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四记》想无

2、赵迟安 大人

　　初桃将自己藏着屋后几十米远的大树下的几十个铜板挖出来之后，一瞬间有点迷惘。

　　自己现在有钱了，但是要去哪？

　　村里的人都是一家子住一起，她似乎没见过有单独一人讨生活的。

　　那自己是不是就应该往远处走，留在这里迟早会被那个女人找到，而且村子小，不说熟，大多彼此都认识。自己肯定是不能在这里呆的。

　　初桃肯定地给自己点了点头，趁着现在还早，坐船离开这！

　　在他们村和隔壁村的衔接处有一个渡口，一日只有一趟船，一般都是些外出做买卖的人会需要用到。

　　赶到渡口时，初桃看着船夫已经在准备解开套桩的绳索。

　　“哎！大爷，等一会！”

　　哪怕已经跑得气喘吁吁，初桃还是用尽力气大声地喊道。

　　船夫抬头看去，见来人是个小姑娘，虽然不解，但手上的动作还是停了下来。

　　“姑娘，你要来坐船吗？”

　　渡口的对面就是县里了，她一个姑娘家，难不成真是自己来坐船出门的？

　　“对大爷，还有位置吗？”

　　初桃伸头往里探了探，看样子似乎里面还比较空荡，心一下子就松了不少。

　　“位置是有，但是你确定要自己出门？我看你也不过十几岁吧？”

　　盯着大爷怀疑的目光，初桃面不改色道：“我阿爹外出做生意，我去给他送点东西。”

　　此刻初桃感到庆幸，幸好这位摆渡的大爷不是他们村的，不认识自己。

　　听到初桃的这个理由，大爷的表情就松懈了几分。

　　“那成，五个铜板一程。”

　　有点贵，但是初桃还是利落地掏出五个铜板给大爷递了过去，顺利上了船。

　　今日的船上只有三人，两位年轻的男子和一个中年男子。

　　两位年轻的男子坐在一边，中年男子坐在另一边。

　　初桃没有犹豫，直接坐在了两名年轻男子的对面。

　　“准备开船了哈！”

　　船夫朝他们里面喊了一声，随即走过去打算解开绳索。

　　“哎哟，我还落了东西！”

　　中年男人猛地开口道，他原本就在盘点所带的东西，突然间的这声惊呼，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去。

　　“林哥，慢些慢些，先别开船！”

　　中年男人提着自己的东西就往船外走，他脚步急，船被他带的晃了几晃。

　　初桃看见，中年男人起来走动的时候，自己对面的那个在闭目养神的男子张开了眼。

　　他长的十分清秀，带着十分的书生气，但是一睁眼，眼神又有几分凌厉，初桃下意识地就挪开了自己的眼神。

　　“啥事嘛？”

　　船夫不解道。

　　中年男人略有些焦急地开口：“最重要的东西忘了带，我得回家去取！”

　　一听见这话，船夫就犯了难。

　　眼前这人是自己的老熟客了，他知道这人的家在最里面的村子。等他一来一回，估摸着要半个时辰了。

　　自己是愿意等他，但是其他客人怎么办？

　　中年男子也看出来船夫的纠结，于是他赶忙补充一句：“我明日再来吧！”

　　有他这句话，船夫的眉头就舒展开了。他点点头，帮着中年男人将东西搬下船。

　　一番曲折之后，船终于驶离了渡口。

　　此时船内只有初桃和那两名陌生的年轻男子。

　　坐在初桃正对面的男子又继续闭目养神，所以初桃又有了机会可以偷偷摸摸地观察他。

　　他身上的衣服虽是素色，但格外的干净，就连鞋面上也只沾了一点点泥。

　　初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已经盖满灰尘的鞋，不自觉地往里收了收。

　　男子的五官还很立体，看起来不太像是这几个村子里的人。

　　坦白讲，初桃虽然已经是很爱走街串巷的人了，但是真没见过几个能生得这般俊俏白净的男子。

　　让她心生了几分妒忌。

　　“敢问姑娘，为何一直盯着我家公子看？”

　　一道有些稚嫩的男声在船内响起，声音惊扰到了在闭目养神的赵迟安。

　　他睁开眼时，便捕捉到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姑娘迅速移开的目光。

　　初桃第一反应是赶紧往别处看，之后才看向开口说话的人。

　　对方的眼神的清澈，虽然面色有点严肃，但似乎对自己并没有多大的恶意。

　　“抱歉，我只是觉得你们有点眼生，你们是哪个村里的呀？”

　　从刚才男生的话中，初桃就大概猜到，他们两个应该不是这几个村子里的，因为他唤他公子。

　　在他们村里的人家可没有一户是养得起下人的。

　　李铁刚想应声，就感觉赵迟安轻轻拍了自己一下，于是便将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

　　“我们确实不是这村里的，姑娘觉得眼生也正常。”

