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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不期而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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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尾冉冉地喷出黑烟。
校巴上各自怀着不一样的心情,准备迎战新教练带领下的第一场篮球赛。
学长们兴高采烈地在车上载歌载舞,完全不把自己的噪音般的歌声当成社会公害,自顾自唱得激动。
郭希纯默默地看着虎儿那张如常的顽皮的笑脸,心底有更多的不解。
“学长!难听死了啦!快给我住口!”虎儿掩着耳朵粗鲁地伸腿就踢。
“哎哟!”殷清应声而倒。
“师妹!给点面子吧……”他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泪眼婆娑地把头号大特写当作附送赠给虎儿。
虎儿忽地打了个冷颤,毫不留情地死命推开那张扭曲的脸孔:“滚!”
清脆的笑声一波接一波浪潮般充满整个车厢。
一种错觉般的快乐胡乱地碰撞着希纯担忧的心,他心底有太多的疑惑了,好想问,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车内空调凉凉爽爽地让人心情愉快,外面的炎热似乎无法破窗而入,挠乱人冰凉的心。
一个刹那间,她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时,她却刻意地慌张地转过头,躲避着他灼热的目光。
她不想她冰冷的心就这样被他融化,他太纯净了……她从来也没有过这样的嫉妒……如果她也能够像他这么清白……如果……
45分钟的车程几乎都是这么度过的。
每当希纯欲要张开嘴巴询问虎儿什么的时候,她总是惶恐地把头扭过去,与别人打打闹闹地把他敷衍过去,这一程他们几乎没有对话过。
任他郭希纯再迟钝也能感受得出来,虎儿根本就是对他视而不见,根本就是在躲避他!
为什么?他难道又做错了什么惹她生气了?
他寻根究底地在大脑紧存的记忆里寻找,可是一点点他做错事的蛛丝马迹也没找出来,那还真是怪事连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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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了尘土飞扬的操场,来到了人声鼎沸的室内篮球场。
辟天辟地的呐喊声,充斥着宽敞的球场。
队员们个个目瞪口呆地四处张望——听说这次只是友谊赛而已……用得着出动那么多的拉拉队吗?
对方的球员们早早就已经等在那做着暖身活动。
一进球场,希纯就忽然觉得全身都不自然,一股寒气不知从哪儿来从上到下地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冷不防地打了个寒颤,正忧心忡忡地扫视场上时,一道示威性的、嫉妒绝顶的锐利目光,隔空想要致他于死地……
他不难发现这道异样的光芒。
定眼看清楚,天!他最不想碰见的人还是碰见了!难怪他会如此坐立不安。
那位发出异样光波的仁兄趾高气扬地坐在女生堆中,那些活像瞎了眼睛的女生们又是捶背又是递水又是擦汗……
“呼——”虎儿无奈地摇头叹气。
——为什么每个篮球队都总有一个那么爱出风头的呆瓜?
“唉——”她又叹口气,若有所指地瞄了瞄郭希纯。
希纯痴呆地带着问号回望她,为什么她要用那么别有含义的眼神看着自己?
对方的队长陈友明一见虎儿的部队来临,便立刻掐媚地露出一副虚假的笑脸迎了上来。
“来了?”那张阴险的笑脸并没有一刻卸下来,他左顾右盼地似乎在寻找些什么,“咦?你们的教练呢?没有跟来吗?”他有点疑惑地探头。
“我就是啊!”虎儿努着嘴巴挺起胸膛推开她前面的高头大马的队员们,滑着步“出现”在陈友明面前。
场内神奇地一下子静了下来,狐疑的目光万剑般通通聚焦到虎儿身上。
她也不在乎地抬头挺胸,被人怀疑是常有的事,她早就习惯了!
“你?”陈友明极度诧异地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来来回回眼睛在虎儿身上游荡了好几回,仍然不敢相信此事实。
——怎怎怎这动作这表情这么熟悉的?虎儿才想起她刚到球队的时候也曾被他的队员们如此这般地对待过,不好的回忆让她火气莫名地涌了上来。
她痛恨地瞪着陈友明那张让人讨厌的嘴脸,磨着牙。
“虎……儿?!”
