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沉渊之阁 多谢尊主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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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簌簌地下着，天云山水上下共色，眼前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干净得看不到一点生机。
君婴又回到了那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他身上几乎落满了雪，拖着疲惫的身子顶着寒风前行，一踩便是一洼极深的雪坑。
不知走了多久，极天方才出现一痕身影，像是雪地鸿爪般浅浅印着，君婴不知道那是谁，可心却惊得猛然狂跳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奔了过去，脚步一下子杂乱起来，只知道一路狂奔。
而那纤瘦的身影则决绝而又孤独，无论他怎么奋力追赶似乎都隔若山海，触不可及。
“等一下——”君婴只能看见自己那双冻得青白的手，似乎一合拢就能将那身影拢入手中。
那身影似乎顿了片刻，可最终还是在一处山回路转之处，倏忽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君婴狠狠地摔在了雪地里，松软的雪顿时化为冰冷的地板，将他摔回了现实。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君婴下意识地向右看去，只见沈岁寒抱着剑坐在旁边，正闭目养神。
不知为何，他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师尊？我们这是在哪？”君婴敲了敲脑袋，他模模糊糊想起来自己是装醉好让沈岁寒放松警惕，可不知为何竟真的睡了过去……
“云舟。”沈岁寒言简意赅。
云舟是修真界各宗门和各大城池之间主要的交通方式，本来传送阵是更快些的，只是君婴还是凡人之躯，恐怕承受不住传送带来的压力，这才改走云舟。
“我们要去哪？”
沈岁寒不语，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
在云舟的这几个时辰里，沈岁寒已经彻底平复了心情，这才回味过来——陈峰之死，甚是诡异。
倘若天道能直接改回剧情，也就是偏离的命运，那么它也不会派出什么系统来引导她，因此就算是天道要杀陈峰，也定然需要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去执行。
那这个人是谁？
他，或者她，也和自己一样绑定了什么系统么？
又或者是意识被天道抹杀，身体被天道夺舍？
沈岁寒吐了一口气，她得找到这个人。
就在这时，云舟陡然猛烈地颠簸起来，一个翻转几乎将君婴从床上掀翻，眼看就要摔在天花板上。
可下一瞬，手腕上扣上了一只温凉的手，那触感像冰，又像玉，君婴说不太上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猛烈地拍打在舟壁上，就像是垂死之人疯狂敲打着求生之门，呜咽的风声如魔鬼的哭嚎般令人心惊胆战。
一瞬间，君婴仿佛又置身梦境之中，只是这回那只手却不是拉他下地狱的。
那只手托举着，将他牢牢栓在了身边，可君婴却浑身僵硬，似乎并不适应别人的触碰。
沈岁寒握紧了他微微颤抖的手：“只是云层上方的怨气，今天不太走运，路途可能得颠簸些了。”
君婴偷偷地向一旁瞥去，只见沈岁寒神态自若，反而显得他的不安是多么自作多情。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他也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沈岁寒失忆后的变化。
以往的沈岁寒，像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冰冷，无生机，几乎没有情绪波动，可失忆之后，她却仿佛复活了般，会恼怒，会嬉闹，还会……护短？
掌心分明是冰凉的，可君婴却莫名感到手腕处一阵滚烫，几乎要烧到他的脸上。
君婴垂下眼睫，或许他真能如影所说，获取到沈岁寒的信任……
两人相对无言，就在这一路的颠簸中熬到了目的地，沉渊阁。
沈岁寒打开舱门，便见已经有人在下面等着了。
“素问尊主，”那是个蓝衣女子，她行礼道，“在下余鹤生，乃是沉渊阁的掌事，阁主已经吩咐过了，就由我来为尊主接风洗尘。”
修真界内，各个门派的职位划分有所不同，诸如云容境，有掌门尊主长老，而沉渊阁则是阁主掌事堂主等，其他门派就更五花八门，甚至还有用花名星宿名作为职称的，在此便不再一一列举。
“无妨。”沈岁寒点点头，走下舷梯去。
余鹤生赔着笑，骤然看到躲在沈岁寒身后的君婴，迟疑道，“这位是……”
“徒弟。”沈岁寒转头吩咐道，“喊人。”
君婴探出脑袋来，眨了眨眼，乖巧道：“余掌事好~”
“哦，这位便是长辞仙君吧，数年未见……额……”
怎么长这么小了？
余鹤生的脑子忽然有些过载了，不对啊，长辞仙君都百来岁了，怎么突然装嫩呢？
“不是之前那位，新收的。”
新收的？余鹤生眉头一蹙，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看出沈岁寒不愿多解释，便没再多问，转而向沈岁寒介绍起来。
“前日玉清掌门飞音传信，说尊主要来参加婚宴，只是没想到尊主来的这么快……”
沈岁寒抽了抽嘴角，能不快么，赶着避难来了。
玉清掌门，指的便是徐成蹊。
修真界成名的前辈几乎都有尊号，尊号一般随本命法器而定，后加最高的职位，譬如沈岁寒，以素问剑为本命法器，又是云容境的尊主，那便是素问尊主，而徐成蹊以玉清扇为本命法器，又是云容境的掌门，外界便尊称一声“玉清掌门”。
