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之味》黎燃忆

77、嘉安年华 你就是我人

　　嘉安这个城市不大，却很宜居，既有北方的四季分明，又有南方的灵秀山水，再加上各种景观景点建设到位，总有不少远近的游客到这来游玩散心。

　　最近嘉安出了一则新闻：开了近三十五年的嘉安年华游乐场，将在两个月后停业，半年后拆除，所在的这一大片场地，会新建一个市民市政中心。

　　新闻不仅上了本地热搜第一，还引发了一波“回忆杀”。

　　嘉安本地的“原住民”纷纷感慨：
　　“OMG，我和我娃的童年一起结束了！”
　　“情人坡见证了多少场浪漫求婚啊？说铲平就铲平啦？”
　　“游乐设施不是前两年刚换的？不过人越来越少了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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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人把不同年份下游乐场和嘉安街景的照片整理了出来，引来不少曾经来玩过的外地游客，认领自己记忆中嘉安的样子。

　　“我四岁那年来过一次，喏，这样的，”悠南指着照片给江云野看，“我还坐了这个儿童过山车，速度一点也不儿童，全车的小朋友都吓哭了。”

　　“记这么清楚？你是不是哭得最大声的那个？”江云野笑着问悠南。

　　“当然不是！”悠南高调反驳，“我怕被人笑话，笑得很大声！就是被哭声盖过去了。”

　　江云野盯悠南看了半分钟，没问她怕被谁笑话，只幽幽叹了一句：“真想看看四岁的你什么样子，一定可爱得不行。”

　　悠南手一顿，头倏地扭过去，笑容还没展开，脸先红了。

　　江云野揽上悠南的肩，指尖轻蹭她的脸：“我小时候也来过一次，这个游乐场。”

　　“是吗？”悠南睁大好奇双眼，“什么时候？谁带你来的？”

　　“大概八、九岁的时候，和我爸妈。那时候还没有小逸……”江云野眯眼回忆道，“好像回来不久就有了。”

　　悠南有点遗憾：“哦……”

　　江云野看出了悠南的心思，嘴角上扬：“放心，不会那么巧！三四岁的你和八九岁的我同一天同时出现在那里！”

　　悠南垂下眼皮，努嘴想了想，慢慢露出了一个顽皮的笑。
　　“以前不会，但现在就会了！”她麻利起身，也想抻江云野起来，“走！我们现在就去嘉安年华游乐场！现场制造回忆！”

　　江云野却没动，还是不说话，只盯着悠南笑。

　　悠南见状，摇晃江云野的胳膊，皱眉撒娇道：“你上周就答应带我去爬山，结果一直拖着没去……游乐场这么近，又不像爬山那么累，走嘛……”
　　“走吧……”悠南又凑过去，搂住了江云野的腰。

　　“……”

　　“软磨硬泡”这种事，通常悠南只开始表演“软”，江云野就缴械投降了。

　　不过这次他加了条件：玩什么不玩什么，必须听他的。

　　悠南满口答应，心想只要去了什么都好说。可从进了游乐场的大门开始，她的手就被江云野牢牢牵着，连去看个导览图，都快走不了两步。

　　“我说……我又不是真的三四岁，你这、没必要吧？”悠南提起自己和江云野的手，无奈发问。

　　江云野环顾四周，摇了摇头：“我严重怀疑那条新闻是游乐场为了吸引游客故意炒作……就这人流量，搞不好我们真的会走散。”

　　无法反驳。

　　悠南也没想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游乐场会这么多人，但和江云野一起出来散心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人开心了，她也顺了江云野的意思，由他牵着走。

　　牵着牵着，她的嘴就被牵到噘起来了……

　　过山车、大摆锤、跳楼机、激流勇进……通通不让玩。

　　悠南一争取，江云野就皱眉扶心脏，说“宝贝这我真受不了”，悠南让他在下面等，她自己上去，江云野又补上一句：“看你一个人在上面我更受不了……”

　　坚持败给了心疼，悠南一放弃，江云野就笑得合不拢嘴。

　　空中秋千、转转椅、海盗船好说歹说排队上去了，下来之后江云野就开始问这问那：“有没有恶心不舒服？”“要不要多歇会儿？”“累了随时回家。”

　　烦得悠南上手拍江云野后背：“你、是、我、老、妈、吗！”

　　江云野也不躲，过了会儿还把矿泉水拧开递过来：“打累了？喝点水。”

　　旋转木马和卡丁车悠南一生气没让江云野跟着，江云野也乐得在场外给她猛拍照片。

　　等悠南下来拿出手机一看，直接气到翻白眼：江云野传过来的，要么就是她表情奇怪的丑照，要么就是糊糊的没对焦的人影……

　　江云野竟然还笑着问她：“要不回家消消气？”