打亮的灯管,苍白的灯光落在了对面那个陈友明身后的忽然惊呼她得名字的男生身上。
虎儿惊恐地盯着他忘了刚才的怨念。
他痛心地看着她,复杂的眼神里有惊喜和哀伤在莫名地交织着。
她震惊地看着他,更复杂的眼神中竟然看不到任何情绪!
“莫磊,你认识她?”陈友明好奇地问。
“……嗯……”莫磊痛苦地扭过头,轻轻地回应,他不敢再看着她的眼睛了,那会让他更无地自容……
“哦呵呵呵呵……”一串串尖锐的笑声刺耳而至。
虎儿出神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
——这……这种熟悉的笑声!这种让人恶心的笑声!
她恐慌地张头仰望。
“凌、凌海帆!”她惊恐地失声大叫。
“哦呵呵,杨虎儿,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嘛~~~~”他的笑声总是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怎么可能会不记得——”虎儿嘴角抽动地冷眼看他。——你那一高一低的眉毛、尖锐的奸笑声、粉刷过的厚脸皮……真的是“一见难忘”耶!
“这次就让我替你爸爸来检验你的功力吧!啊哈哈哈哈!”一串串的笑声又跟着扬长而去了,就好像志摩兄那首“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尘埃”——不!是带走了一片鸡皮疙瘩的笑声……
“什么什么?虎儿?你爸爸是怎么回事啊?那个教练又是怎么回事啊?你又认识那个莫什么的球员?到底是怎样啊?”殷清炮弹连珠地口沫横飞最终止口于虎儿冷凛寒光的扫射之下,他都快死得七八成了。
“你再问小心受伤!”嗞嗞的电流还在不断放射,虎儿截然制止殷清的每事问精神。
“什、什么!”殷清做作地环抱自己的脑袋,就算在紧张的球赛在即之时,他还不忙搞搞气氛,放松心情,“虎儿!你想大开杀戒啊!”
“我杀你个猪头干嘛!本人不好猪肉!”虎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跟你们说,那个凌海帆他不是那么好惹的,他是个极度卑鄙的人!总之一切小心!”虎儿谨慎地警告。
大家你眼看我眼,问号小妹妹一个又一个雨后春笋般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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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场的球赛,就在对方巧妙地利用裁判的视觉死角,奸诈地撞击虎儿队上的队员们的状态下,结束了。
当众人回归虎儿所在方的时候,全部都已伤痕累累了。
虎儿心痛地拿出消毒药水,难得温柔地为大家擦拭。
“虎儿!你怎么就不想想办法呢!我们都快变成哀兵遍野了!”殷清揉着撞伤的嘴角,不满地抗议。
“别乱用成语!”虎儿恼怒地敲了他一记,“你以为我不想啊!我一直都在想啊!”
“他们每个人都只会用蛮力,根本就没有真材实料,最‘斯文’的应该是莫磊了!要不我们也学学他们去对付那个莫磊!”
“不行!”
冲口而出的声音震慑了在场的球员们,最震惊的莫过于郭希纯与洛民。
何时见过杨虎儿曾对男生呵护有加过的?想想她平时在球场上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把那些亲爱的不下当成人过!每天都是地狱式的“磨练”,比那些苦力过得还要艰苦,起码人家还有工钱可拿,至少还能养活自己,可是,他们还要定期缴纳球场修理费,会费等等琐碎的钱财。
可是……她今天却竟然袒护起男生?而且还是敌队的男生!
个个立刻投来诡异的目光。
虎儿忽然醒悟过来,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她慌忙地掩饰着说:“干、干嘛?”
“虎儿……你跟那个莫磊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关系啊?很可疑哦!”殷清摆出一副私家侦探的神色打量着虎儿羞红的脸蛋。
“哪、哪有!”虎儿慌慌张张地扭过头,揉捏着衣角,惶惶恐恐地想要把那些不经意蹿越的回忆压回去,“我只是不想要像凌海帆一样,用那么肮脏的手段赢得比赛而已,我要堂堂正正地打败他!”
洛民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眼光锐利得就要刺破她伪装的外壳。
他早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刚开始他们一见面的时候,那种暧昧的眼神,让人看着就不是滋味,想要说他们之间没什么,只有笨蛋才会相信!