余鹤生将沈岁寒领到了前殿，一路上吸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她尴尬解释道：“尊主大驾光临，按理说是应当封路的，只是尊主来的有些早了，没来得及准备……”
沈岁寒点了点头：“无妨。”
沉渊阁地处东南，山岭虽不及云容境那般磅礴雄厚，但也是人杰地灵，钟灵毓秀，透着别样的精致。
抵达时前殿还没有什么人，只有些杂役正忙活布置着筵席，沈岁寒便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主位上，拨弄起了桌上的茶叶。
她打开罐子闻了闻道：“学过怎么侍奉人吗？”
君婴忐忑道：“学过一点。”
“泡茶。”沈岁寒将茶一推。
就在这时，一旁侍候的少年小腰一扭，凑了上来：“仙女姐姐，奴家也识得一些茶艺，这小子这般不懂规矩，不如让奴家来侍奉您吧。”
说罢，他还挤了挤君婴的位置。
沈岁寒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只见那少年肤白胜雪，红唇若枫，可眸子却是妖异的绿色，仿佛淬了毒般。
——“魔族？”
君婴一颤，沸水倾倒在手上时。
沈岁寒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茶杯夺了过来：“你到底会不会？不会就别弄了。”
紧接着，她指尖一点，烫伤处就覆上了层薄冰，镇定了疼痛，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姐姐说的没错，奴家正是魔族，”那少年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盈盈地笑着，“奴家是出自玉山一脉昆仑魔，天生便会伺候人。”
君婴垂下眼来，不忍看到眼前这位少年的下场。
可出乎意料的是，沈岁寒只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猝然抬眼，难以置信地望向沈岁寒，可观她面色如常，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
那少年眼前一亮：“奴家小名稚奴，至于大名……未曾有人取过，仙女姐姐可愿赐名？”
沈岁寒一愣，她记得君婴也是没有名字的，只是人之初谓婴，喊的人多了，婴便成了他的名。
但稚奴……他的父母应该很疼爱这个孩子吧。
稚奴虽不知来者身份，可看掌事那毕恭毕敬的样子，便知道此女绝非等闲之辈，他本就是个魔族奴役，得罪了未来的少夫人柳萋萋，如今少夫人马上就要嫁过来了，以后沉渊阁定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他也得为自己早做打算才是。
她沉吟片刻：“既然你茶艺不错，不如就叫绿茶好了。”
稚奴连声道：“多谢姐姐赐名，日后奴家便叫绿茶了。”
沈岁寒嘴角抽了抽：“不过你倒是把本尊叫错了，按岁数，你应该喊……祖奶奶。”
绿茶笑嘻嘻道：“姐姐说笑了，仙门的人不辨岁数，都是按当下的容貌称呼，仙女姐姐这么年轻便结丹定龄，想必天赋也是极佳的……”
说罢，他又瞥了君婴一眼：“姐姐这般的仙人，怎么能让一个粗手粗脚的凡人来玷污呢？”
像绿茶这般踩地捧高之辈，沈岁寒也是见得多了，只不过她永远都是被捧的那个，因此也并无多少不悦。
君婴低头轻语：“弟子只会捏腿揉肩此类的，未曾学过茶艺。”
看着绿茶暗戳戳地想要把君婴挤出去，沈岁寒只觉得有些好笑，可一看君婴的脸褪去了血色，又转头道：“他不是你们沉渊阁的奴役，而是本尊的徒弟，和你一样也是魔族。”
绿茶惊讶道：“徒徒徒弟？”
此话一出，绿茶非但没有歇了心思，反而对君婴生了份怨怼。
凭什么同样是魔族，他就能拜到如此风光霁月的仙尊，而自己却只是个奴役，每日卑躬屈膝，摇尾乞怜？
“仙女姐姐竟会收魔族为徒？奴家真是好生羡慕这位郎君……”
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嫉恨自然逃不过沈岁寒的眼睛，只是她也懒得管：“你先下去吧，我这里不需要别人侍奉。”
“喏，奴家告退。”
绿茶目光依依不舍地留恋在沈岁寒身上，却忽然被君婴挡住了视线，眼神陡然怨愤起来。
他不敢怪沈岁寒不长眼，便将全部的怨气倾倒在了同为魔族的君婴身上，仿佛如果没有君婴，现在站在沈岁寒身边的就该是他一样。
“你过来。”
君婴凑了上去，又被沈岁寒又拉近些：“事师礼也是修真界常见的礼仪，其中泡茶奉茶是必不可少的环节，此前为师没教过你，今日就不怪你，等教完了，下次再犯便是门规处置了。”
“是，师尊。”
君婴自觉地站到沈岁寒身后，轻轻揉捏着她的肩颈。
从他的视角望去，首先入目的便是沈岁寒那白皙纤弱的脖颈，仿佛轻轻一拧就能坏掉。
但占据了他全部视线的，还是那沈岁寒如蝶翼般扑动的睫毛，以至于险些忘了看沈岁寒手上的动作。
“……这酒满敬人，茶满欺客，分茶时切莫满杯，满杯难持……”肩上的动作缓了片刻，沈岁寒便立马察觉到了君婴的分心，“你在想什么？”
君婴“唔”了一声，便见那双蝶翼扑棱着向他飞来。
一起来的还有远处一群人，他低声提醒道：“师尊，有人过来了。”
沈岁寒回首望去，认出为首的那中年男子正是沉渊阁阁主易相承，他约莫四十来岁，一身锦衣华服，相貌周正，其后则跟一群浩浩荡荡的人。
这是个什么阵仗？不会是要打架吧？虽然知道云容境和沉渊阁关系不太好，但也不至于这么不给面子吧？
沈岁寒立身按住剑柄，将君婴拂在身后，却见易相承竟领着人齐齐跪下，口呼道——
“恭迎尊主救我沉渊阁。”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沉渊之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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