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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幼年阿厌   眼前迷 ...

  •   眼前迷雾逐渐散去,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头出现在你眼前。
      “……是长安,可我……不是在南州吗?”
      黑云压城,遮盖住了所有月光,不见一点月色,暗夜无边,雨大风急。乌衣巷内,铁靴踏过水坑溅起点点泥泞,金戈胄甲,幼子啼哭,穷追呼厉,孤儿弱女,命在旦夕。
      “别跑,站住!你们是逃不掉的!”
      啪嗒……啪嗒……啪嗒……
      “你们几个,去那边;你们,去东边那个巷子,一个一个角落都给我仔仔细细的搜。这女人精得很,连太子殿下都能被她勾了去,谁知道她会躲在哪个角落。”
      “报告大人,那边都搜过了,没有人。您说……她们会不会跑掉了……”
      “跑掉?就没有一个人可以从我手里跑掉,再去给我搜,仔仔细细的搜。一个弱女人还带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孩子能跑到哪里去?我们还能捉不到他们不成!要是找不到,你的小命可就难保喽。还不快去!”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找,这就去找。”
      “报告大人,她们好像往那边跑了,那儿有孩童哭声。”
      “追!”
      啪嗒……啪嗒……啪嗒……
      电闪雷鸣,是雷声、雨声、脚步声,还是幼子的啼哭声?这雷在掩盖什么真相,这雨又在洗刷什么罪孽?
      “站住!现在停下,我还能考虑留你一条命。”
      孤儿弱女,精兵锐卒,力量悬殊。道路坑洼泥泞,只要脚底一滑,就能让这对母子当场丧命。
      “啊!”
      泥星飞溅,女子跌倒在泥泞之中,紧紧护住怀中幼子。挣扎着往前爬去,身后追兵不舍,绝望的气氛蔓延。
      “放弃挣扎吧,你们还真以为你们跑的掉啊?哈哈哈哈哈哈……”
      “孩子……是娘……是娘没用,是娘拖累了你……娘无能……没能保护好你……”
      追兵狡黠地笑着,弯弓搭箭,冰冷的箭头瞄准眼前的这对母子。
      轰隆……雷声盖住了利箭出弓之声。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茫然地睁开眼。许是上天眷顾,只见眼前倒下的树干为她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空气中还带着灼烧的气味。没有时间思考,她抱紧怀中幼子,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巷子深处跑去,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大人……这……”
      “该死!”
      “大人……您……您说会不会是她们命不该绝?这……这雷来得也未免太凑巧了吧……”
      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你是嫌你命太硬了吗?那女人还有她怀中的孩子,也就是所谓的皇太子不死,后患未除。你最好祈祷过几天太子的登基大典不会出什么乱子。不然你我都小命不保!”
      “那……那还追吗?”
      “蠢货!你觉得还追得上吗?撤。”
      风波暂歇,雷雨依旧,华街上,乐楼门前。那女子正在雨中跪着。
      衣衫尽湿,发丝凌乱,紧贴在脸侧,满身狼狈,但身姿仍旧挺拔;满脸污秽,也遮盖不住那傲人的容貌;满眼泪光,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来人,似在祈求些什么。
      我也终于看清了那幼子的模样,稚嫩但又自然的地与你心中那熟悉的面容重合,心里咯噔。
      “他……他是……阿厌……”
      ————————
      “嬷嬷,求您了……我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我绝对……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就让我留下吧……嬷嬷。”
      “哎呀,玉兰,真不是嬷嬷狠心,这楼里的规矩你也懂得,是不收过门女子的呀。何况你这……你这还带着个娃娃。真不是嬷嬷不帮你,实在是不行啊。”
      “那儿有伞,赶紧带娃娃走吧,别淋坏了身子,走吧。”
      说罢,便转身进了楼内,朱门紧闭,只留下门外几许微微的哀求声。
      “孩子是好孩子啊,可惜了……”
      初春的雨夜很冷,很冷,冷得可以将人活生生冻死。初雪未融,寒风凛冽,衣裳单薄的女子仍跪在乐楼门前,身姿挺拔依旧,分不清她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娘子,娘子,您快起来呀,再淋下去会得风寒的。来,我扶您……”
      你作势要扶她起来,可手竞径直穿过了她的肩膀。想用身体为她们挡雨也无济于事,雨滴全都穿过你的身体一滴滴打在女子单薄的身躯上。
      “对……对了……那有伞……有伞。我给她们撑……”
      可是一具连雨水都能够穿过的虚体,又怎么可能触碰到那把伞。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泪水悄无声息地流过脸颊,直到砸入手心,你才意识到自己在哭。触碰不到的事物,陌生的环境都在提醒你,这,不是现实。
      “是梦吗?那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里会这么难受?”
