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山珍》理麻

8、停下 陆

　　陆琥快磨烂了嘴皮子，也没从那汉子口中拿到一分钱便宜，只好作罢，扛了被褥出来。

　　“重吗？”于柿见着眼前的陆琥肩扛手提，难免有些过意不去。“我帮你抱着被子吧。”

　　“唔……你提着这些好了。”陆琥也不客气，将手里提着的帆布包递给于柿。“杯子我抱着就行了，陪我去趟学校吗？”

　　“好啊，反正没事做。”

　　两人一拍即合，动身向学校走去。山城大学建校早，当年围绕着学校建立的一系列基建在如今看来已经有些过时，而好在确实便利。二人买杂货的这一条街其实正在大学所在山头的边缘，想要去到校园，只需要找到一条主路，随后便只需要直走到头。

　　陆琥显然不太喜欢这样一直直行的路，过了两个红绿灯后，她认命般叹了口气。

　　“你刚刚……也看到了。”她说着，把肩上的被褥往上拽了拽，挡住于柿一侧的视线。

　　“嗯。”于柿应着，想起那对母女刚才和陆琥说话时的样子。

　　“……她叫李真仪，不是什么‘小哑巴’。”

　　如今正是开学季，再加上周末，街上正是车水马龙的时候。于柿有些手累，于是换了一边手去提那帆布袋。她等着陆琥自己说下去，并不想打断。

　　“李叔以前，和我爸耍。他原来做生意，就从你家乡那些地方进一些玉石来卖。生活还不错。”

　　陆琥说完，干干地笑了两声。大概是被褥捂在肩膀上发汗，她趁着又一个红绿灯的间隙给肩膀上的被子翻了个面。

　　“初中的时候，初二吧。我坐车回家。路上我妈突然说‘你李叔去世了。’……我当时整个呆住。”

　　“后来就是办丧事，他们忙来忙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帮忙，就在一边看着。我想找真仪，找来找去找不着……最后在医院找着她了，她醒过来之后就不会说话了。”

　　“生意做不成，她家的情况坐过山车一样往下冲。我爸没再问过她们的事，也不叫我找。我放心不下她，摸着找到那条街。她们当时已经在那里住了有半年了。”

　　“再后来就是打工嘛……我每个月从老廖那里拿了钱，再省一点生活费，就去那里买张画。”

　　陆琥终于有些高兴起来，停下脚步把怀里的画展开，细细地看一遍，怕有自己不小心伤到的地方。之后再把它卷起来揣进怀里对于柿说到：

　　“她画的还不错吧？”

　　“嗯，确实不错。”于柿说着，又换了一侧手。“画可比你人耐看得多。”

　　“去你的吧。”陆琥笑骂，抬脚想踢却被躲过去。

　　“人行道上呢别闹。”于柿也笑着，转头张望，发现大学的宿舍楼已经就在几步路远的地方。“哦，这就到了。”

　　“嗯，确实是到了。”陆琥看着于柿走到自己的前面，把刚才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闷热的天气总是惹的人乏困，稍微不注意就会睡着。大学西门的保安大爷就是一个典型。见陆琥腾不出手，于柿上前一步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

　　“额？谁啊！”

　　保安大爷出声时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叫于柿吓了一跳，她不禁后退两步看着那已经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要骂人的大爷，定了定神才开口到：

　　“叔打扰了，能开下门吗？我们是新生进去防东西的。”

　　那保安瞪了她一眼，目光又越过她去看站在身后的陆琥，“啧”了一声说到：

　　“学生证嘞？”

　　陆琥闻言连忙从兜里摸出自己的学生证递过去，那保安翻来覆去看了看后将它还给陆琥，又看向于柿。

　　“你的呐？！”

　　差点被喷到口水，于柿又往后退了一步才有些懵地说到：

　　“我？我没带。”

　　“嘿！没带学生证还敢进校园？谁知道你是谁？出了事谁负责？不准进！我跟你讲你们这群瓜娃……”

　　那保安话还没说完，就被从门里传出来一个声音止住了。

　　“方叔好啊，怎么了这是？”

　　那保安回头，二人也不自觉转头看向门内。竟看见陆井一脸疲惫站在门里等保安给她开门。

　　“啊，是小陆啊。”那保安变脸似的换了一副表情，笑着按开了门。“我跟你说这俩小崽子，学生证也不带就想进去。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哪像你们那时候……”

　　“打住打住！叔你这碎嘴的毛病真该改改……小于？”

　　陆井正出了门准备告辞，转头却看见了于柿。

　　“你怎么来学校啊？”

　　于柿终于抓住机会说话，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袋子说到：

　　“和朋友买了东西来，帮她放进宿舍里。姐你准备回了吗？”

　　“本来是要回的，你要是来了，再转一圈也没什么的。”陆井耸耸肩，掉了个头。“叔，这是我学生，您通融通融？”

　　“啊！行，快进去吧。”大爷一愣，回答的很干脆。

　　两人都被陆井这一系列操作搞得有些懵，陆井狂打眼色信号然而并没有用。只好上前去一手攥了一个就朝着校园里去，临走时还冲保安大爷笑了笑。

　　“下次记得带学生卡。”陆井在宿舍楼前放开两人，有些无奈地对于柿说到。“那老家伙不认生人，幸好碰上我，不然你等着被赶走的。”

　　“也没想到会来学校……”于柿说着，看了陆琥一眼。

　　陆井这才想起来在场还有一个人，忙挂上职业笑容转向陆琥。

　　“同学是小于的朋友吗？进宿舍放东西啊。”

　　“嗯，是的是的。姐姐您是这里的老师吗？”陆琥也操起打工时的营业腔笑着回答到。

　　“哈哈，这样啊，我帮你们拿一点。”

　　“哎呀怎么能麻烦您呢……”

　　于柿站在一边看两个人表演着标准的营业程序，只觉得沟通不当是多么的害人。于是趁着陆井拿着东西走在前面的时机，拉住陆琥放慢脚步说到：

　　“陆姐是老师，就教我们的课。”

　　她说完，又带着陆琥放快脚步，同时看到陆琥脸上的表情由平静变为惊悚。

　　于柿在心里“哦”了一声，心说原来你这么怕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