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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说书人,小屋子 ...


  •   此村名为幸福村,还是一位权贵赐名。

      这里有一山林,山林里有一户住的偏远的人家,人家里有个砍柴的女人,他男人是个猎户。

      当天晚上,她做着针线,等男人关上门,神神秘秘地让他凑近些。

      猎户有些累了,趴床上就起不来了。

      “…疼!雨欣欣我是不是没收拾……”还未说完,他声音就弱了。

      影子都要矮上几分,乖乖给娘子按肩。

      “是咱女儿出什么事了?”

      “铃儿能有什么事啊?我要跟你说的是另一件。”

      她生怕人听到一样。

      “咱们村子,就那户咱家附近的,新来一户人家。”

      猎户等娘子下文。

      “没有声音,整天也没见人出来过。”

      “兴许人家忙呢。”

      “也许吧。”

      等躺到床上,猎户拉着妻子商量

      “ 欸你说下次上山看铃儿,咱们俩给她……”

      那声音随风飘出窗户,再飘到夜色,山野。

      那风累了一天,他绕过那不出声的怪屋子,跑去山下寻开心。

      称心如意酒楼里人来人往,生意兴隆。觥筹交错,掷骰子的声音混杂着吵闹声。因为快过新年了,分外热闹。

      流传的老字号,各色人等混杂着,有修士,江湖儿女,老百姓。

      修士大多结伴而行,落座喝茶,神态自如;江湖儿女或多蒙着面或多是些江湖莽夫;老百姓则是多来磕着瓜子的,吃着菜的。

      他们无不为此而来,最终各自东西南北流走。

      好比注定的结局。
      晨星只会沿着固定的轨迹走向毁灭,在那之前,没有人知道它们会消失,没有人知道它们去往哪里。

      他们只知道星星是挂在天上的,就够了。其余那是观测星轨的修士干的活。

      银蓝色衣服的少年就坐在雅间的上首,用水痕勾勒着什么,他对面赫然坐着一位长者。

      虽说是长者,倒也格外年轻。约莫年岁大不了少年哪去。

      眉眼凌厉,让人觉得是星渊不可测的黑蚀,气场上统摄着所有人,长发用简单的轨针扎着。

      但看向何落的眼神带着慈悲,也带着惋惜,那是看一颗晨星坠落的神情。

      “你自己的决定,我相信你。”

      “谢大师兄。”

      他们是师兄弟,从衣服颜色可以看出来。
      却又不是师兄弟。
      至少从交流中不是,从神情中更不是,从喜欢的人来说那更不是。
      甚至也是竞争关系。
      不过,陆引逸输了。
      他并没有那么如此多的爱让他选择放弃修行去看护一个…

      一个……

      一个……

      疯子。

      他仿佛烫嘴一般咀嚼很多遍才说到嘴边。

      何落眼睛倒明亮起来,唇齿轻碰,“是,我也是疯子。”声音里分明是笑意。

      也罢,世间行乐亦如此,何必强求。有些缘分本就不是可以强求的。也有些倔驴就是不听的,别人都会听陆引逸的话,这头倔驴是要把南墙撞碎,撞到头破血流。

      楼下那说书人备上一壶白开水,略微润润干涩的咽喉,捻了捻花白的小胡子。水珠有些粘在了他的白胡子上,显得有些邋遢,可这老头就是有本事。有本事,有好书,就值得等。

      他神气地一甩折扇,悠悠道来:“话说这仙宗呀,除了飞升得道,长生不老,要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关心的,”他提起水壶喝了一口滚水,声音带着热情,带着长年上台说书的老练沙哑,“咱们关注的还是仙人们的闲谈逸事,风流往事。且听那一对师兄弟,年轻的高傲绝尘天之骄子近乎所有姑娘小子一眼就能喜欢上他,剑斩无数妖魔,他隐忍不住日久滋生的对年长师兄的一片痴爱之情,情不能自己,寝食难安,抓心挠肝呀…”

