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于何有》白门客

44、莫释复仇篇章完结 十六岁

　　何落记不清每个月夜自己都是在哪里度过的了。

　　脑海里充斥着拾不起来的碎片，再由他一块块拼接好，倘若这件事情本身太过漫长宏大，那不如压成某种碎片…

　　再在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亲手编织成一场美梦。

　　也好过疯疯癫癫一场。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堂内一浅发少年垂首，明明长了一岁却依然看不出来什么成长的痕迹。

　　唯见血痕许许，他正要擦去，盯着袍袖由外向内染上绯色。

　　是啊，莫释说的对啊。

　　炳辉也有自己的选择，自己上山本就是求他平安，为什么几次强行干预都造成痛苦的代价。

　　干脆就像莫释说的那样做吧，放手吧，不管吧。

　　可为什么心脏痛得那么厉害，如两朵并蒂花生生分开，一想到这种可能便再也安不下心来。

　　何落一边抄书一边内心补充道，至少，至少我要确信炳辉喜欢上了一个值得他喜欢的人，一个不会限制他自由成长的人，一个欣赏炳辉的人……

　　一个和炳辉平起平坐的人。

　　那确实只能是哥哥了，何落压下眉眼，透过桌案和身体的缝隙瞥见了那枚玉佩，没有取下来摩挲一会，叹口气，继续写。

　　那便如此这般就好了。

　　墨痕凝固，化成另一人的影子。

　　莫释在断岳峰杵着不动，跟个笔杆一样，待着不动，心里却泛起惊涛骇浪，脑子里的想法和计划一个又一个冒出来。

　　先道那复仇后来事，宗主青梧衡很重视这件事，派了周怀仁亲儿子安休明和周海若去调查这件事，再者派了首位炳辉和次位陆引逸调查此事。

　　当天御兽峰值守弟子都犯瞌睡，醒来早就狼藉一片，那些关着的灵兽可是糟蹋了个遍。

　　周海若是唯一不怎么想深究这件事的人，但他知道表现出来反而会暴露什么。

　　海若虽然最良善不过，但也知道是父亲罪有应得，不过安休明一脸悲痛表示一定要彻查此事。

　　海若只希望朋友平安，兄长平安，其余人没法都管的到。

　　“他们三个怎么在这…”陆引逸发现了草丛里的血迹，顺着就找到了已经奄奄一息的何落。

　　他立马联系了炳辉，炳辉二话不说就是抱起何落带离了御兽峰。

　　陆引逸觉得也不该审问孩子，这几个估计跟调查的事情干系也不大，再说筑基的能越级杀了好歹算一个修为高的前辈吗？

　　他扯扯嘴角都想笑自己。
　　他们没那个能力，估计也是受害者。

　　所以只有安休明在乎此事了，基本有些人都淡忘了。

　　虽然这称得上是一个好消息，但——

　　莫释的眼睛黑了下去……

　　“御兽峰外门弟子玩忽职守，逐出山门！永不得再入！”

　　周牧背着行囊下山了，临走也没有回头望一眼。

　　直到…

　　“周师弟！！等我一下！！”背后那开朗的声音让他不得不回头，是沈师姐。

　　沈然纪也单手托着一大袋东西，双手举着给周牧。

　　周牧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沈然纪却红了眼眶，他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个…谢谢… 铁锅和鹅肉很好吃…”周牧想起上次值夜班，只当自己没被发现的白色身影悄悄放下篮子，他勾起笑容，内心被温柔填满。

　　即便身形狰狞的少年，笑起来也是纯粹好看的。

　　“那是铁锅炖大鹅啦！”沈然纪抹抹眼泪，唯有对不起凝滞在口中，但还是变成了某种奇怪的约定

　　“下次还要来吃，我做一大锅给你吃。”

　　“嗯，再见，沈师姐。”

　　少年回头最后再看了一眼温柔的白影，下山去了。

　　他想，她像山间温柔的白鹿，神秘的精灵。

　　莫释背手开始走来走去，他…知道何落替他承受了那份罪责。

　　那他应该留下来帮助何落什么，而不是一味逃避。

　　阿落最在乎…大师兄，可大师兄在乎的人有非常多。

　　莫释看人最准了，等大师兄意识到估计何落都要被平昭那家伙折磨死了。

　　不如顺水推舟，也好过何落一人承受。

　　还有……师尊。

　　莫释恢复记忆后，心绪就跟塞了水的棉花一样，一直都排不干净。

　　他本意是想接近那位孤高之人，再好好道谢。

　　但上山以来，他未曾露面。

　　他期盼过在被看低被欺负的日子里，师尊会出现，师尊会温柔扶他起来，师尊会救赎于他。

　　师尊不会放手，会把他从噩梦一样的深渊拉上来。

　　让他不再做一个江湖上流浪的人，让他成为他的徒弟。

　　但现在莫释不这么认为了。

　　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有一根弦断了，然后那根弦被何落拉住了。

　　每次救他的是他的阿晏，一直不放手的是何落。

　　“我还没抄完。”何落几笔落下，头也不抬，堂里冷得过分，不一会就有一阵穿堂风儿过。

　　莫释抱着食盒直打哆嗦，依然说得出玩笑话，“这不来给你赔罪了嘛。”

　　“谁想到六师兄运气那么好。”

　　莫释挨着何落捡了个蒲团，一同跪下，手却不停掀开盖子，一层一层点心亮出来，还小心别毁了何落的抄写。

　　“不是运气好。”何落淡淡几句，从莫释讨好举起来的盘子里随手挑了桂花糕，边嚼边写。

　　“不是？那我倒真想问问他头上有哪个神明了？这么看重他，嘁，怎么不保重保重莫小爷我，我可缺神明庇佑了。”

　　莫释拉过一边纸，利落模仿何落笔迹帮他抄，光顾着给何落拿吃的了，自己都忘吃了。

　　少年微微抬头，就被另一少年喂了一嘴酥饼。

　　“今天中秋节，中秋快乐，莫释。”

　　“中秋节快乐，何落。”

　　“快抄吧。”

　　“得嘞！”

　　何落看到了蔓延到砚台上的蓝白色的光，顺着光慢慢找过去——

　　是圆月。

　　霎时间何落脑海里又闪过那一串数字，又和莫释的脸对上了画面。

　　十一月五日

　　十一月十二日

　　十一月二十日
　　十一月二十八日
　　十二月四日
　　十二月十二日
　　十二月二十日

　　115　　1112 1120 1128 124 1212 1220

　　以此类推，那些月亮代表什么意思呢，何落一时间被镇住。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大风起兮，恨意难止。”

　　如若不再是恨，那是什么呢？

　　风止时，抬头见月，月有阴晴圆缺，从不过问人间恨事。

　　恨不曾消散
　　只是从此知道了

　　不过是月前一片云，遮过月，也终将被月光照穿。
　　读出来就是眼前莫释的样子。

　　可何落觉得哪里还是不对劲。

　　却也来不及细想了

　　【哇塞塞塞，陆哥行动力爆棚啊，跟炳辉师兄大美人表白了啊！！】

　　【平昭不得心碎了啊…】

　　【我感觉何落心情是最复杂的，怎么都轮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