“哦!原来是这样!虎儿你心地真好啊!”郭希纯右拳拍在左掌上一脸恍然大悟状不做任何怀疑,还不忙掐媚献讽起来。
洛民顿时败给他,不可置否——他绝对是个百分百的笨蛋!
这边有这边的紧张和烦恼,那边有那边的阴险与诡异。
“莫磊!为什么在场上都不专心?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一条毛巾挂在脑袋上,莫磊艰难地喘着粗气,默不作声地听着凌海帆的怒骂。
他怎么可能会专心得了?虎儿出现了!她在圣花蝶!她现在就在他对面!
你叫他如何平静下来?他找了她那么久了……
喧嚣的球场,加油声此起彼伏地源源不断。
覆盖了许多心底最真实的跳动。
错开的目光困惑地寻找着那个相交点……
虎儿把大家聚在一起,认真地低声地说着:“对方向你们冲过来的时候,目的不在抢球,而是在于将你们弄伤。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当对方接近你的时候,你的动作有多大就多大,要想方设法引起裁判的注意,这样才能减少伤害。我观察过了,对方只是身材高大一点。实力跟你们还差得远。技术最好的只有莫磊和那个花痴前锋,莫磊有个毛病,出手投球前总喜欢扬起嘴角,所以殷清,你一见他有这种举动,就马上把他的球拍掉,但注意,不!要!犯!规!希纯,你盯‘花痴’,你的技术绝对在他之上,我相信你能把他干掉!只要封死了这两个得分的关键,我们就有机会赢!”虎儿的洞察力队员们是从来也不曾怀疑过的,他们斗志昂然地大喝一声,小跑着进场。
一个不经意地,凌海帆那张阴险的脸跳进眼瞳里,虎儿冷不防地警惕起来,在瞧见他把头凑在“花痴”耳朵前耳语了好一会,一份不安涌上心头。
上半场的时候,她就看得出来那个花痴对郭希纯的确不怀好意,很多时甚至针对希纯展开攻击,她早就怀疑他们之间也许曾经有过什么碰撞或摩擦。
“花痴”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看得人毛骨悚然地,她担忧地把希纯叫停。
“希纯!你要小心那个花痴,我直觉觉得他和凌海帆有阴谋!”
“咦?虎儿你在担心我?”希纯欢欣得立马摇着狗尾巴扑到虎儿身上尽情无赖。
“滚!!!!!!!”苍天一声怒吼,吓坏了树丫上正在谈情说爱的小鸟可爱们,纷纷振翅高飞……
经过虎儿的一番提点,对方的攻击明显减弱了,眼看分数就在一分一分地拉扯着,虎儿紧张得说不出话。
场内的身影你追我逐,场外的声浪一浪接一浪,在那翻天覆地的交织的声音中,有些空档被两个人的视线填得严严谨谨地。
擦身而过的人影仿佛趋向透明,他仍然能清晰地看到场外的她,静静地,默默地对望着。
他甚至忘了自己正在比赛中。
他想到了那一年……那个季节……那些日子……
她……也像这样一直看着自己……
“莫磊!球场上你给我发什么呆!”凌海帆凌厉的教训又劈头而至。
许多分已经从莫磊手上丢失,他看得出来这一定是虎儿的计策,从以前开始,虎儿就一直提醒自己有投球前嘴角上扬的毛病,只是自己一直都不肯去修正过来,每次当殷清拍开他手中的球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从以前开始,洞察力就超惊人的,跟她的爸爸几乎不相上下……
他忽然狠狠地摇摇头,不敢再去想她,可是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
——她不一样了,她看我的眼神已经没有感情了……
虎儿愣愣地望着莫磊,又惊恐地把某种快要蹿越的心情掩饰起来。她痛心地扭过头,虽然知道过去已经没有办法重来,可是心底的那种疼痛还是刺骨刻心。
“啊!”