      “你真的想好了。”陆引逸像是叹气又是没叹气,何落摸不准,他抬头。

      陆引逸没再看他,只是喝茶。

      “嗯,他是我…大师兄,我总要照顾的。”何落声音干脆利落,唯独没有半分犹豫。

      “嗯。”陆引逸并没有说什么。

      坐中很多人都伸长了耳朵听着,唯恐漏过什么细节。

      八卦是人的天性。可如果是当事人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那师兄,嚯,清风霁月玉树临风芝兰玉树活脱脱的仙风道骨哇,被师弟约至一处月下桥,良辰美景,天时地利,那师弟年轻气盛,血气方刚,脑子一热冲师兄表明了心意,你道是一段佳话?”说书人眯眯眼睛,摇着折扇,卖起了关子。

      “那说书的口无遮拦,你不要放在心上。”陆引逸放下茶杯,看向何落,这次是正视。

      他生了一张永远少年的脸,发色浅棕如刚开始枯掉的落叶,温润而沉默。

      但那双眼睛却是淡灰色的,像雾,像烟,像天边将散未散的晨曦,像层层叠叠的山岚。

      他从不在意旁人目光,只是在人群中淡淡扫过时,那灰眸里的疏离。

      陆引逸揉了揉眉心,但何落对炳辉不是这样的。

      他对炳辉是……

      此世间唯有你一人是我的归处,也只有你一人能让我低头。

      “快说嘛,老汉,快说……”几个江湖上常年混迹的伙计催促着。

      “对啊,对啊,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我估计那师兄也就是装清高假意拒绝,美人都怕死缠烂打,更何况他是男的!”

      “没错,他们颜值多登对啊,这不就天生一对吗!”

      天生一对……何落捏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好个天生一对…

      好,真好。他最终还是松开茶杯,神游似海,他旁边银蓝色(只是服饰比何落更繁琐些)的师兄缄默不语,早习惯了一样。

      “唉,别着急呀,那师兄铁面拒绝了师弟,谁道那仙长的术法是不能被一些杂乱不纯的引子扰乱呢,情动则杂乱生……”

      “谁道这师弟也是个执着的,后也不恼,借些法子抵消了师兄的根基,再也没什么能妨碍他们的了,二人就此寻一片人间地界美满生活在一起了。”

      “二人幸终归隐!美满美满!”那年轻江湖男子高举酒碗哄笑着,酒液都撒出来了。

      “就是就是!”他的小弟恭候着,眼巴巴瞅着老大,目光贪婪。

      “夫君,你我若是也心心相惜,相伴余生就好了”这是喜欢听故事的一位灰衣朴素温柔的女子,温柔服从地贴在男子肩膀上。

      “娘子,我此生此世定不负你”而这是一位衣着打扮好一些的男子。

      ……

      他礼貌结完账,走向戏台。陆引逸最后瞥了一眼,没有道别,走了,一盏茶时间只剩何落。

      何落突然笑出声

      你道奇不奇怪,一切开始的时候,他一个人背着包袱上山来的,一切结束的时候,他又是一个人。

      自始至终都是一厢情愿。

      但他乐意。

      周围人酒足饭饱,各回各的家或者留宿在花街柳巷,市井习气,向来如此,所以修士是不大爱来这里的,怕扰乱了心境。即便来也是打探消息。

      故事讲完了,繁华之后尽是落寞,酒楼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蓝衣青年静静上前拦住了那说书老头。

      “这……”老头听完青年一席话,再看一眼青年丢给自己的鼓囊囊的钱袋,拱手作揖,“那我不再讲了,多谢公子赏识。”

      ……

      看清楚是什么时辰,蓝衣青年真有点功法在身上的,足下生风不一会便消失了。不多赘述,应该是潜行术法,左右是不能战斗的。

      平焦拐走大师兄,也就是说书人刚刚说的那段,广泛传播。

      人人都说他们是相爱的一对,天之骄子,颜值多般配,修为也般配,性子也合适。

      说平焦如此如此爱炳辉。

      起初何落也是抱着祝福的态度的,他希望炳辉幸福,真的希望。

      那沉默的注视也最终成了他身上的枷锁,也成为了他的痛苦。

      何落抱着药草,小心地不让它们被夜露浸湿损坏分毫,加快脚步。“快……快到了。”