      是梦吗?是,也是现实,是一段谁你未曾触及,未曾参与的尘封的往事,是你于阿厌缺席的童年。那段往事你未曾参与,自然也无法改变什么,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于它只是一个旁观者,局外人。除了接受,什么也做不了。
      你颓废的走回那母子身边,跌坐在地上,泪无声地留着。
      面前女子衣衫单薄,显然是将身上所有能够保暖的衣物都给了怀中的孩子。你能看出她在微微发抖,脸色逐渐苍白,可也仅此而已,你什么都做不了。
      雨还在下着,雨点重重地打在她身上,寒风凛冽,她就像枯树枝头一朵摇摇欲坠的花。
      “娘子!娘子,您怎么了?您……您醒醒啊。”
      她终究还是撑不住了,晕倒在了水泊之中。
      “您快醒醒啊,醒醒啊!您别吓我啊,别!不能睡……不能睡,有没有人啊……”
      你想去敲门求助,身子却径直穿过朱门,一次次摇晃,却又一次次扑空。声声呼唤与哀求都被无尽的黑夜吞没,无人知晓,悲伤、担忧,但又无可奈何。
      “有没有人啊……?快来救救她们……她们……她们就快死了……!”
      “救救他们……”
      ————————
      雨不知是什么时候停的,大街被冲刷得一尘不染,旭日初生,家家户户都开启了新的一天,谁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乐楼的小厮也打开了门,准备迎接着新的一天。
      “啊!管事的,管事的,不得了了,你快来看看啊!”
      “哎哎哎,大早上的,嚷什么嚷,嚷什么嚷啊?”
      “哎呀,你来看看就知道了。那……那门前躺着个女人和孩子呐!”
      “躺着人啊!不得了了,不得了了……那孩子,不会真真傻傻地跪了一夜吧?”
      一老一小急匆匆跑到门前。
      “哎呦喂!哦呢陀佛……这孩子,唉,这……这是何苦呢?”
      “哟,这么烫!”
      “嬷嬷,我看那孩子情况也不太好,这要怎么办啊?”
      “还愣在这干嘛呀?赶紧叫几个伙计出来帮忙把她们带到楼里去呀,我们还能放着她们不管吗?”
      “快去快去,把她们安置好,我去外面找个大夫,记住,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看着身后的两人。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娃娃还这么小,唉……罢了罢了……”
      看着她们二人得了救,你也松了一口气,跟着进了楼内,静静地坐在她们身旁……
      潮湿的衣物被尽数换去,母子二人静静地躺在床榻上,脸上都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阿厌生得与他的母亲极像,肤白若树上白雪,唇红如枝上红梅,仿若一个瓷娃娃,漂亮但易碎。倘若他不是这样的身世,或许他会有一个快乐的童年。毕竟漂亮的瓷娃娃有谁会不喜欢呢?反之在他身上看不出几丝李氏的影子,他除了带给他一个要命的身份外,好像什么也没有留下。
      “大夫,这边,这边。”
      嬷嬷将大夫带进了房间,号脉问诊。
      “大夫,怎么样,怎么样?有无大碍啊?那孩子这么小,还发那么高的烧,您说不会有后遗症吧…?”
