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溺》柏树林zjh

2、银杏 校园的银杏

　　夏雨来到客厅时，夏舟桥还没起床，他看了看客厅，叹了一口气。
　　而在夏舟桥从房间里出来时就看到了干净的房子。夏舟桥沉默的看着夏雨，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怎么？嫌脏？”
　　夏雨没有回答夏舟桥，拿起了自己的书包。
　　“我自己去学校了，先走了。”
　　夏雨强调了“自己”后走到了门口，他隐约听见了他哥“嗯”了一声。换好鞋后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四目相对，他的沉默的看着彼此。最后夏舟桥先移开了目光，但夏雨愣住了
　　他之前没有仔细看过夏舟桥的眼睛，或者说是不敢看，不敢看到三年前的那种眼神了。
　　但夏雨刚刚看到了的不是厌恶，那种眼神很平淡，透白脸上的那个眼睛，灰暗无光，从远处看如死人一样，没了几年前的那种美了。

　　夏雨坐在公交车上带着耳机，耳机里放着的纯音乐让夏雨的心情平静了一会，他看着窗外的风景。这一条路都很破败，没有人气。夏雨不知道夏舟桥从哪里发现的这个地方，可能是偶然吧，夏雨没有多想，闭了眼，车程至少还有一个小时，他昨天没睡好，现在很困了。

　　手机还在响个不停，夏雨看了眼时间，他眯了有半小时左右了，手机上的“夏渊”闪烁着红光与“叮叮叮”声。夏雨蒙了一会，接起了电话，夏渊那边杂音很重，但夏渊的声音厚重，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小雨啊，今天要去学校了吧？你记得把老师的电话给你哥，舟桥那孩子和家里闹矛盾，我也没办法了，才让你给他。老师跑我这边催了，本来我也想照护你……”
　　夏雨不想听夏渊的煽情，他们不熟，一年见过的面屈指可数，他这样只不过是为了夏凯给自己留的一份遗产。当然他并不在意那一份遗产，他也没想到夏凯居然把80%的流动财产给了自己。
　　“行，那我先挂了。”
　　但显然，夏渊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耐烦，夏雨一般不会有这种情绪的，也可能是经历多了，就平淡了，但他今天心情并不好。
　　“等一下啊，小雨啊，你也知道你父亲的那些钱，你一个……”
　　没等夏渊说完夏雨就直接挂了，打完后，又回到了手机锁屏上，那是一张纸画，纸已经泛黄了，上面用蜡笔隐约画着四个人。
　　夏雨看着手机屏幕，他不是第一次看着手机发呆了。
　　“这个是我，这个爸爸妈妈。”
　　另一个男孩子看着画指了指一个模糊的人，
　　“那这个是谁啊？”
　　夏雨看着那个男孩笑，窗外下着雨，滴滴答答的打在地上，如同优美的歌声萦绕在他们耳边。
　　“是哥哥。”

