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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出师 ...

  •   空气中满是弥漫天际的昏沉,朝阳在窗边划出一线曙光,串成圆盘的金属钥匙碰撞声在走廊中渐起,远远地惊醒趴在桌子上的人。
      寒冷叫人手脚迟钝,熬整夜做事的刘红梅将脊椎立稳,等待胳膊腿迟滞的复苏,却在瞧见窗边一层晶莹的白时,忽然睁大了眼。

      下雪了。
      也是,都12月了,气温低迷,雪总是会下的,不让人意外。
      放空不过一瞬,视线落回眼前足以把她淹没的文件,刘红梅的思绪载回昨日。

      在办公室即时拘留,会见软钉子。
      下一步申请调取贪污案件证据,当然也没那么简单。

      得到委托申请书和辩护思路,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刘红梅马不停蹄回到省检察院申请证据查看。
      经过前一天大闹,她为高瑜奔走的事情人尽皆知,踏入检察院大门,就有无数目光落到她身上,或迟疑,或好奇,或看戏,或不怀好意,空气中暗流涌动,但举止悄无声息。
      刘红梅大大方方任人端详,手中文书不停走着流程,填写申请书,排队,上交,等候证据递出,不自觉在嘴角挂起笑意。

      模式那么陌生,本质却那么熟悉。
      在医学院,她就经历过了。
      现在只是,再来一次。

      社会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故事,申请证据查看的人数不少,刘红梅坐在走廊等,直到检察院都快要下班时,才等到被叫姓名。
      “刘红梅。”
      “在呢!”
      她立刻从椅子上弹起,跑进办公室。

      时钟指向下午六点,管理证据的男人指向不断吐纸的复印机,面露难色。
      “高瑜案件的证据实在是很多,现在都没复印完,都这个点了,要不你明天再来?”

      人被抓三天,得到家属委托、找人在哪一天,上午会见、下午申请证据复印件……今天是高瑜被抓的第五天。
      按照惯例,超过七天的黄金时间,就很难不走拘留流程直接放人了。
      高瑜情况更是特殊。
      人在里面一天,外面就有更多时间栽赃陷害,舆论对她也更加不利。
      思路迅速闪过,刘红梅直问:“哪些是已经印好的?还有多少?”

      管理员指向复印机旁三摞半人高的纸张们:“这些是印好的。”
      又指向另一张桌子上的两箱:“那些是还没复印的。”

      数量岂止是惊人。
      她实习一年经手过的资料摞在一起,都不见得有这个一半多。
      刘红梅两眼直发愣。

      管理员无奈极了:“复印机都快冒烟了,这我……”
      话没说完,被刘红梅肉眼可见的笑容打断。
      “劳您受累,继续印吧,今天晚上我就住这了。”刘红梅撸起袖子兴致勃勃地招呼着,“劳您把已经印好的给我,可以吗?”
      “我们这又不是招待所,纪律不让……”
      “事情关系重大,高瑜身上有一件关系社会长治久安和国家财产健康的案子,拜托了。”

      或许是刘红梅态度友善,语气真挚,那天闹剧够让人印象深刻……又或许是眼神足够真诚。
      管理员静静地瞧她一眼,照做了。
      印刷工作直到七点半才彻底完成,管理员把每一个能上锁的地方都再三看检查完毕,饱含不解地看一眼埋头证据,笑容越来越大的刘红梅,独自回家。

      笑不是放弃治疗,而是……
      比预想的,容易得多。

      高瑜被举报贪污罪,证据如下。
      第一,在办公室抽屉里找到一箱牛皮纸包裹的金条。
      第二,银行存折突然转入十万现金的记录。
      第三,一年前高瑜经手处理的杀人案,由于证据不充足被退回警察局,要求补充侦查,最终该名犯罪嫌疑人被无罪释放。

      串起来,就是高瑜被买通,让犯罪分子免于一死的故事。
      可惜,数量多并不代表定罪理由充足,而是在以量取胜混淆视听。

      首先,金条部分,没有高瑜指纹。
      先不说,把犯罪证据放在办公室有多愚蠢——高瑜甚至没碰过它。
      事实的真相或许是,有人撬开办公室大门或者窗户把东西放进去有多容易,甚至来不及做指纹,也没顾得上引导高瑜碰它、哪怕是包装纸,就急到火烧眉毛要把人关进去了。

      其次,银行存折里的十万现金。
      那是一个全新的存折,只有开设、存入十万元人民币的记录,开户地址在隔壁市,时间是被抓前的第二天。
      唯一能跟高瑜搭得上关系的地方,只有户主是她。
      以高瑜工作狂的性格,那些日子她应该在办公室加班追查副市长的事情,多的是人证,分身乏术。
      是有人故意以她的姓名开户,存进去的。只需要按照开户行,找到经办人,问清开户人和存钱人到底是谁就好了。

