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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 ...

  •   都说一个人的启蒙记忆是在三四岁后开始的,可是我却能记得当我出生时,头顶有一个发着热的大灯照着,周围雾蒙蒙的,所有看不清的人脸围着我,只有一个人站在他们围成的圈外面,虽然面无表情,但我清楚的记着,那是我的姐姐。

      也许是因为姐姐同我所有的共同回忆太少,所以我能记得如此清晰,在小时候和她相处的片段里,我看到的只有她的背影。

      她大我四岁,我们并没有平常姐妹该有的吵闹或者甜蜜的和谐,我好像从她的生活中隔离了一样。

      这种隔离是指,她对我像我对班里不熟的同学一样,没有情绪,只有日常必要的交流。

      我有时候也很佩服她,也许她在我未出生前,在父母决定稀释掉对她的爱时,就决定好对他们和对我这样,这样的洒脱和毅力也注定她不会是一个平庸的人。

      所以她的学习很好,获得的每一张奖状被父母张贴到搬迁的每一个地方。

      她深知大人是狡猾的,用她的方式惩罚着他们,让他们挑不出错,又无可奈何,她参加的每一场写作比赛都没有通知他们,就连得到奖也是他们从别人那听来才得知的。

      她用这种方式,也顺带着惩罚着我,父母从她那得不到的爱和掌控欲,由我双倍的承受,父母不喜欢文科,但面对无可指摘的姐姐,他们束手无策,只能让我从小就开始不停上各种数学班,初中更是请了家教给我补了高中理科知识,在这时我才正式有了自己的房间终于不用和他们睡在一起。

      可是我确实没有什么天赋,我只能假装自己很努力,虽然初中的知识我可以应付一下,但是高中是真的要拼天资的时候了,我经常梦见在空白的考场里,只有我一个人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写不出一道题,现实世界里我也是成绩一落千丈,在重点中学里不缺我这样靠死记硬背拼上中等排名的人,所以在毫无正反馈的日子里,我有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我以为我能像我那个在海市985上大学的姐姐一样,至少有一个写作的技能点,可是当我想转移心情提起笔写点什么的时候,我最多只能写出一段连我自己都没法结尾的文字,我真是对自己失望透顶。

      在一个没人在家的夜晚,上完了晚自习,我抱着没法解决的作业回到了家,实在头晕脑胀的厉害,想透透气,我想起姐姐的房间有阳台,于是我第一次一个人悄悄推开了她的房门,房间里一股淡淡的青桔味,来自她自制的香囊,她和朋友打电话的时候提到过,将橘子皮切成小块再晒干然后收集起来。她自己还买了防尘罩盖在她的床上和书桌上。

      当我打开灯的时候,我才发现灯有些暗,因为她并不常在家里,父母也没想到去修过。突然我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我想,这种难受也许她也经常有过。

      我忘记自己是来蹭阳台的了,因为我突发奇想,想看看她这样善于写作的人有没有留下来练手的作品,我有在爸妈特地买的报纸上看到过她的文章,可那只是几篇公式化的献礼文。

      我莫名相信,她绝对不会是这么无聊的人。

      我打开书桌上防尘罩,那里只有几本她没带走的书,“中小学生指定课外读物…”。

      我沮丧的躺在她的床上,当我以为硌着我的是防尘罩的时候,我从枕头芯里摸出来了一个日记本。

      我把它拿在手上,却有点不敢打开,我怕打开会看见她对我和父母的埋怨。我也算是经历过几次朋友的背叛和争吵,可比起那些浓墨重彩,我却害怕直面一直对我淡淡的姐姐藏在她心底的负面情绪。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把日记本摊开来,上面只有她的随笔,写她日常的只有描述她心情和学校里发生的一些事的短文。

      “我想接近海,告诉它我的期待,也只有它能存放我的失望。”

      我就这样侧躺在姐姐的床上,没有脱衣服,没有洗漱,读着她淡淡的文字,伴着青桔味的空气,祥和的睡着了。

      梦里我看见姐姐站在岸边,微笑着同我打招呼,海风将她身上的橘子味吹到我的身边…

      这是我睡的难得安稳的觉,也很自然的,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错过早读的时间了。

      我以为迟到会是什么天塌下来一样的事,可当我胆战心惊偷溜进保安室再出来后,没人注意到我,或者说,没人在意我干了什么。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要从此堕落了,可惜以我那样的胆子,我真的不敢,我连做一个犯错的小孩都是最平庸的那一档。我只能偷偷弥补我犯下的错误,把闹钟调的比以往更响一些。