　　夏雨来到了学校，他虽然平时都没什么表情，但是朋友却很多。他在学校的风评并不差，有钱，成绩好，人评好。在高中很受青春期少年的爱慕。但他没有过这类想法，他来到办公室，办公室中一个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的女人看着他。这是他们的班主任秦时。
　　“夏雨啊，明年会有一个竞赛，是有机会保送的，但名额比较少，我们学校方面是打算考虑你和白桡覃同学的，但机会难得，也只有一个，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也是为自己的人生考虑一下”
　　夏雨看着地面，好像在想什么，夏雨抬头看了看秦老师，又把头低下了。
　　“老师不了吧，把机会给别的同学吧，我不想去。”
　　秦老师也没说什么了看着手上的文件，大约过了两分钟，秦老师取下了眼镜。
　　“夏雨同学，老师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拒绝，但我知道你已经快成年了，生日就在年初吧？也算半个成年人了，你有你自己的想法，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跟家人沟通一下，好了，你先回去清东西吧。”
　　夏雨“嗯”了一声后就走了 。其实他来到早了，学校没什么人，他以为秦老师今天会和他讲很久，但并没有。夏雨一路走到了宿舍门口，打开门还是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走了进去，他以为不会有人的，但宿舍四人间其他三个都在。他们几个看到夏雨来了，一个穿着个背心的高个男人，对着夏雨叫道。
　　“夏哥，玩游戏吗，刚好还剩一个位置。”
　　那个叫他玩游戏的男的人称小虎，很热情，也是夏雨来到学校认识的第一个人。夏雨自己位置的东西清了一下，头也没回
　　“不了，我要清东西。”
　　另一个矮个子男生朝夏雨看了看
　　“欸，夏哥还是出去住啊，兄弟们会想你的。一路走好，平安幸福。”
　　这句话说完另外一个男生敲了一下矮个子男生的头，
　　“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一路走好，小心夏哥把你揍一顿。”
　　夏雨也平淡的回了一句收到。也引得宿舍里哄堂大笑。其实从外表看夏雨并不像会打人的样子，是那种一看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但夏雨刚来学校时，一个他隐约在哪见过的男生，犯贱，跑他面前来说夏雨抢了他女人，还一直说他的家庭。他当时挺生气的，把人家拖到厕所里打了半个小时，但好在好孩子对人体有所了解，不然至少是个轻伤。但他也因为这事，喜提回家玩一周。
　　刚开学就出现这样的事，让学校的人都挺怕他的，以为他是什么社会狠人，后面才有所改观。
　　夏雨和同学告别后就去了他买的房子，房间不大，但功能俱全。其实以夏凯的财力完全可以买一个比这个房间好一百倍的。夏凯也和他说过，但夏雨拒绝了，这个房子也是夏雨靠母亲的遗产和自己打工赚的钱买的，房子刚买到的时候老板和他说过这房子之前只出租过一次，还是个高个子男生。
　　房子半年没来但还是很整洁，桌子上摆着几本书，书上也落了灰。夏雨拿起一本说看了看。
　　高尔基的《童年》
　　夏雨记得他是在学校图书馆随便拿的几本。夏雨拿着书看了一会才想起什么。是的，他没有还，他之前出了点事，就没住这里了，就把还书这事给忘了。夏雨拍了拍额头，苦笑了下。
　　把行李放好后，夏雨背着书包就出门了，学校图书馆现在人挺多。但确很安静，夏雨走到管理员那把书还了之后，果不其然被批评了。管理员都认识他，他可以说除了上课天天都泡在这里。在道歉后，夏雨去了新教室，他们学校管的不严，可以带手机，但进出校都要做记录。夏雨把平板和手机上交后就和同学一起清理卫生了。
　　早上十点的阳光很刺眼，教室的窗帘并没有关，银杏叶被阳光射在上面，让绿色更加明显，让学校多点一份生机勃勃，当然如果他们不用上学的话会更好。夏雨透过窗外看着操场，操场上人来来往往，他愣了一会，他记得，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学校，不是因为考上了，而是被夏舟桥带着来的。
　　同样的教室，同样的人但还是变了很多，13岁的夏雨拉着夏舟桥的手指着窗外说银杏叶黄了，但现在银杏叶是绿的，夏雨也拉不到夏舟桥了。
　　“喂，夏雨？”
　　在夏雨回过神来的时候，有一个女生在他面前叫他。女生穿着校服，个头比夏雨矮一点，在女生中也算高的了，这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李欣兰。
　　“怎么了李姐”
　　夏雨拿着扫把装模作样的扫了几下，才回道。
　　“我没什么事，就秦姐喊你，应该又有事了。”
　　夏雨应声后，把扫把放好后去了办公室。
　　秦老师在和别人打电话，说了什么之后就挂了。夏雨叫了一声秦老师。秦老师回头看去，“小雨啊，你终于来了，你这么没和我说你父亲下午要办葬礼啊，你这孩子要不是你伯父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上完第一节课清一下东西就走吧，你伯父说你哥会来接你。”
　　夏雨本来想拒绝的，但听到“你哥会来接你”他还是愣了一下，夏舟桥也会去夏凯的葬礼吗？他又可以见到夏舟桥了吗？
　　在夏雨同意后，回教室时他还在想。但很显然他想多了，夏凯去世三天夏凯的两个儿子没一个来看过全交给了律师处理。他坐在车上看着前面开着车的夏舟桥，动了动嘴还是问出来了。
　　“你也会参加吗？”
　　夏舟桥又拿了一根烟出来，叼在嘴里还是没点。
　　“会，不然老东西的遗产还能按遗嘱那样到你手里？那群老骨头能让你拿到一点都不错了。”
　　夏雨听着夏舟桥说，夏舟桥算是在关心他吗？还是他自作多情了，夏舟桥只是不想给他多花一点钱。
　　“我不在意那钱的。”
　　夏舟桥透过后视镜看着夏雨，夏雨表情淡淡的，但眼神在躲闪这什么，
　　“不愧是夏大少爷，这点钱都不稀罕？”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在夏雨说完后车内就没有什么对话了，车内音乐减少了车内的尴尬。夏雨闭上了眼睛，音乐和鸣笛声在夏雨耳边循环着。声音很杂乱，但夏雨的心确很安静。夏舟桥看着夏雨闭上了眼睛嘴巴在动，似乎要说出什么来。夏舟桥停下了车刚要和夏雨说到了，就听到夏雨的声音，少年的声音低沉，是正处于变声期少年独有的音色。
　　“你这几年过的怎么样？”
　　似乎是少年思考了很久的问题，夏舟桥很明显看到夏雨说完后眼睛虽然还是闭着，但在颤。
　　夏舟桥顿了顿，漫不经心的回道
　　“也就那样吧，比在夏家待着好多了。”夏舟桥说谎了，他曾在这三年不知道梦到了多少次在夏家时的事情了。其实不能这样说，他梦到很多次夏雨了，太多次了他已经记不清了。他们刚刚见面的时候，夏舟桥看着夏雨是愤恨的，他讨厌这个夏凯带来的孩子，他从小就知道夏凯在外面有个女的，但没有想到还有一个孩子还和他差不多大。
　　那一天夏舟桥回到房间后，他躲在床边哭，他又从抽屉里把一本相册拿了出来。没锁的房门，透过一条缝跑进来的光打在的相册上。夏舟桥透过这偷来的光一张一张看着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很美，那种艳丽柔和的美，这是他的母亲，一位年轻漂亮的舞蹈家。看着看着夏舟桥又哭了，他把相册放了回去，又把抽屉上了锁。房间黑暗无光，他感觉他只能待在黑暗中苦苦挣扎求生，他拉不住绳子，最后摔了下去。
　　他听到了开门音，回头看去，他看到了站在光里的夏雨。
　　在后来他才明白，他掉入了黑暗，但悬崖下的不一定是荒凉枯败的，他知道他摔进了那个不属于他的夏日，夏日的阳光照着他，他明白他终于获救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