      “掌事的,您先别急,容老夫仔细看看。”
      …………
      “只是普通风寒罢了,方才老夫给她们施了几针,热基本退了。这是药方,你过会去医馆抓一下药,每日三帖,按时服用,添好衣物,静养几日就好了。”
      “好好好,我明白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劳烦您了,我送你一程。”
      ————————
      “小吴,你快去把这药煎了,再取几件厚些的衣物过来。”说罢,又添了几块炭在炭炉中。
      火星点点,木炭烧灼的噼啪声此起彼伏,老婆子掖了掖她们的被角。
      “唉,你说你这是何苦呢?这么作践自己,这么小的孩子也跟着受罪。唉……”
      “嬷嬷,您要的药煎好了。”
      “放那儿吧,你赶紧去忙吧。”
      只见她慢悠悠起身将那女子扶起,半倚在床榻上,为她擦去薄汗,拨去她粘在两颊的碎发,转身拿起药碗,一口一口地喂入她的口中。
      “就你这孩子犟,先前在楼里就数你最不让人省心,到头来还不是要我来帮你。”
      “咳,咳!嬷嬷……?”
      “哎呦,你可算是醒了,你知道你昏了多久吗?怎么就那么傻啊?”
      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可置信般地环顾四周。
      “这是……乐楼?咳咳,我还……我还活着……?”
      “是啊,你这是烧迷糊了,连乐楼都认不出。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撑过那晚的,怎么就不走呢,啊?还好发现的早,晚一点说不定就真死了。唉……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似是忽然想起了些什么,看了看除了嬷嬷和自己以外空无一人的房间,心里顿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咳……孩子呢……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他在哪儿……?”
      各种可能在她的脑中上演,泪水盛满了眼眶。无奈的拨开女子紧抓在臂上的手。
      “哎呀,你先别急呀,那孩子没事,有点风寒罢了,我让小厮把他带到别房照顾了。”
      “你呀,现在乖乖把药喝了,把身子养好,再跟我说说你究竟是怎么把自己弄成如今这个狼狈样的。那孩子,身份不太一般吧……?”
      听闻孩子并无大碍,也是松了一口气,身躯微颤,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嬷嬷……”
      “说吧,如果你信得过我,说出来可能会好受一点。”
      “那年他把我赎身后……”
      …………
      “你说这……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紧紧抓住嬷嬷的手,带几丝哀求的语气。
      “我真的是没有办法,那庙堂得知有人要杀我们之后也不敢收留我们……嬷嬷,我是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孩子是无辜的,他还那么小,是我拖累了他……”
      挣扎着起身,跪在嬷嬷面前。
      “嬷嬷,我知道您的难处。可是孩子他还那么小,玉兰只求您能收留他,至于我……我今晚就走,绝不再拖累您。”
      “哎哎哎,你这孩子快起来呀,病成这样了都,你还能去哪呀?唉……罢了,罢了,你和那孩子都留下来吧。”
      似是没有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声音也带着几丝颤抖。
      “嬷嬷…救命之恩,玉兰无以回报。”作势就要磕头。
      “哎呀,哎呀,还不快起来,快起来。我也是有条件的,你也知道楼里的规矩,那孩子要由我派小厮照顾,你和他平时也要避着点,不要公开接触。还有啊,你也知道我们这楼里是不养闲人的。”
      “知道的,知道的,玉兰定竭尽所能以报嬷嬷的救命之恩。”
      “唉,我都这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还能护着你们几年啊……”
      ————————
      雅间内,琴声袅袅,女子手抱琵琶半遮面,尽管面上覆着面纱也难掩那娇好的容貌,纤纤玉手,轻拢慢捻,余音绕梁,不绝如缕。
      “好曲!好曲!佳人妙曲,我今儿也是一饱耳福了。”
      一举作罢,客人连连拍手叫好,并一步步走向女子。
      “这琵琶,想必价格不菲吧?音色这般好听。”他的手抚上了琵琶,又一路往下缓缓地抚上搭在琴弦上的手。“娘子的手这般白嫩,日日抚这硬弦。啧啧啧,想想都觉得心疼啊,不如跟我回家,做个锦衣玉食的侧夫人。”
      忙把手抽回来,起身拱手作揖。
      “客官说笑了,既然曲已罢,我便退下了。”
      按住她的肩头,“欸,别着急走啊。”边说手还边在女子的肩上摩挲,“我可是认真的,不如从了我,到时候那乐楼不肯放人也得放啊,哈哈哈。”
      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控制,“客官,奴家卖艺不卖身,还请您松开我。”奈何力量悬殊,这番举动反而惹恼了他。
      “卖艺不卖身,装什么清高呢?软的不行要来硬的是吧?”他一下把女子推倒在一旁的美人榻上。伸手要去撕她的衣裳。
      “救命啊……!”