      只是当我被题目折磨的不成样子的时候,我会趁父母睡着时去她的房间,感受青桔味的芳香,和阅读她淡淡的文笔的随笔,只有这样我才能抚慰自己的心。

      姐姐在我的梦里也拥有越来越多的情绪,她和我一起等待公交车,一起埋怨司机踩刹车过于暴躁,被路边的小猫可爱的跺脚,吃到正宗的糖葫芦会被山楂酸出眼泪…

      每次醒来,照理来说会有帐然若失的感觉,可能因为她是我姐姐,又可能因为我可以笃定我们会在下一个梦里相见,这种失落感很快就消散不见。

      而我的成绩,在我的睡眠质量回升后也跟着起来了一些,父母对我的压力也逐渐缓和了一些,我在某个时刻突然意识到,他们也许也在纠结我是否是读理科的料。

      我查了姐姐的学校校历,记住了她们放寒假的时间,虽然寒假跟我这样的高中生没多大关系,但我还是期待着姐姐能回来。

      姐姐平常放假基本不回来,暑假也没有回来过,如果不是寒假大家都要回家过年,我怀疑她想连着寒假也不回家了。

      到了她正式放假的日子里,一天,两天,三天,每次回到家后鞋架上她的拖鞋始终没有动过,就连我们通知了放假时间后,她也没有出现。

      于是姐姐在我的梦里逐渐又变得模糊起来,她不再爱笑,又回到我熟悉的,冰冷的相处中。

      直到某天,我们班布置完最后一张为高年级提供的考场上的桌子后,放假提前回家的时候,我站在小区下面习惯性抬头看,看到了她阳台上挂满了她的衣服,我开心的想赶紧冲上楼,然后和姐姐打招呼。

      可是我的脚步逐渐放慢下来,其实哪怕姐姐回来了,以前的梦也不会发生,我得到的,也只会是客套的回应。

      我知道这样做的她是有她的理由的,我也知道我在期待一个往好方向发展的态度是痴人说梦的。可是我就应该被父母驯化的通情达理一切吗?姐姐她也导致了父母对我的管束更加严格,更加使我喘不过气,她是委屈,可我也没得选啊。

      我就这样抱着各种情绪混在一起的心情打开了门,抬头正好看见姐姐出了她的房门。

      “你回来了?”

      很意外,居然是她先开口问的我。难道是她发现我动她日记本了?其实我有点期待她对我释放客套以外的情绪。

      “对。搬桌子到现在,本来可以早点回来。”

      “哦,爸爸说他们会早点回来。”

      她像往常一样的,关上了她的门。发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砰的一声让我清醒过来。

      我在期待什么呢?

      那些梦里醒来的帐然若失,原来没有消失,而是堆积到了我现在的脑子里,比春节里的烟花提前绽放。

      “你妹妹的成绩最近终于好起来了一点,你要不要把你高中的经验跟你妹分享一下。”

      饭桌上,爸爸第n次提起我的学习来扫兴这一大家子。

      “好啊,不过我只有语文英语能帮到她一点,我有个初中同学理科还可以,最近也找家教兼职做,要不我带她去看看?”姐姐放下了碗筷,用不知是否是真心的笑容看着我。

      “你同学男生女生啊?”

      “男生,人家在京理工大学上学呢。”

      “哦哦,那你带上你妹妹去听听吧,小婧啊,这个寒假你要好好把握啊,爸妈工作越来越忙了不得空管你了…”

      又是一顿听的耳朵起茧的唠叨,我现在脑海里已经神游到数着我和姐姐曾经单独相处的次数。

      和姐姐出去玩的时候,她没有弄丢过我,我也没有惹她生气过,虽然小孩子是最会耍混的时候,但当他们检测到对方是不吃这套的主,他们就会自觉变得不惹事,我那时就是这样的小孩,当时就有天然的结界挡在了我和姐姐的相处中。她像刷着任务一样带我逛过了她每个朋友的家,我像过气的洋娃娃被摆在一旁,只在开头和当她离开的借口时被提起。

      这个理工男,我想我是见过的,那个在姐姐初中毕业照上站在姐姐后面给她比兔子耳朵的男生,不出意外就是他。

      所以他们是在一起了吗?

      所以我又要被晾在一旁了吗?虽然我也没什么好去指责的,可以逃离一天父母严格的管控也算是好事。

      虽然我努力平复自己的心,可我的梦告诉我,我已经没法把这些当成习以为常了。

      梦里的我努力挣扎着束缚在我身上的白色丝线,当我为我的头挣开一个口子时,我看见姐姐和那个男生拥抱在一起,她离开那个男生的怀抱走向我,用梳子梳着我身上的丝线,然后说这个洋娃娃不乖了,换一个吧。

      当我醒来时,身上早就捂出来了一层汗,一看手机才四点钟。

      我突然感觉口干舌燥的很,摸索着下床去客厅想接杯水喝,然后我看到了姐姐的房间并没有关上。

      “你还没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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