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黑市》梦梦语

5、血色黎明

　　实验室的警报声刺破死寂，红光如血雾般笼罩整个空间。林夜死死攥住白羽冰凉的手腕，她的皮肤下蓝色纹路像活物般蠕动，导管中流动的荧光液体正将她的生命一点点抽离。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减弱，像一条绷到极限的琴弦，下一秒就要断裂。

　　“快走！”白羽突然挣扎着推开他，瞳孔因剧痛而收缩成针尖，“他们启动了自毁程序……通道在东北角！”她话音未落，玻璃舱顶部的机械臂突然刺入她的后颈，暗红色的血顺着导管逆流而上，将整个舱体染成诡异的琥珀色。

　　苏璃的长刀劈开最后一台扑来的防御机器人，金属碎片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林夜！”她嘶声怒吼，刀锋砍在玻璃舱上却只迸出几点火星，“你他妈还在等什么！”

　　黑鸦拽住林夜的胳膊往后拖，嘶吼道：“再不走我们都得死！”他的风衣被激光烧焦了一片，露出腰间渗血的绷带——那是三小时前为掩护阿七破解门禁挨的枪伤。

　　爆炸声从走廊深处逼近，天花板簌簌落下混凝土碎块。林夜盯着白羽被重新锁进玻璃舱的身影，她的嘴唇无声开合：“活下去。”那是她最后的眼神——愧疚、决绝，甚至带着一丝解脱，仿佛这场献祭是她等待多年的宿命。

　　下水道的污水漫过脚踝时，阿七还在发抖。他跪坐在锈蚀的管道旁，将解码器狠狠摔向地面，电子元件在污水中溅起一片火花。“都怪我！”他抓扯着头发，指甲缝里嵌满血丝，“如果我破解得再快一点……如果我能早三分钟切断主电源……”

　　“闭嘴！”苏璃一拳砸在生锈的管道上，震落的泥浆糊住了她眼角的泪痕。三天前白羽在诊所地下室说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苏璃，你手腕上的纹路已经蔓延到尺神经了，再接触感染源会死的。”可她只是冷笑着甩开白羽的手：“与其烂在下水道，不如死得痛快点。”

　　林夜沉默地擦拭着短刃上的血迹。掌心还残留着白羽手腕的温度，那温度正随着记忆芯片里储存的最后影像逐渐冰冷——画面里，白羽蜷缩在实验舱角落，对着隐藏摄像头比划手语：“找老鬼，他有Dr. Zero的弱点。”她的指尖在颤抖，却在最后划出一个扭曲的笑脸符号，那是他们初见时约定的暗号。

　　“老鬼两个月前就该死了。”黑鸦突然开口。他掀开风衣，露出腰间一道横贯腹部的狰狞疤痕，疤痕边缘泛着金属光泽——那是纳米机器人缝合的痕迹。“我亲眼看着新纪元科技的人把他扔进焚化炉。”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耳缺失的部分，那里本该戴着一枚乌鸦形状的耳钉。

　　下水道陷入死寂，老鼠啃食垃圾的细碎声响被无限放大。苏璃突然冷笑：“难怪白羽让我们找死人，看来她临死前终于疯了。”她踢翻脚边的空罐头，金属撞击声在隧道里回荡成嘲弄的鼓点。

　　“不。”林夜将记忆芯片插入解码器，全息投影在腐臭的空气中浮现出一串加密坐标，“这是白羽用基因图谱编写的密码。”蓝光映亮他眼底的血丝，“坐标指向老鬼曾经的藏货仓库，但需要三重验证——声纹、虹膜、还有……”他顿了顿，“活体脑电波。”

　　阿七突然扑到投影前，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等等！这段代码里嵌着老鬼的声纹特征……”他的瞳孔因兴奋而放大，“是量子态记忆备份！只要找到他最后接触过的记忆芯片，就能提取意识残片！”

　　黑鸦猛地站起身，污水溅湿他沾满油污的裤管。“黑市东区的‘骨灰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专门倒卖死者记忆的铺子。老鬼那种人，肯定给自己留了后手。”他说“后手”时瞥了一眼苏璃，后者正用刀尖在墙上刻着什么——那是个被划烂的乌鸦图腾。

　　“骨灰龛”的青铜门环上沾着可疑的黏液。当佝偻的老太婆拉开铁门时，腥甜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那是记忆芯片长期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味道。她脖颈上缠着一条机械蛇，蛇眼闪烁着暗红的光，信子舔过林夜手中的记忆芯片。

　　“他的意识残片被病毒啃得七零八落。”老太婆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三只机械义眼同时转向林夜，“你们要做好见鬼的准备。”她枯枝般的手指从玻璃罐中捞出一枚芯片，罐底沉着半颗腐烂的眼球。

　　全息投影里的老鬼确实像个厉鬼。他的半张脸已经数据崩解，露出的电子颅骨闪着电弧，剩下的半张脸露出癫狂的笑：“Dr. Zero那蠢货真以为我是意外暴露的？”残破的声带发出滋滋电流声，“老子故意留了暗门在他的基因编辑程序里——”他残缺的手指在虚空中一划，密密麻麻的基因螺旋结构图骤然炸开，“只要用我的声纹激活，所有改造人都会变成炸弹！”

　　苏璃的刀尖抵住老太婆咽喉，血珠顺着皱纹滑进衣领：“怎么拿到声纹密钥？”

　　“代价。”老太婆浑浊的义眼映出林夜的脸，“用活人的完整记忆来换。”机械蛇突然缠紧她的脖子，蛇鳞缝隙间渗出黑血，“要鲜活的、没被病毒污染过的……就像那个小姑娘的。”蛇信指向苏璃。

　　下水道的水滴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黑鸦默默后退半步，后背贴上爬满霉菌的砖墙；阿七攥紧了胸前的吊坠——那里藏着他妹妹车祸前的记忆备份，吊坠边缘的金属片已经嵌入掌心；苏璃的刀在颤抖，她手腕的蓝色纹路正顺着血管爬上虎口。

　　林夜拔出匕首划开左臂。刀刃割开皮肉的闷响让所有人呼吸一滞，血肉翻卷处露出闪着蓝光的生物芯片。“抽我的。”他将流血的手臂按在老太婆的机械台上，“但如果你敢耍花样——”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跳动的蓝色脉络，“我保证在病毒发作前，把这里变成第二个焚化炉。”

　　老太婆咯咯笑着将探针刺入芯片接口。剧痛让林夜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腔弥漫的瞬间，他听见白羽的声音从记忆深渊浮起：“林夜，你锁在保险柜最底层的记忆是假的……我们都被篡改过……”

　　数据洪流席卷意识前的最后一瞬，老鬼的残片在狂笑：“记住，密钥激活后你们只有十二小时——”他的电子眼突然爆出火花，“所有改造人包括那个白羽小姑娘，都会‘嘭’！”

　　黑暗吞没一切时，林夜在纷乱的记忆碎片里看见一幅画面：七岁的白羽蜷缩在实验室角落，手腕上绑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生物芯片。而玻璃墙外，Dr. Zero正对着一群白大褂微笑：“这批容器很完美，尤其是317号和319号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