      最后,一年前的杀人案。
      入室抢劫后对一家三口爷爷奶奶及幼童杀人分尸,填埋在家门口的菜地里。
      作案工具、作案手法、尸检结果,物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唯一的缺口在于,嫌疑人的作案动机。

      周某是被害者家的邻居,老单身汉。从事农业,夏天无所事事所以喜欢找人赌博打牌,赌赢请客喝酒,赌输骂人回家。性格暴躁,有小偷小摸的犯罪前科,但也只是盗窃食物拿来下酒,不至于入室抢劫。
      解释不清的地方是,被抓到时,人在家里宿醉未醒,身边都是空白酒瓶,杀人用的刀具掉在门口,刀柄上有他的指纹。
      邻居一家三口被害时,他刚从赌桌独自回到家中,没有证人能够证明他当时在做什么。

      高瑜给出的批复:定罪证据不足。
      用来埋尸的工具,未找到。
      血迹从邻居家到周某家门口为止,周某身上及室内并未监测到任何痕迹。
      酒醉后未必有分尸埋尸的力气。
      综合以上理由,需要补充侦查。

      于是,那起杀人案调查中断至今。
      周某被放回家,而真正的犯罪嫌疑人,现在都没抓捕归案。
      办案警察姓名,付根。

      所有资料看完,钢笔在指尖转个弯,头顶灯光将影子照出庞然大物的动静,刘红梅望一眼窗外不见底的漆黑,闭了闭红肿疲惫的眼睛,看一眼挂钟。
      凌晨一点。
      抽出一张白纸,她继续埋头文书。

      思路再造。

      照资料中对周某的调查来看,吃东西都得小偷小摸,不具备掏出十万块买命费的能力。
      十万块哪里来?

      别的职业或许说不清楚,但就她跟社会上三教九流打交道的经验而言,城镇职工年收入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六千元。
      她接触过唯一能赚到大额金钱的人,还是邬眉。她的收入方式是倒卖进口洋酒,不读书,做了许多年,才给弟弟挣到一套商品房,但她的积蓄也不过五万元,买房后就不剩多少现金了。

      这不是普通家庭拿得出的钱。
      更何况……金条?
      普通人完全用不到的货币方式,银行才见得到。
      因为金额巨大,反而能够缩小怀疑范围。

      世上什么人,才能够随随便便掏出这种钱?
      又或者说,对于什么程度的钱,这笔钱掏出来只是九牛一毛的水准呢?

      答案近在咫尺。
      “……他挪用公款的金额高达四千万,是全省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

      刘红梅闭目休憩的片刻,胳膊恢复知觉。
      金属钥匙插入锁头扭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管理员推门而入的刹那,看见笑盈盈的刘红梅。
      “早上好,同志!
      “证据整理完毕,我的申诉书也已经写好了,我希望尽快把高瑜放出来,请问我该怎么走流程,还是你能告诉我,谁有决定权,好让我能加快速度呢?”

      1997年1月1日,元旦。
      高瑜踏出省检察院下辖看守所,一眼看到站在大院门口,在寒风中衣角被不断吹蓬的裴宁和刘红梅。
      亦师亦友,刘红梅中规中矩地问候:“恭喜出狱!”
      作为老交情,裴宁则没大没小地嘲笑起来:“哈哈,你也有今天。”

      没有一句是能听的好话。
      高瑜把感谢咽回肚子里,回头看一眼高悬在建筑物之上,熟悉又陌生的检察徽像,嘴角满是不屑地扬起。
      “没完呢,这个,只是开始。”

      回头去看,等着她的两个人,纷纷张开怀抱,把她抱在怀里。
      “是啊,只是开始,请你赶紧去为民除害。”
      “你的证人在我那住了一个星期都快给我米缸吃完了,有人能报销吗我请问呢。”
      “……我刚出来才几分钟啊?你俩小姑娘家家能不能做个人啊?”
      寒风中,三个人抱作一团,而后,空气中散发出无尽笑意。

      1997年1月。
      刘红梅以无懈可击的辩护书,创造省检察院最速放人记录,在省刑事辩护届传开名声后,脱离石鹏律师事务所自立门户。
      邬勇寒假归来,刘红梅惯例去车站接人,也把自己办公的新律所地址告诉了他。
      “……是之前的委托人曹淼女士帮我找的,位置还不错,一整条街都是小市场,在街头新开的汉堡店楼上。只有一个办公室,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够我一个人用了。”
      半年不见,邬勇出落得越发壮实,思想愈发成熟:“那案源怎么来?”
      “现在吗?”刘红梅绽放出骄傲的笑容,“姐姐初出茅庐,名声大噪,可不缺案源。”