      那黑色靴子轻踏树枝,像燕子尾巴扫过一样,几片叶子都不曾落下,也没有声息,真真是应了他的名字,何落。

      嗖嗖嗖几声气流微动,何落左脚先踩了树帮子,借着力绕着复杂的方向前进,而那地下落叶被吹开。

      长长蓝袖一扫,须臾之间终于到了那户人家面前。

      没有敲门,没有问候。

      门一开一合,他进去了,还点了灯。

      “何落,这样便好了,随遇而安,我觉得现在也不错。”那是前几次何落来找炳辉,他收拾着平焦的衣物,眼里却没光。他只着一身粗布青衫,站立在一片屋舍之中。

      这是前几次,何落找到他,无比弱小,就像隔着雾去抓他,安慰不了他。

      可后几次,何落长高了,可以看清雾里的方向,可以找到他,甚至带他出来。

      灰色的眼睛凝视黑色的药汁,何落思考了一会还是加糖了。

      不会难喝吧?
      有个声音却说他也喝不了多少。

      还是那个屋子,被困住的人还是他,困住他的人变了。

      或许,困住的也是何落自己。

      何落掀开布帘,不一会药香四溢,温暖了墙壁,他端一碗药出来。

      一步一步,棕发少年抬眸,看见座位上一位公子。
      月光渐渐移过来,,俩人无声对峙着。

      何落端着药,手指早已经烫红 ,眼神依旧那样平静,似乎带着小心翼翼。他小心遮了遮左手腕新换的绷带,轻轻让宽大袖子滑落盖住。

      “焦儿,我画的画好看吗?”他抬头,那容貌自是温润依旧,笑起来如八月的桂子一样,甜得沁脾。

      那画上什么也没有。何落目光更温柔了,缓缓靠近,端着药。

      “好看。”他轻声说,终于走到了他跟前。

      他俩都在阴影里了。

      一生都在平焦的阴影里。

      何落用玉勺舀了药,试着温度,确认甜度和温度恰好,再递到师兄炳辉唇边。

      曾经的大师兄,炳辉。

      墨门核心大弟子,最得墨铩羽真传。

      因不明原因魔气入体,痴傻恍惚。

      有时候会呆坐着,有时候画会画,不认得那个也不认得那个,何落不敢把锋利的东西放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甚至有时候会误伤何落。
      好笑的是何落就跟块大石头一样任他伤害,还嘱咐他不要伤了自己。

      那次炳辉头发散着,笑着,却在看到那少年淡灰色的眼睛愣住了。

      是…
      阿落…

      他在干什么…

      他缓缓低下头,何落被他压着,炳辉用腿压住何落膝盖,手里不知哪来的锋利的刻刀……

      !!!

      “滴答…”何落快速遮住了,继续哄骗他,“子霁,我们不是在玩游戏吗?继续吧。”

      “滴答…”

      那是血液滴下的声音。

      他恨得是平焦,不是谢知…

      那个很早离开自己身边,拜入陆门的弟子。

      他怎么在这儿?

      不对,他是平焦…?

      眼前人的面容开始扭曲。
      记忆里那个天骄少年,意气风发,一矢冰莲箭可穿透敌人心脉。

      何落没注意到炳辉的眼神变温柔了,只当药终于喝完了。

      那接下来的日子,炳辉还是疯疯癫癫。

      何落本以为日子会这么过下去。

      直到他最后又变成了一个人。

      何落阴郁地在雨幕里,他看着那墓碑,位于山野中。

      那雨幕织就一张铺天盖地密不透风的蜘蛛网。何落自己便是蜘蛛网上不得不挣扎的猎物。

      “我心悦你,子霁。”这是何落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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