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will（汉尼拔）》坐断东南

3、第三章：祈祷者

　　“我曾反复幻想，杀死你。”Will靠坐在在Hannibal深红色的桌子上，她的双手撑着桌面，仰头望向天花板。

　　Hannibal趁机把其它档案文件杂物推到一边，然后才低声说道：“请讲，我亲爱的Will。”

　　她们的肩膀彼此相抵，她们身体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导过去，她们的气息互相交融。

　　有一刻，Hannibal的呼吸变得极为清浅，目光专注好似世间只剩此一人。

　　Will好似毫无察觉，她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继续说道：

　　“我曾幻想妳，被看不见的力量撕裂成碎片，在我面前化作血雨从天而降。我看到妳的肉块纷纷下落，落到森林的空地中，被一群簇拥在一起的秃鹫分而食之。”

　　Will在进行细致的描述，Hannibal只坐在一旁，安静倾听。

　　“我坐在一根横倒的树桩上，双手下垂，面向燃烧的篝火，听到周围鸟儿争抢妳肉块的声音，看火焰卷曲，纷飞，映入我的眼帘。”

　　“一块肉块落到脚边，我将它踢到了火焰中。当闻到脂肪融化的味道散发出来时，又忍不住面带微笑看向天空。”

　　“当我看向天空时，我看到妳的白骨就悬挂在半空中，妳的眼洞深深洼陷，直直地看向我，好似要洞穿灵魂。”

　　Hannibal的目光直直地看向Will,有一瞬间目光柔软，堪称着迷，或许因为她听到Will描述的场景中她也是如此这般看向她。

　　哪怕自己正是这幻想中被杀死分尸的人，哪怕那个声称渴望杀死她的女正坐在自己面前，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好似情意满满：“每当你描述对我的暴力行为时，总是有种说不出的宁静感。”

　　停顿，然后笑意加深，Hannibal继续说道：“但是，Will,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妳真的杀了我，就果然能让妳感受到真实的自由吗？”

　　“还是说妳又会遇到另一人，再次被另一种渴望充斥，然后再度陷入占有和毁灭的冲动之中，循环往复？”

　　“妳真的能找回那种宁静吗？那种我介入妳生命之前感受到的宁静？”

　　“还是说妳不过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想象，靠近妳心中的阴影面？”

　　“将我当做妳的幻想对象？我很荣幸。”Hannibal对着Will微微颔首，她食指和拇指捏着玻璃杯，目光含笑看向身侧的女，继续说道：“但妳觉得这样的行动能给妳带来什么样的洞察和收益？”

　　“带来什么样的洞察和收益？”Will重复了一遍Hannibal的话语，转而对她说：“既然妳都开始喝酒了，不如给我也倒一杯，还是说妳更想自己品酒？”

　　Will在尝试岔开话题，而Hannibal从善如流，这毕竟是她自己，人又能如何苛责自己呢？

　　低头看向自己的玻璃杯，然后看向Will，她轻声说道：“你会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得到。”

　　“以死亡为代价的复仇不会带给妳任何收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弥补妳因为我而失去的一切，没有任何行动可以让妳重新找回过去的自己。”

　　“妳大可以向我展开报复，满腔愤怒，表达不满，将我彻底从这世界上抹去，但是Will，当妳这么做了之后妳什么都不会得到，妳唯一能感受到的是我从妳生命中缺席，而妳想要找回的东西没有一个会再回到妳身上。”

　　Hannibal看到Will的目光深沉，似在反思。她缓慢将红酒倒入酒杯中，然后递给另一边的自己。

　　她们的指尖彼此接触，柔软的感知擦过皮肤表面，垂下手时食指拇指轻轻摩擦时好似能感知到残余的触感。

　　满意地看Will浅色的唇染上自己红酒的颜色，仿佛被鲜血沾染，Hannibal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循循“善”诱：“又或者我可以让妳感受一下这个过程，用我们的想象力。”

　　Will听到提议后愣了下，问:“怎么感受？妳躺在这个大理石地面上，我跪坐在妳身边，用手术刀划开一层层肌肉，油脂层，然后将带着手套的手伸到到妳的腹腔里吗？”

　　“让妳的血液沾湿我的手心，手腕，用指尖拨弄妳的器官，感知柔软的触感，那温暖的曾经富有生命力的必要人体器官，你说的感受是这种感受吗？”

　　Hannibal的视线没离开Will片刻，哪怕Will的话语好似风暴欲将她卷入其中，她也依旧平静，甚至还有些兴致盎然:“我根本不用躺下来，因为我早已臣服于妳。”

　　话语让Will略感不适地扭头，Hannibal的目光却紧追不舍，继续说道：“而妳的想象，是妳堕入深渊的第一步。”

　　她几乎想要伸出手去触碰Will的脸颊，好在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将握在手里的酒杯放在一旁，低声倾诉时近乎含情脉脉：“妳所描述的场景。”

　　声音变得更加温柔了，Hannibal又重复了一遍：“妳所描述的场景，其实是妳我之间的亲密关系的一种展现，难道不是吗？”

　　“去触碰我隐藏的部分，感知表层之下的脆弱器官与温暖。”

　　“了解一个人了解到这种程度，如此亲密无间，以至于妳甚至感觉与我融为一体。”