　　虽然对面的人面上并无表情，但是言语间都没有什么恶意，初桃的紧张的减弱了一些。

　　见初桃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赵迟安又开口了：“姑娘怎么会自己独自坐船离村？”

　　“啊，我要去给我爹送东西。”

　　赵迟安敏锐地观察到，初桃在回答自己的时候，嘴巴虽然张开，但是却犹豫了一下再出声，显然是想过之后才给出的答复。

　　“姑娘要去哪？说不定下了船之后我们还能顺路带你一程。”

　　太过热心反而让初桃有点害怕，她回给对方一个笑容，随即拒绝道：“不用了，待会我爹会来接我的。”

　　赵迟安没有继续邀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即继续闭目养神。

　　这几日赵迟安访察了这县里大大小小的地方，合眼的时辰加起来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属实是有些困倦。

　　半个时辰之后，船平稳地停在渡口。

　　“几位，到了嘿！”

　　船夫一边喊他们一边舒展着身体，随后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初桃被这个声音唤醒之时，才发现自己抱着包裹，靠着船柱子睡得正香。

　　她揉了揉眼睛，随后跟着他们二人下了船。

　　渡口那边只有一对夫妻和另一个船夫在候着，见船来了，人都下了船之后，他们提着自己的东西就上了船。

　　一眨眼的功夫，船便马上往来的方向驶离，似乎是十分赶时间。

　　初桃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眼前令她更诧异的是，这渡口十分荒芜，只在几百米的地方停着辆马车。

　　除此之外，只有一个给人避雨的小亭子。

　　放眼望去，前方就是一条被周围树木包围着的弯弯曲曲的土路，也是唯一的一条路

　　赵迟安特地放慢了脚步，他用余光观察着初桃脸上的表情，意料之中的，她的脸上尽是迷惘。

　　“这里离最近的村庄也需要走大概四五里地，需要我送你一程吗？姑娘。”

　　赵迟安转头看向初桃，顺手指了指前面停着的马车。

　　初桃下意识是想拒绝，但是此时阳光已经变得毒辣，加上她早上半个烧饼也已经快消化完了。

　　走上四五里地的话，不知道要多久，而且他说的只是离最近的村庄...

　　一瞬间，初桃的心开始打起了鼓。

　　倘若眼前的这两人是坏人的话，那自己岂不是就要去见阿爹了？

　　可是看这个男子的穿着和谈吐，看着又确实不像是坏人。

　　初桃紧紧地攥紧了自己的包裹，答应或者拒绝的话一时间都说不出口。

　　“我先自己介绍一下吧，我叫赵迟安，是这陶县的县令。”

　　看出来初桃的犹豫，也知道背后的原因，所以赵迟安率先开了口。

　　县令？

　　听见这个身份，初桃脑子里闪过的只有早晨在集市听见那几位妇人所谈论的。

　　奇丑无比、弱不禁风...这两个词哪个可以和赵迟安沾上边？

　　“但是我怎么听闻...”

　　后面的话初桃没有说出口，因为那两个词说出来，实在是对眼前人的侮辱。

　　“是听说我相貌丑陋？还是听说我疾病缠身？”

　　看着初桃有些呆愣的表情，赵迟安眼睛不自觉地弯了弯，说话的语气都带了几分笑意。

　　听到当事人神情愉悦地说出那些谣言时，初桃终于回过神来了。

　　“莫非，那些消息是你自己传出去的，就为了来这县里的各个村里，不被人发现吗？”

　　赵迟安没想到眼前的姑娘居然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的目的，于是肯定地朝着她点点头。

　　“正是。”

　　初桃又想到自己听说的另一个信息，这位县令大人是新来陶县的，身边没有人服侍，需要一个丫鬟...

　　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初桃的心脏就“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大人，”初桃双手抱拳，朝着赵迟安行了个礼，“我叫初桃，年十六。我想问大人，你身边是否缺个随身丫鬟？”

　　问完之后，初桃就低下头，等着赵迟安的答复。

　　这一瞬间，仿佛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刻，漫长到连她自己的呼吸声都格外的清晰。

　　初桃甚至觉得，自己比刚才在家里听见门锁有动静还要紧张。

　　旁边的李铁也听见了初桃的话，他不解地挠了挠头，公子的身边不是有自己了吗？怎么还会缺丫鬟？

　　不过这事也轮不到自己答复，于是李铁也竖起了耳朵，想知道赵迟安的答复。

　　赵迟安看见眼前低下的圆圆的脑袋，阳光照在她的发丝上，是暖色的。

　　不是死板的黑。

　　心头蓦然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