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儿响叮当》草木薰

74、春粟二十四，上

　　纪见溪低头弯腰收拾书籍，动作轻缓，小心留意着周围。

　　山路上白日里上下没遇见过什么豺狼虎豹，谁又能保证夜晚没有呢？

　　警惕的同时，脑袋里忽然划过近日看的志怪本子，脑袋中冒出夜黑风高，木石生怪的应景奇诡想法。

　　心里知道这都是假的，手上收拾的速度还是不自觉加快。

　　耳边除去风吹草木与虫鸣，还有突兀的细小沙粒簌簌流动，细微的沙沙声带着一定的节奏。

　　纪见溪手头一顿，又恢复如常，在衣裳的遮挡下小心移动脚，听到鞋底与山路摩擦的“沙沙”声与听到的生意如出一辙，在捡拾书本同时捡了些石头。

　　电光火石之间，纪见溪一手握着包袱对角将书全部兜起来，另一手将手里的石头甩出去。

　　甩出的石头飞快划过草木，惹得它们轻颤，石头渐次落得空响。

　　下一瞬却有东西从草丛射来，纪见溪顺势翻滚，躲开了射过来的飞镖，

　　还不等纪见溪站定，几个蒙面人自暗处跃出挥刀向纪见溪而来。

　　纪见溪冲直面的蒙面人而去，偏头避过刀锋，试图夺刀，余光撇见有人挥刀而来，借力扭身，将面前的蒙面人推出去挡刀。

　　不想被推之人在扑向同伙时候，搭住对方肩膀，一个回身，挥刀向纪见溪。

　　纪见溪躲不过，胳膊挨了一刀，他只微微蹙眉提书格挡，他受伤没有趁手的武器，只有书本，难免左支右绌。

　　又有刀袭来，纪见溪提书阻挡，对方正好砍在书本之上，趁对方钝涩时，他看准机会准备夺刀。

　　可手还没抓到刀，另一方就有人挥刀而来，纪见溪一个侧身，借力回转对方手腕让其刀挥向自己，虽未刺中要害，也伤了手腕。

　　随着时间点滴延长，对方人多势众，又都是练家子，纪见溪手里也没有趁手的武器，才撂倒一个，其他就补位，倒下的还有机会再站起来，受伤的也能带着刀见缝插针。

　　在打斗中，纪见溪旧伤叠新伤，身手动作也滞涩了些。

　　眼见一刀避无可避，纪见溪只能尽可能转动身子试图将伤害降至最小，却听“铮”一声，钝响后是闷哼。

　　刀锋偏置，纪见溪把握时机，夺刀踹人，顺势反杀一人，又抬腿一勾，带回段寄云的刀。

　　“寄云”，纪见溪夺刀飞踏跃出包围，奔向段寄云。

　　“身子可能坚持？”

　　“可以。”

　　有风摇曳，树影婆娑。

　　纪见溪的角度刚好看到树上掩藏的人影，“巽三位的柏树上有人，一会谁先靠近谁去解决。”

　　“好，留活口。若不行尽可能揭下面罩。”段寄云道。

　　两人商定好后，挥刀为战。

　　未等两人靠近柏树，树上传来三声断续颤音，蒙面人丝毫不恋战，带着死伤同伙一同离开。

　　段寄云本想追，转头看见微有趔趄的纪见溪，将人扶住，拿过他手里的包袱。

　　“见溪。”

　　段寄云唤来藏在远处马匹，将人抱上马。

　　“你……”

　　着女装都心安理得的纪见溪这下子慌了神，也可能是羞愤，藏在月色下红了脸。

　　“稍等”，纪见溪还记得正事，“那边草丛可能有方才那伙人的飞镖，还需要捡回来。”

　　“你身上有伤，我去吧。”

　　“有劳寄云。”

　　“好”，段寄云三步一回头，见青年提着灯笼笑吟吟得朝自己摆手。

　　段寄云所去草丛攒动，纪见溪警惕地看着周围把风。

　　“可寻到了？”

　　段寄云将飞镖递过去，是最常见的那种。

　　镖身是以最普通的精铁冷锻而成，透着一种沉闷的哑黑色，利刃处倒是磨得锋利。

　　“寄云不问我？”纪见溪把玩着手里的飞镖。

　　“见溪愿意说？”段寄云牵起缰绳向回走。

　　“自然是愿意，倒是这故事寄云听得？”

　　“为何听不得？”

　　“或许……”纪见溪摩挲着手里的飞镖，“是金乌故事。”

　　“金乌……金乌”，段寄云双目微睁，看向纪见溪，“见溪见过？”

　　纪见溪看段寄云模样，心中有所思量，便如实告知。

　　“他们翻找过之后会将所有东西归回原位，因而我至今不知道他们何时入了我家门，他们又在找什么。目下唯一的线索便是那样式独特的飞镖。”

　　“所以你便对飞镖格外关注？”

　　“倒也不是，世上用飞镖的人多入这山间草木。反倒是他们身手应当师承一脉，不过侧重不同，我从前遇见的善‘逃’，这次的善‘攻’。”

　　段寄云点头，本想再问纪见溪身手出自何处，但从前已经问过，刻下再问实在不该。

　　“寄云在想什么？”纪见溪倾身，凑近段寄云。

　　段寄云坠入春水，眼睛慢眨一下。

　　“到了，我先开门。”

　　入了门，段寄云扶着纪见溪向里走。

　　“我在此处也遇见过，也留了同样的东西。”段寄云指向一处假山。

　　“人都追到这里来了，也不知道到底要找什么。”

　　纪见溪拧眉思索，却没再开口多问。

　　段寄云胜仗归来，加官晋爵后又迅速贬官，虽未褫夺爵位，不至于让武将寒心，但就算官家要历练段寄云，渭州还算富庶，去不是个合适他历练的地方，想必来此事要调查什么，且知道的人越少愈好。

　　太阳纹涉事前朝，无论赵还是后赵，都以此为国纹，段寄云亦是灭后赵功臣，方才隐晦说起飞镖一事，他反应快，想来确实是查前朝余孽来的。

　　史书记载，赵皇室直系血亲无人生还，后赵乃是旁支所建……

　　可自己家到底与前朝有什么关系？

　　家中祠堂空置，除去父母无法追溯先人，

　　父母意外身死，家产豺狼虎豹掠去不少。

　　阿姊一心壮大事业，试图恢复往日荣光，又再次被人设计掠夺……

　　“总不可能我就是前朝余孽吧。”

　　纪见溪心中想，不禁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是阿爹阿娘或者阿姊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让人家把我们当赵国人整。

　　“走快些，莫再出了问题。”段寄云以为纪见溪是因为失血导致寒冷，带着人快步回赶。

　　“见溪，你先进屋子，我去寻于大夫。”

　　“别”，纪见溪制止段寄云，“我身上大多是皮外伤，况且她已掩灯，用上尧线处理一下，明日再去寻她也不迟。”

　　“也好，我去拿伤药”，看纪见溪又要阻止，段寄云解释，“我那些事军中常用，效果应当好些。”

　　“多谢。”

　　纪见溪才进屋掌灯几息，段寄云便带着伤药过来。

　　“你今夜是出去寻东西？”

　　“嗯，回来时候，马车颠簸，掉了书，我怕书留到明日回受潮，所以去将它们捡回来，正好带着烛火给你点灯。嘶——”

　　“抱歉，我轻点。”见纪见溪吃痛，段寄云有些无措。

　　“不是寄云，是我刚刚自己扯到了伤口。”

　　“明州书市可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