      虽然比不上石鹏影响力遍及全国,就省城范围内,主动找上门的案件数不胜数,只有拒绝不过来的份。
      只要她想,每天都可以有事忙,有钱进账。

      惯例,吃口饭,先去墓园。
      刚在殡葬一条街下车,邬勇情绪就肉眼可见地低沉下来。
      近乡情怯,近家人只会更难过。
      刘红梅拍拍他的肩膀叫他等在原地,轻车熟路拐到常去的那家祭奠用品店,人刚推门站定,头发花白的老板已经把她要的纸钱和盆端了出来,以眼神示意她直接掏钱就好。

      盆是暂时可以用的,纸钱是满到溢出盆口的。
      没毛病。
      但只有一份。

      刘红梅眨了眨眼,刚要开口再来一份,老板忽然露出得意的笑,从柜台里又端出一个盆,于是挂在嘴边的话就此咽了下去。
      “过年前你肯定要带弟弟来一趟,我知道就是。”
      一年尔虞我诈处理到头,早已对人身上可能会带来的问题感到疲倦,跟时常打照面的陌生人的无声默契,却莫名温暖亲切。
      “谢谢。”
      刘红梅笑着说声谢谢,把钱放在柜台上,左右手揣个满怀,出门带着邬勇进入墓园。
      留邬勇坐在邬眉墓碑前叙旧,刘红梅独自走到谢芳墓碑前,也坐下来,在寒风中说着家常。

      “抱歉啊,大学毕业后都半年了,才来看你。
      “这半年在石鹏老师手底下,为律师执业证奔波。领到执业证的时候本该跟你说一声的,高检察官又出事。好不容易把她放出来,考虑到以后的事情,最终决定独立执业,找办公室又费了不少功夫……现在终于忙完了。
      “跟你说一声,这是阶段性胜利……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快要过年了,我要比你大三岁了,你知不知道呀。”

      无人应答。
      火焰把纸钱吞噬殆尽,寒风中星点璀璨,也很快不见。
      唯有黑白照片上的笑容不变。
      此情此景,两年来,不知重复多少遍。
      刘红梅疲惫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呼出宛若叹息。

      “红梅姐。”
      邬勇捧着火盆站在阶梯边,刘红梅点点头,也捡起火盆作起最后的嘱咐。
      “事情没有结束,我活着,就是证明。
      “等我的好消息。”

      把用完的两个火盆还给老板,俩人回到邬勇家里休息。次日清晨,给睡熟的邬勇做好早饭放在桌上,刘红梅独自到自己的小律所上班。

      市场不分早晚总有人来来回回,倒不显得她的身影有多落寞。
      打开门,反锁,脱掉外套挂在门口,她深吸一口窗外飘来的饭香气,将窗帘拉上。
      也是在此时,才能够显现出窗帘后,一整面木质黑板,以及围成圆形关系网铺满整面墙的线索。

      欧式街,维多利西餐厅,郭哥。
      谢芳。
      强.奸案,?起。
      付根。
      从郭哥到强.奸案,中间缺少的关键线索,到底是什么?

      她凝望着巨大的空白,视线逡巡片刻,回到付根身上。
      如果不是裴宁告知内幕,又在高瑜驳回冤案处看到这个名字,她几乎要记不起这个从未直接谋面的人。
      谢芳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但如果想要她成为最后一个受害者,突破口就在他身上。

      已经离职的警察,要从何找起?
      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才能让他开口?
      ……但说一千道一万,先得找到人。
      即便付根离职,同僚一场,裴宁应该会有他下落的消息。

      思忖片刻,刘红梅举起办公室固定电话,拨通裴宁的传呼机。
      “宁姐,我是刘红梅,你有付根消息吗,不忙的时候请给我回电话。”

      挂断电话,刘红梅打开手头接到的案件。过年前,都是想要加急出狱的人。
      她不禁对纸张送上祝福。
      “祝你们能过个好年,也不是最后一次跟家人团圆。”
      开启手头新一轮工作。

      赶着过年,警局也忙得很,车站抓小偷,抓人贩子,裴宁忙得脚不着地,回消息还是在刘红梅去所里找人时碰面。
      “帮你打听过了,说是提前回老家过年了,年后他回省城的时候,我打听好他的住址和工作地址再告诉你。”
      “谢谢。”

      离过年还有两天,刘红梅才把手头所有案件处理结束,带着年货和邬勇回村里过年。
      村里什么都不缺,跟亲戚送一送年货,回家就是躺着听爸妈唠嗑,得知刘勇在省医院妇产科做得很好,已经被作为人才重点培养,她只是露出一声笑。
      “那挺好。”
      比起要紧的事,这个还是可以放一放。