　　“你故意的吧！”

　　悠南气得扬手要锤，但余光看到身边笑着围上来五六个人，一听他们是她的粉丝，她心情又一下子好了。

　　等和粉丝们聊完天拍完照、目送他们离开，悠南转头还是怼了江云野两下——叫他帮忙给粉丝们拍的照片，每张都拍得很好！

　　摩天轮是唯一一个两个人都没争议的项目。

　　悠南嘴上说着没玩尽兴，但一坐进去，还是长吁一口气，懒懒靠到了玻璃窗上。

　　江云野也没再唠叨，只向前探着身子，托腮静静看着她。

　　座舱缓缓升高，地平线另一端的落日慢慢浮现。

　　金橘色的余辉落在两个人脸上，悠南静静回望着江云野，看见他硬朗的眉眼被镶上了一层金边，心跳又不知不觉加快了。

　　结婚第三年，悠南还是总能在江云野身上，感受到这样突如其来的心动一刻。

　　“真好看……”

　　悠南还没说，江云野先看着她感慨。他脸上，好像也带了一抹暮色的红。

　　“嗯，好看。”她也笑着回答江云野。

　　话音刚落，江云野就凑上来，给了她一个带着夕阳余温的吻。

　　“虽然但是，今天还是很开心。”出舱前，冲着江云野歪头一笑。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江云野扶着悠南下来，带她去了这次游乐场之旅的最后一站——情人坡。

　　名字听起来很俗，但这个小山坡历经几次改造升级，已经成了一个网红打卡点，沿着台阶拾级而上，能在山坡的最高处俯瞰整个游乐园和嘉安的风景。

　　夜色四合、雾霭渐沉，游乐场内的缤纷灯光次第亮起，和远处的霓虹遥相呼应，点亮了这座城市的夜晚。

　　“给你看张照片。”

　　江云野打开手机相册，把照片递到了正坐着欣赏夜景的悠南眼前。

　　接过手机的瞬间，仿佛这座城市所有的光都落到了悠南眼里，她看着照片里的那幅画，惊得倒吸了口凉气。

　　“这……”悠南指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问。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来嘉安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一时兴起，没想到，慢慢就住了下来，还遇到了我。”江云野往悠南身边靠了靠，和她一起握住了手机。
　　“就像我也没想到，我九岁那年来这里参加画画比赛，不仅得了一等奖，还提前把我可爱的老婆画进了画里。”

　　这张褪色严重的水彩画上，一群小朋友们正坐过山车，其他小朋友都吓得张着大嘴哗哗流眼泪，唯独画中间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在望着天哈哈哈大笑。

　　悠南脸上的不可置信一直没消散，她转头问江云野：“你不是说不可能？而且时间也对不上啊！”

　　“当然，我们两个都不是同一年来的。”

　　“那你怎么……”

　　“说来你可能不信，也是一时兴起，”江云野看着悠南，眸光熠熠，“我那时想，人群中一定会有个不一样的人，做这种不一样的事。”

　　目光交汇，两个人之间只剩默契又会意的笑……

　　一到家，悠南就累得瘫倒在床上，随手翻看在游乐场的照片，眼里满是不舍：
　　“好可惜啊，这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刚发现就要没了。不如趁着还没拆，我们多去几次，我还是想玩过山车……”

　　“不，近期不会来了。”江云野说着，和悠南一块躺了下来。

　　“到底为什么啊！”悠南侧身质问道。

　　江云野默了一会，似笑非笑地问她：“你生理期，迟了半个月了吧？”

　　悠南反应了两秒，随即捂上了嘴巴。她目光一点一点往下移，手也跟着移到了自己微微有肉的小肚子上。

　　江云野也把手搭上她的手背，神色极尽温柔：“还有，趁你睡觉我摸过你的脉了。明天，一起去做个检查吧。”

　　“……”

　　悠南已经记不清这是她今天第几次吃惊了，但这个最大的“惊喜”，还是让她整个人都傻掉了。

　　“你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悠南已经眼泪汪汪的了。

　　“因为不敢百分之百确定，”江云野眉宇间透出一丝紧张，抬手抚过悠南的眼角，“也怕当着你的面，变成你现在这样。”

　　“哈……”悠南一把抱住了江云野，轻拍他的后背安慰，“乖，坚强点，毕竟是要当爸爸的人了……”

　　“嘶……”江云野头埋在悠南的肩膀，呼吸间声音颤得不像样，“你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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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年春，江云野画上的人，从一个孟悠南，变成了一大一小。

　　小小南的眼睛和妈妈的一样，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