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山珍》理麻

1、老师好？ 老小区

　　老小区从来不缺少逃难来的鸟儿，它们聒噪的声音传入房间，为其中的小女主人提供着掩护。
　　前一天夜里刚刚点过行李的女孩，这天早上第三次解锁自己的行李箱。直到对着手机备忘录又核查了一遍行李后，才呼出一口浊气，随后瘫在了行李箱上。
　　“再等一会……现在就走吧。”她这样对自己说，随后摸开房门，慢慢推着箱子出去。
　　“姐。”
　　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入耳，她给吓得不轻。抬头看时那人正端着水杯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
　　“……才八点，那飞机不十二点起飞吗？”
　　“嘘！”
　　她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捂住那人的嘴。在那人更加迷茫的目光之下坚持了不到两秒，她终于认命般松开了手说到：
　　“在家里待着更烦…不如早点去，万一提前了呢？”
　　“得了吧，咱这的飞机什么时候不晚个三小时啊？”
　　“那我也不要在这待着。”
　　看着眼前从小好强到大的自家姐姐，青年一时没了主意。过了许久才说到：
　　“等二十分钟，我去送你。”
　　“……快点。”
　　………
　　每年开学季，各地的机场门口总是车水马龙。青年催促了司机师傅半天，终于一脸肉疼地往师傅手里塞了一张红钞票。那师傅想将钱揣进兜里，还没等他拽开自己的裤子口袋，出租车就在入口处停下了。
　　“师傅等会儿，还载我回去。”
　　“哎，得嘞。”
　　她的行李不多，只是一个箱子。看着眼前仿佛昨天还要玩自己鼻涕泡的弟弟如今也可以单手拎着箱子在眼前晃悠，莫名一股暖流从她心底升起来，溢满了。所以等到青年按下出租车后备箱盖，她冲他招了招手。
　　“干嘛？”青年说着，还是走了过来。
　　“半蹲。”她看了眼两人的身高差，说到。
　　青年撇了撇嘴，还是照做了。下一秒，姐姐的手伸过来，在自己的头上胡乱抓了两把。
　　“长高了不少啊于牧同学，以前还没发现。”她说着，语气里染上几分自豪。
　　“是你不长了。”青年直起身子，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到了地方给我打电话。”
　　“好，我走了。”
　　她说着转身离开，等着弟弟叫住自己，他果然叫了，于是她顺理成章地转过身。
　　“过年…还回来过吧？”
　　“…再说吧。”
　　………
　　等到双脚再一次接触到地面，已经是七个小时后。山城名副其实，是一座目之所及全是山的城市。这里的人们聊天用着她陌生的口音；便利店里摆放着她陌生品牌的商品；生活服从于一套她陌生的流程。
　　直到站在已经预先联系好的公寓门前，她才意识到自己真正已经来到一座以前从未来过的城市，马上就要开始大学生活了。
　　说起考大学，这是她近期最得意的事了。她可是在几乎没有家庭助力的情况下完成了高中学业并被一所还不错，关键是离家远，的大学录取了。甚至还自己在网上找到了房租便宜的公寓并找到了兼职工作，明天就要开始为了更好的大学生活而努力。
　　虽然房子是合租且老旧的；兼职工作是活多且钱少的。但这一切相比自己终于逃出来的事实而言实在是不算什么。她前十八年的人生还算不错，之后的大学生活一定会更好。
　　怀着这样自欺欺人的心情，她敲了门。
　　“来了。”模糊的女声在门内响起。
　　还不坏，她想。虽然模糊，声音是好听的。
　　而就在她被自己隔门评人的行为恶心到时，那房门突然地开了。于是她看到一个略高于自己的，穿着明显大了几号的白衬衫，及腰长发简单扎成低马尾，戴着眼镜且皮肤很白的女子就站在自己面前。
　　她愣住，脑中预设的打招呼内容仿佛与那人脸上的迷茫一同在瞬间一扫而空。呆立半天，最后只憋出来几个字：
　　“真好看啊……！”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话已经出口了。她赶忙捂住嘴想要揪住那话语的尾巴，然而那东西并不领情，还是跑到对面人耳中打了个转。
　　“……哈哈，谢谢，你也是。”尴尬的笑容在那人脸上漫开，随后那人让开门口道：
　　“先进来吧，夜里凉。”
　　……
　　如今她在房子有些小的客厅，曲着腿坐在沙发上。屋子从外面看起来老旧，但收拾的相当干净。如果说之前在自己家，她无法下脚是怕沾上地上的什么东西，那么在这里则是怕踩脏了反光的地板。
　　“你来这里上大学吗？一个人？真厉害，我很久没见过不用父母送自己上大学的学生了。”
　　那人说着躬下身子，在电视柜旁边的小冰箱里摸出两罐可乐。一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拉开另一罐的拉环。
　　“抱歉，没其他能拿来招待你的东西……还没介绍吧，我叫陆井，山城大学中文系教汉语言文学的讲师，去年才刚入职。”
　　陆井笑着向她伸出手，她注视着那只手，发现长得好看的人果然不管哪里都长得还算不错。
　　“……我叫于柿…柿子的柿。刚好…是在山城大学读汉语言文学专业。”
　　于柿明显感觉到自己握住的那只手的主人浑身一震。紧接着又放松下来。
　　“提前认识一下老师总是好的……是吧？”
　　“……嗯，应该是吧，老师。”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频繁喝饮料的声音。房间里的光线昏暗，墙角的大型台灯懒懒地吐着橘黄色的光线。两人相对而坐，于柿在这样的灯光下只能看见灯光勾勒出对面那人的轮廓。陆井转过脸去看着没拉窗帘的窗户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只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这样的陆行性生物只会溺毙于这一汪小小的光域而打成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成就。于是过了许久后她再一次开口：
　　“额…老师，那我选你做导师的话，你会在答辩的时候帮忙吧？”
　　她这一句让对面的人一下回了神。
　　“你想的好远！”那人说完，绷不住笑出声来。过了许久她才止住笑意说道：
　　“我还没想过这些事…不会有人选没什么资历的年轻讲师做导师吧？”
　　“我会。”于柿说的很斩钉截铁，她现在真的觉得自己能成为曾经看过关于答辩段子里的主角。
　　“那先提前谢谢你了…不过既然合租了，在学校的时候可以叫我老师，回来之后随你喜欢就好了。不然我会感觉像在加班。”
　　“那…小陆姐？”
　　“嗯！”
　　冰层碎裂，后来两人的话就多了起来。于柿终究是顶不住坐了一天飞机，又不好推辞，到了最后几乎只是靠在沙发上迷糊，不时“嗯”一声以示回应罢了。
　　恍惚中她感觉到陆井拍了拍她的肩膀，至于那之后是怎么被她扶着躺在了床上则几乎是无意识的本能反应。她最后听到陆井说了什么，随后意识便径自下班去了。
　　“好好睡吧，辛苦了。”
　　陆井对着于柿说完，悄声退出房间，也自去睡觉了。
　　潮湿的空气钻入窗户留下的空隙，裹挟着屋里的两人入眠。于柿往被窝里缩了缩，她还需要时间适应新生活。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