　　“妳还没有发现吗？妳并不是想杀死我，而是想要彻底地了解我啊，亲爱的Will。”

　　“妳想了解的不止是表面上我精心编织的文明对话和温柔行为，而是要深入其中，挖掘我的*体与灵魂，感知每一条血管，每一块肌肉，每一次过往，最终发掘出是什么造就了今天的我。”

　　“但是——”

　　Hannibal轻笑：“小心，在这个理解并缓慢杀死我的过程中，妳必须清晰地意识到，妳最终会逐渐变成妳想要消灭的那类人。”

　　“或许妳还未意识到，我们正在将彼此融入双方血脉之中，而妳，也开始如我一般....存在于世间。”

　　“或许对妳而言，最危险的事情反而是像现在这样靠近我，这样放纵地任由自己接受我的影响。”

　　Will 避开了Hannibal试图擦过她手腕的手指，皱着眉头说：“妳说话真恶心，但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思考刚刚幻想的场景，她眼睛眯了下继续道：“挖出器官的行为确实很像亲密接触，深入到对方体内，辗转触碰她人最柔弱的地方，但不妨碍我的幻想接着展开。”

　　看了一眼Hannibal那副让人厌恶的镇定表情，她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恶意继续说道：“我幻想妳的黏膜，像一张大网网罗妳的器官，而我就这样撕裂，剥离所有器官。”

　　Will比划了个向下抓取的动作，笑着说：“当双手探入妳的腹腔时，我跪坐大理石地面上，这样一点点将妳的器官挨个摘取出来，依次陈列在曾经干净现在鲜血满布的地面上。”

　　“双手捧出一个，放在地面上，再捧出第二个，放在地面上，将它们排列成行，像一个完美的展览，然后，我将为妳祈祷。”

　　Hannibal换了个坐姿，趣味怏然地问道：“哦！所以妳只是觉得我的话恶心而不是陌生，因为妳对我所说的概念极为熟悉，不是吗？妳被——”

　　她的声音突然放柔，视线停驻在Will的唇上：“妳在不可避免地被这些怪诞的事物吸引不是吗？如飞蛾扑火，被原始本能驱使，正如我也被自己的本能驱使，我们。”

　　张开食指和拇指，Hannibal看向Will，说道：“看到了吗，Will,我们，并未有多少不同。”

　　My Will, my will.我的Will,我的意志，妳看自己想要逃离的自我了吗？

　　“妳欲向世人展示我的脆弱，我的阴暗面，而在这个过程中妳又真诚祈祷，仿佛认为这样的破坏行为是一种神圣的举动。”

　　“妳尊重我的*体，敬畏我的*体，神圣它，但这只是为了强化剥夺毁灭它时的快感罢了。妳为平凡的*体赋予意义然后再毁灭，一切都是为了实现最大限度的亵渎感，我说对了吗My Will？”

　　“但是，我的爱，妳打算在这样的敬畏与毁灭中获得什么呢？”

　　Will对Hannibal的观察不置可否，她思考片刻说：“我在为，那些尚未看穿妳是谁的无辜来访者祈祷，因为她们并不知道自己处于何等危险的境地，反而沉湎于妳提供的理解，关怀，温暖之中。我在为，自己祈祷，因为我已不知不觉步入黑夜，距离最终的祭献，一步之遥。”

　　当她听到Will说自己距离祭献一步之遥时，Hannibal笑意加深。

　　“我在为，妳祈祷。因为妳只是被自己的本能和施加在身上的过往塑造罢了。”

　　“我为，我们所有人祈祷，因为我们竟然被这个扭曲的世界塑造成了这等模样，徒劳挣扎在看不见的网中。”

　　Hannibal侧头倾听，整个过程极具耐心地一声不吭，只听着Will缓缓说出自己的话语，她的目光中包含深情与爱意，然后平静地说道：

　　“我明白了，Will，妳并非在为我祈祷而是为自己祈祷，妳在为人性祈祷，妳在默哀着无穷无尽的循环，毁灭，重塑，毁灭，于废墟中重建，最终又在熵增中归于废墟。”

　　“我们都被自己的本能驱使不是吗？就像有的人被我的关爱和理解吸引，有的人则被隐藏其下的阴影吸引, 有的人假装自己无动于衷，有的人臣服于自己的本能，而妳，我的will”。

　　玩弄着只有自己知晓的姓名变化，Hannibal说道：“妳并不否认自己的本能和与之带来的危险，脆弱，但也不打算完全拥抱本能。”

　　“妳在她们身上看到了自己，不是吗？就像妳在我身上看到了自己。”

　　Hannibal话语微顿，她笑意加深，继续说道：“在看穿我的所作所为后，妳并非因陌生而惊恐，不是吗？”

　　“与之相反，妳因为自己对这样事物和手段如此理解和熟悉，惊惧万分。”

　　Will的呼吸变得极为清浅，她目光注视Hannibal，如同一场不愿意输的战争。

　　而后者甚至有些享受地回望过去，目光迷离，似已微醺：“但是，my will,”话语带笑，Hannibal说道：“祈祷是为那些相信自己会被她人救赎的人准备的。”

　　“妳真的相信救世主会来吗？还是说——”

　　“妳像我一样，认为救赎来自毁灭后提炼出的希望？无论多么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