忽然一声惨叫,把虎儿翻波的情绪拉了回来。
她的目光急忙落在球场上。
只见希纯正捂着左眼卷缩着倒在地上腾来翻去,痛苦地呻吟着。
就在裁判吹停的同时,虎儿已经不顾一切地一个箭步飞到了希纯身边。
大伙也慌忙冲到希纯身边。
“怎么了?”虎儿一下子蹲了下来,安抚着希纯好看清楚他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血、血!”李乐眼尖地察觉到希纯眼角的血腥。
大伙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向对方的那位被虎儿称为“花痴”的前锋投来痛恨的目光。
“希纯,发生什么事了?”李乐担忧地询问。
“那、那个家伙!竟然故意把手指朝着我的眼睛刮过来,幸好刚才虎儿提醒我要注意那个家伙,我才警惕地躲开了,现在只是擦伤了一点皮,否则我的眼睛可能已经瞎了!”
“别说了,先把希纯扶到那边让校医看一下伤势如何吧!虎儿……虎儿?”洛民皱着眉头紧迫地叫了几声。
这时候她还在发什么呆啊?
大伙一致看向虎儿。
炎日的太阳被浮动的黑云遮住了光芒,可是挡不住她眼底的那晶莹的泪珠。
希纯深切地感受到,她握着自己的手臂在莫名地发抖。
他睁着右眼闭着左眼艰难地想要看清她……
猩红的血落在了她水滢的眼瞳里,划过那里的断断续续的黑影似乎在映射着什么……
希纯诧异地伸出手试着擦拭她滑落的泪珠,她却忽然怔住。
她定定地看着他,滚烫的泪珠一下子震在眼眶里……
……
“乖……别哭了……”
……
“虎儿?你怎么了?”希纯心疼的神色,温暖的指尖是那么地触痛。
泪珠模糊的视线,她仿佛看到了那张苍白的却染满了鲜血的脸孔……
……
“虎……儿……乖……答应妈妈……好好地活下去……”
断断续续的话,断断续续地环绕耳边,断断续续地捏碎了她不再健全的心……
“妈……”她哭着叫着喊着……
妈妈那越渐冰凉的指尖赫然地落在了地上……
哭有什么用?
叫有什么用?
喊又有什么用?
她锥心刺骨地哭红了双眼,望着妈妈……
抖动的肩膀激烈着……
心头惊恐的痛就像千万只蚂蚁咀嚼着,像被镂空的蜜蜂窝,原本的纯净正被一点一点地侵蚀……腐败……
……
“滚!!!!你害死了自己的妈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脑袋惊天动地地传来狂躁的轰隆声,心突然就像被大铁锤狠狠地捅了一下。
她惊异得瞳孔收缩,皱褶的心脏像被魔鬼的爪牙握得死紧,那种不留情力的力量仿佛要把它掐碎,她痛苦得几乎喘不过气……
……
“咳咳——”她忽然剧烈地呛咳起来,全身冒着冷汗,她用力地捏皱了胸前的衣服,那种像要被活生生地把心脏挖出来的疼痛让她承受不住……
一行又一行滚动的泪珠热烫得快把她灼伤……
“……不!不要……别死在我眼前……求……求你……”她胡言乱语地忽然抱紧希纯的身体,死死地抱着……也许已用尽了她一生的力量般……
这忽如其来的哭喊……
这忽如其来的拥抱……
让整个球场忽然死寂……
洛民怔怔地看着他们……
大伙怔怔地盯着他们……
希纯也怔怔地感受着她害怕得颤抖的身子……
李乐忽然想起了那一天,她晕倒后在医务所醒过来的那一幕。
虎儿也像现在一样抱着自己哭得稀里哗啦地……
闹得震天动地的……
那仿佛是她某一个触碰不得的阴影一样,她害怕别人倒在她面前,害怕得甚至不可理喻,那种预料不到的惶恐让人震惊!
“啪!”
清脆的掌刮声尤其在静得屏息的环境中特别尖锐。
顷刻间,众人都惊讶得倒吸一口冷气。
脑袋晃动的那个刹那,甩离的泪珠任性地撒了一地。
青白的脸颊清晰地印上了鲜红的五个指印。
那些不堪入耳的责骂……
那畏惧回首的过往……
一下子偷偷摸摸地迅速地逃离了……
虎儿慢慢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脸颊越发胀热的疼痛。
“你在发什么疯?就算你担心希纯担心到这种程度也不要忘了眼前最重要的事!”洛民愤怒得快杀人的怒气全宣泄在修长的指掌间。
手中热烘烘的胀痛时不时地传来提醒他,他嫉妒得已经到达了极限了,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心爱的虎儿为了只是受了点轻伤的希纯落下那么多珍贵的眼泪,他更忍受不了她肆无忌惮地抱着希纯仿佛就要失去他的那份紧张。
“洛民!你干嘛!”秦辉意外地挡在虎儿面前,阻止洛民的再次发难。
“……对……对不起……”虎儿悄悄地擦干了眼泪,她轻轻地推开希纯,一个人歪歪倒倒地站了起来,低垂的刘海遮盖了脸上的阴霾,她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希纯,他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瞳,就算是一秒钟的对视,她也不愿意!