      1997年,春节联欢晚会。
      《春天的故事》传唱大江南北,《宇宙体操选拔赛》留下笑料。
      从村长家守岁出来,爸妈沉浸在节目里,邬勇时不时搭腔讨论,踏着满是星光的夜路,跟在最后面的刘红梅忽然开口。
      “等我再努力一点,接你们进城,买电视机,就不用跑去村长家看了。”

      红梅爸笑:“有这份心就很好啦,你刚工作,还不在体制里,得多难呀。照顾好自己就行。”
      红梅妈也说:“哪有女孩子养父母的。你就顾好自己,钱都好好给自己攒起来,爸妈也给你攒着嫁妆。以后找个城里人对象,别嫌弃咱家穷就好了。”
      是还没考虑过的问题,邬勇顿了顿,若有所思看向刘红梅。
      刘红梅弹他一个脑瓜崩,对父母也是道。
      “知道了,我会好好工作的。”

      把你们接进城里,只是迟一点。
      只是换个途径,都会实现的。

      彻底躺平放松的日子到元宵节戛然而止,工作不等人,刘红梅和邬勇踏上回省城的路。在邬勇家稍事休息,盯着邬勇把她留出来的租金存进银行,第二天刘红梅马不停蹄回到办公室准备开张。
      打开收音机,听到意外的好消息。
      “……省城早间新闻。
      “最新消息,副市长王希同因涉嫌贪污罪,于昨日在办公室被抓捕归案。这是建国以来省内涉嫌犯罪案件的最高官员,本台记者将从即日起连续追踪调查……”

      “……”
      刘红梅看一眼日历,农历正月十七。
      不愧是优秀检察官里唯一的女性,真是一天都没闲着。
      她不由自主感叹:“得赶上你啊,赶上。”
      于是手立刻拨通裴宁传呼机电话。
      “宁姐春节和元宵节快乐!我是刘红梅,回来上班了。请问付根回省城了吗,不忙的时候请给我回电话。人民公仆辛苦了。”

      电话留言挂断,刘红梅望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眼神望向门口,窗外的吆喝声不断春节余温的热闹,脑袋里打起算盘。

      以前在学校最大的花销是学费书费和吃饭,独自开办律师事务所后,在租房。
      办公室,占据收入的三分之一,给邬勇房租,再占据四分之一,回家过年买买年货,手头余钱就不多了。
      所以……
      盼望着,盼望着。
      但就是没人来,仿佛年前来找她委托的人全都是假的,她在给邬勇夸下极度海口一样。

      理智冷静分析着,情感忽然敲起警钟。
      哦,不,大过年的,还是别来案子比较好……她接的还是刑事案件,非死即伤。
      虽然赚钱也很重要,下一步得攒出买房子的钱,把爸妈接进城里,但不幸的事情还是越少发生越好。

      刘红梅检讨片刻,视线从门口回到室内,终于在挂钟的分钟扫过半扇之后,起身打扫起卫生。

      窗明几净。
      纤尘不染。
      皮质沙发,茶几,挂衣架,办公桌,老板椅……
      所有在二手市场精心挑选的办公用品,连同买来的二手档案柜褪色的漆皮都甄光瓦亮。

      最后一个角落擦完,刘红梅一手叉腰看向敞开的档案柜。
      上下共计8层,上面四层玻璃门,能看清楚里头的东西,下面四层铁皮柜,则能将所有东西藏得严严实实。
      考虑到每一个案子,都需要单独的档案袋封存。为了放以后所有的案件,她犹豫再三,用超出预算的价格把它从二手市场拖了回来。
      ……此刻看起来无比空旷。

      空荡的玻璃柜门内侧,第一排放着搬过来独立门户后办结的五起案子。由于案情简单,放人也十分迅速,办完的档案袋十分单薄,还需要拿笔筒拦着才不会倒在中央。
      最下方的角落,则存放了她大学以来用过的所有医学书、笔记本和借书证。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就像她的钱包里,那层薄薄塑料膜能看到的自己照片下,还放着从借书证上扯下的两位朋友的一寸照片。
      她的来时路,如此泾渭分明着。

      都会填满的。
      刘红梅看一眼落在最下层的三张借书证,抚抚最上面的档案袋,把柜门合上。

      卫生打扫完毕,依然没有人上门委托。
      没事做,那就加强专业能力。
      刘红梅翻开从书店买回来的最新前沿刑事诉讼报刊,钻研被公之于众起到示范作用的案例。

      临近中午,座机响起,思路迟滞在1996年判例的刘红梅接起电话,裴宁的声音铿锵有力。
      “付根还没回省城,但我这出了一个案子,需要代理律师,我只能想到你。事关戈壁市矿山爆炸,如果你感兴趣,现在来这个地址。”
      戈壁市。
      从来没去过,上一次听到,还是邬眉说起,那是她和邬勇的老家。
      出于说不清的亲近感,刘红梅立刻撕下一张纸:“说吧,我在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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