      ————————
      “嬷嬷,我饿了。”
      “唉,就你最麻烦了,在这儿乖乖等着,我去给你拿点心,不要乱跑。”
      “嗯。”
      阿厌自小感官敏感,那房中的动静他怎能听不到?看着嬷嬷走远后,便悄悄跑到那房外,怎料一进门就看到了满地狼藉。
      “娘亲!你走开!不准欺负我娘亲。走开啊!”
      幼小的身躯挡在女子身前,小小的手努力地想扒开那双在他娘亲身上的手。
      “放手啊!”重重地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嘶!哪来的兔崽子?”
      一个三岁的孩童怎么可能敌得过一个成年男子,伸手就把他重重地丢了出去,见他还欲要再爬回来,便从身旁抄起了一把凳子,就要往他那儿砸去。
      “别!……啊!”
      女子挣扎地爬到阿厌面前护住他,堪堪挡下那一击。
      “臭婆娘!”
      “住手!干什么呢!你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报官了!这是乐楼,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来人把他给我带出去。”
      “该死!你们给我等着!”后愤愤地离开了。
      “你们还愣着干嘛呀,快去取些药膏过来呀。”
      “我说你这孩子,一转头就不见了,这是又怎么了?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怎么样?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眼前女子衣衫凌乱,眼角带泪,身上由于挣扎留下的红痕触目惊心,我见犹怜,也不忍心再说些什么了。
      “唉……起来吧,我扶你回房上药。”
      女子颤巍巍地起身,脚上的剧痛险些让她再次跌倒,低头看,脚腕处那儿破了一道大口子,鲜血不住的往外渗,许是方才挣扎时被什么东西划伤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孩子,你跟紧。”
      ——————
      房中,嬷嬷小心翼翼地为女子上药。
      “唉…真是料不到会发生这种事。玉兰,你受委屈了。”
      “娘亲…娘亲,你疼不疼?”
      看着面前眼眶红红的宝宝,怜惜地抚了抚他的头。
      “娘没事,娘不疼。”
      “不疼,伤成这样还不疼啊,唉。”
      “嬷嬷,其实我有一个请求。”
      “说吧。”
      “今年除夕夜我可不可以带宝宝去祈个福?按理说每年都应去的……”
      “这……我再考虑考虑吧,你把伤养好了先。毕竟你们这情况也比较特殊。”
      “谁在外面!”
      嬷嬷放下药罐到外面查看。可过道内除了一个被打碎的花瓶外空无一人。
      “嬷嬷怎么了?”
      “没什么,许是楼里的伙计不小心打碎了个花瓶……”
      “不是什么伙计,不是伙计,有人在偷听,那庙会不能去,不能去!”
      目睹了方才一切的你在门外急的直跺脚,可她们也什么都听不到,不安地情绪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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