独往，有一种很独特很疏离的气质，她拒绝和身边人接触，也从不跟同学谈笑。
　　她眼睛总是垂着，目光也不在其他人身上，但她又不是唯唯诺诺的那种，她的身体是挺直的，发言很有力。

　　理二的同学除过那些去文科班的，剩下的人员基本不变，同窗两年，有虞生联系方式的同学就两三个，还都是班委。
　　她太不好接触了，所以总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如果说江之很受女生喜欢，那虞生在男生面前是一样的存在，只不过就是望而却步了。

　　图书馆在高三教学楼的前侧，中间隔了一栋艺体楼，课间十分钟步行往返刚刚够，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江之到阅览室的时候，看见虞生合了一半的书，手臂夹在书中央，伏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

　　虞生长长的刘海掉下来，他俯下身去看，能看到女孩混在头发里的眼睫，弯弯长长的。
　　江之手里捏着粉红色的发卡，微微撩起虞生的头发，固定在一侧，露出了虞生的眉眼。
　　江之撑着膝盖观察虞生。
　　眉毛好像不浓，有点休整过的痕迹。
　　眉尾好像有很小的一颗痣，以前从没发现。
　　虞生好好看。

　　他站直身体，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虞生拍了张照片，那种忘记关快门声音的尴尬事情并没有发生，虞生也没有突然醒来。
　　那张照片被江之好好的保存在了手机里。

　　他拉过桌上的便利贴。

　　挑了感觉适合你的发卡，下次可以一起去。
　　ps.很可爱。

　　署名写了江之。

　　他看了看挂钟时间，觉得可以再待两分钟，待会快点就可以。
　　江之蹲下来看虞生。

　　高一的时候，他听班上男生讲起虞生，他们说她高冷，一看就很难追，长相很凌厉，看着你不说话的时候太过吓人，单眼皮不好相处。
　　江之不爽那些人在谈论她，一边丢任务去堵他们的嘴 ，一边在心里嫌弃自己没有立场去维护她。
　　他从未觉得虞生冷漠，现在更甚。
　　他觉得虞生超级可爱。

　　阅览室的空调温度被虞生调得很低，江之轻轻拿起虞生放在桌上的外套，搭在她身上，快步回了教学楼。

　　下午的课因为有了午自习前的半小时，变得紧簇起来，江之跨三个台阶上楼的时候，跟理二的物理老师碰个正着。
　　女老师笑着叫他快去上课，江之平了平呼吸应好，讲了再见又飞奔到教室。

　　他对理二物理老师没什么好印象，总觉得虞生不学物理跟她有关系。

　　进教室的时候，老赵已经开始讲题目了。
　　他从后门悄咪咪进来，回到座位，精装本被放在正中央，左侧是老赵发的物理题册，开始动笔。

　　一中的高三有专项训练，就是在每周的周六，开六个科目的专项训练班，每个人可以报两个。
　　像理一理二这种的，专项班来拔高，人数比较多，上课甚至都在大型的阶梯教室。
　　其他班级都是补缺多一点。

　　江之去办公室套过班主任的话，浏览了一下名单，几乎是精准的找到了虞生的位置。
　　她那一栏标红，写了物理跟数学。
　　理一理二报物理数学的人数很多，江之想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看能不能跟虞生分到一起。
　　其实他没抱希望的，就是习惯性的想要靠近虞生。

　　高二下的时候，他已经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是暑期开学的周五。
　　南雀刚下了一场大雨，在炎热的夏季忽然凉爽起来。

　　他靠在外面的看台上发呆，眼睛望着理二教室，其实隔了那么远，什么也看不清。
　　模糊的想着虞生的身影。

　　“哎，专项训练的册子出来了，群里有发。”
　　陈熙在他旁边刷着手机，突然晃了晃他的手臂，奇怪地说道：“理二的那个虞生，跟你在一个班欸。”
　　突然从好友口中听到虞生的名字，有点飘渺。
　　江之翻出自己的手机，班级群里有几张图片，他快速浏览，看到虞生的名字就跟在自己后面。

　　挺眼熟的。
　　从以前的上下同框变成了左右同框。

　　至此开始心心念念。
　　周六的专项训练。

　　一中的专项跟别的地方不一样，理一理二的专项跟别的班级也不一样。
　　这群人精力大，学习能力强，他们的专项训练是按照所选科目，单双周的周六轮流来，一天只学一门课。

　　那个周六，江之去的很早，坐在小教室的最后一排，一会儿又去了教室外，撑在看台上向下望。
　　在六楼看，树木变得低矮，树叶被雨水洗过，重新变得翠绿起来。
　　江之看着人慢慢多起来，但是始终没见到他想见的那一个。

　　直到看见任课老师，他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早早猜到虞生不会来的。

　　江之心不在焉了一早上。
　　理二的物理老师一直看着他莫名其妙地笑，更加烦了。

　　明天又是一个周六。

　　一个令人心情愉悦的周六。

　　上完了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江之雀跃地走向对角线的理二教室，走路带出来的风让他的衣角扬了扬。

　　青春期的女孩总是格外注意身材，阳台上伏着三三两两的女孩子在说笑，看着江之走进的身影红了脸，笑嘻嘻的推推桑桑。

　　少年走路带着风，校服衣角贴合着骨骼。

　　“江哥干嘛去？待会打球不？”转角处熟识的男生打招呼。
　　“去理二，不打球。”江之的声音传来尾音，人已经在几米之外了。

　　夕阳从楼层连接处照耀过来，布下了一层金色的光。

　　江之推开理二的教室门，教室里的音浪轰然传过来。

　　理二的同学在这段时间喜欢玩多媒体，液晶屏上放着某动漫的超燃剪辑画面。
　　江之轻轻合上门，朝虞生那走去。

　　虞生正在埋头写习题，不像高中生常有的坐姿，她是那种教科书上讲的很标准的坐姿，胳膊放在桌面上，右手在稿纸上随手画着函数图象，标了几个数值做验算。

　　粉色发卡被虞生重新卡好。

　　这个姿势江之其实挺熟悉的，也很怀念。
　　他曾经在几乎每场考试中，看着这样的背影，看了三年。

　　江之静静的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直到虞生做完那道题目，他微微超前靠近。
　　桌面上投来一小片阴影，虞生仰着头，看那片阴影的来源。

　　其实猜到是江之了，除了他好像也没人靠她这么近。
　　虞生放松的朝后面靠过去。
　　“累了？”江之对于虞生靠过来有些意外，轻声询问虞生，没忍住摸了摸虞生的头发。

　　前座的两个女生听到了江之的声音，惊讶的转过头来，虞生直视着两人的目光。
　　她们没再多看，又转回去靠在一起讲话。

　　虞生再放松的多靠了一会，站起身来推着江之的胳膊去教室外面。
　　“要饿死了。”虞生摸着自己的肚子。
　　“点了外卖。”江之语调上扬，晃了晃自己的手机页面。
　　虞生瞥到了熟悉的页面，眼睛放着光。
　　“是我想要的，不错哦，男朋友。”虞生眼睛弯弯，仰头看江之。
　　“快到了，我去取？”
　　两人凑在阳台上，看江之手机上的小图标越来越近。
　　“一起去吧，在小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