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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使发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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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书发生车祸的第三天,曼谷进入了漫长的雨季……
洁依坐在病床前,眼眶发红的看着病床上的阿书,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脸上还罩着氧气罩。
已经三天了,他还没有醒过来。
“阿书,求求你……快点醒过来……阿书……”
洁依低着头,拉着阿书那只修长冰凉的右手。
“阿书,对不起……阿书,对不起……”
真希望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自己,而不是眼前这个孩子。
她五岁那年,也正值泰国的雨季,她的父母一起去菲律宾旅游,纪念他们的六年铁婚,但他们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菲律宾是一个美丽而又危险的国家,据说该国每次选举都会发生大量暴力事件,洁依的父母在那次旅游途中,不慎遇到一宗暴力事件,不幸双双丧生了。
那年,在这个世界上,洁依就只剩下外婆唯一这个亲人相依为命了。
她八岁那年,外婆为了要报女主人的恩,将她送到了阿书家,那年阿书五岁。
她,对于阿书来说,是一个懵懂的少年第一次动心的对象。
阿书,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淘气而又可爱的弟弟。
如果当初没有答应外婆的请求,就不会遇见正赫少爷,更不会一年多来,一直与正赫朝夕相处……
如果没有遇见正赫,自己会爱上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吗?
他的手还是那么冰凉,她眼里的泪擦也擦不干,此刻的泪水是她生命里凝固的伤悲。
“阿书……阿书……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醒过来……”
已经三天了,洁依不敢离开这间病房,她好怕,真的好怕,自己片刻的离开会因此永远失去阿书。
“阿书……阿书……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不应该让你对我抱有希望……我错了,阿书,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窗外的芭蕉树沉默在雨中,犹如树下沉默的正赫。
丝丝缕缕的水珠沿着他俊美的脸庞徐徐向下滑落,他眉头微微蹙起,眉宇间无尽的寂寥与落寞让人忍不住为他心痛。
“少爷,我们还是回家吧……”男佣阿文的声音很轻,边说边敏感地往后退。
正赫俊朗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深黑的眼睛犹如原始森林中黑色暮霭笼罩下的盐湖。
“少爷,我们再不回家,珍奶妈要担心的……”阿文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正赫居然转过身来,轻拍了一下阿文的肩膀,“你去开车!”
“是!少爷!”阿文眼睛一亮,笑容骤然猛增。
“还不快去!”正赫轻吼了一声。
刚才那个和颜悦色的少爷,一定是自己产生的错觉啦,现在这个卓荦不羁的少爷,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正赫走了好几米,仍不见阿文跟上,便大声吼道:“阿文……阿文……你想死吗?还不快去开车!”
“是……是……”阿文深深呼了一气,加足马力,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上那个让无数女人为之倾倒的身影。
终于,回到了家,幸亏没有撞见珍奶妈,也暂时躲过了她的追问。
用毛巾胡乱擦了一下自己淋湿的长发,又随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正赫站在空旷的卧室中央,他周围的空气依然充满着她的气息。
他抱起guitar坐在床边,弹唱起《Could you ever》来:
“Please forgive what I said
all my words I regret
hope you never ever let go
now I know I needed you so
Tears are drowning my heart
I need you to
tell me tell me baby……
Could you ever love me again……”
对于过去一年所发生的事,好像被剪断的底片一样,只有在弹琴时,才能将所有的片断一一拼起。
“请、您好、您早、谢谢、对不起、请原谅、没关系、不要紧、别客气、再见……”这些礼貌用语不是珍奶妈没有教过他,只是一直不习惯去用,即使是用了,又能说明什么呢?
第一次邂逅她,是在骑摩托车回家的途中,离家门口好像有三十米的拐角处,他风驰电掣般的车速将她和载她的摩托车手一起撞倒,他透过头盔看了她一眼,不免有点惊艳,她拥有那张如梦一般美丽的脸。霎那间后的清醒使他马上恢复了往昔的羁傲不逊,虽然她的美丽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但他没有下车,更没有理会她冲着自己的背影大声责骂。
命运,在这起肇事逃逸事件发生后的五分钟,再次安排他与她相见。
原以为,她是上门来讹诈自己一大笔赔偿金的,却不料,她只是要求他真诚地说一句“对不起”!
她的身材很好,走路的姿势如果能够放慢一点,真的有点像时装店里的名模,但绝对不会像那些庸俗的名模那样摇摆得那么夸张,她文雅行走的样子是一种极有品味的步态,但似乎她并不重视这些。
她的出现,带来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第一次被人要求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做;第一次被人当拳击陪练生打得遍体鳞伤;第一次有人敲开他的房门,百般阻止他不要在半夜里弹琴;第一次有人奋不顾身地冲进火海,舍身营救他;第一次有人在他父亲那里,为他挡下了所有的过失;……
她,是珍奶妈唯一的外孙女;她,是上天送来拯救他的天使;她,就是自己活了23年来,最深爱的女人。
三天前,这个天使发怒了。
明知道她的真心,却想一次又一次考验她,一次又一次捉弄她,甚至让阿文打电话欺骗她说,正赫少爷发生了意外。为的只是想看到她心急火燎地从拷艾赶来紧张自己的模样,却根本没有考虑到她的安危,如果那天发生车祸的不是尾随赶来的阿书,而是洁依,那他又该怎么办?
一直以来,洁依为自己付出了太多太多,却从没有对他要求过任何东西。反而是自己,一次又一次刺痛她的心……
“如果阿书此次不能度过危险期,我就永远不会原谅你,因为我连自己都不能原谅!”
她毅然决然的样子,此时想来还不禁有点后怕。
阿书,拜托你,一定不要有事……
正赫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着。
其实本想趁这次洁依生日之际,勇敢地向她告白,告诉她,自己最爱的女人是她,而不是从小就认识的美静。
这个傻女人,在他受枪伤之后,义无反顾地给他献了血,却没有等他醒来,就离开了。
自己一天一天的康复,却没有能够再见到她,她甚至连手机号码都换了,难道真的要从我生命中永远消失吗?
真的不习惯她不在身边的日子。
要知道,一年来,他们形影相随;一年来,他们同甘共苦。
没有她的日子里,正赫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以前,即使行走在曼谷最拥挤的街道,即使穿梭在热闹喧哗的酒吧,他始终觉得自己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离开了她,正赫是孤独的。
生命中没有她,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
好不容易得知她的手机号码,却没有勇气打电话给她。
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制造恶作剧,阿书可能就不会受伤……
“正赫,你真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正赫不停地骂自己,现在的他陷入了深深地自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