他纯白得让人畏惧靠近,尤其是像她这种肮脏的人。
“杨虎儿!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你快给我清醒过来!”在秦辉的极力阻挠之下,洛民无法靠近虎儿,他按耐不住心底那份狂躁,劈头冲着虎儿又吼又叫。
虎儿渐渐头脑清晰起来。
——对啊!我到底在想什么?我要冷静下来!我一定要冷静地想想如今的形势……
“怎样了?你们还有后备吗?”裁判面无表情地握着哨子慢跑过来。
“痛死我了!”已被移到长椅上躺着的希纯仍然痛得死去活来。
他们并没有后备啊!
虎儿神色凝重地看看痛到冒冷汗的希纯,又看看对面笑得奸诈的凌海帆,心事重重。
——看来……只好放弃比赛了……
虽然她很不愿意落得出师不利的后果,可是……
“我们……放弃……”
“等一下!我还能打的!”眼角冒出的血丝沁入了眼珠,苦涩得睁不开眼皮,尽管这样,希纯还是坚决地推开众人坐了起来,他不想虎儿因为自己受伤不能上场而被迫终止比赛,他不想她不开心,因为一直以来她对自己的“教练”身份是那么地自信,她是那么地盼望着赢得她当教练以来第一次的球赛,他不能让她失望的!
希纯的眼神是如此坚定地看着她……
可是……她却那么意外地在一接触到他戳热的眼光之时,蓦然扭头,显得那么地惊慌失措。
希纯那眼神活像她妈妈看着她的那最后一眼……
李乐意外于虎儿今天反常的恍惚,因为虎儿一向的冷静判断才得到众人的佩服和相信!今天却一反常态地站在离大家遥远的距离哆嗦着……
“唉!看不下去了!希纯!球衣脱下来,让我上场吧!”
众人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高达190cm的“巨形物体”。
他悠然地活动筋骨,做好了上场的准备。
“孙永晨?”希纯诧异地叫着。
“你是谁啊?”秦辉冷冷地问了句。
“你管我谁!”孙永晨只是没好气地瞄了他一眼,又转而不耐烦地对正在发呆的希纯说,“快啊!你们队不是只有五个人吗?你现在受了伤上不了场,如果没有后备不就是没得打了吗?到底还想不想赢啊?”
“你、你会打篮球吗?”希纯连忙脱下球衣递给孙永晨。
“……以前打过一下下啦……”孙永晨若有所思地接过沉重的球衣,事不宜迟地穿上。
希纯个子算是瘦弱的那种,按照他的size订做的球衣穿在他身上还是松身的,可是穿在孙永晨那拥有结实胸肌的身材上却略显小了一点。
“怎么都是汗水啊?脏死了!”孙永晨嫌弃地捏着鼻子。
他重重地一只大手掌搭在虎儿单薄的肩膀上,忽然平静地浅笑着说:“别垂头丧气了!这次比赛结束后记得帮我订一件加加大号的球衣,而且我要10号!知道了吗?……教练……”
虎儿吃惊地猛然抬头,马上撞进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瞳,她有点愕然地从那里看到了自己惊讶的倒影。
孙永晨仍然浅笑着,那笑容虽然比不上希纯的清澈,也不同于洛民的温柔,反而更是阳光的刺眼,打散了众人身上的黑暗……
虎儿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嘴巴喃喃地说了句:“谢谢你……”
也许他们都没有发现……
他流血的不止眼角,还有猜测疑惑的心……
希纯轻咬嘴唇,一只眼睁一只眼闭地望着她感激地目视孙永晨的神态,心,就像一涌而进了一坛醋子,酸酸地酥麻了神经,腐蚀了“扑通”强烈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