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之家》不令此间

2、和林亦扬

　　头很疼。

　　全身酸痛无力。

　　地板冰凉的触感不容忽视。

　　郁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菜刀掉在手边，而章鱼早就不见踪影。

　　习惯性摸了摸自己的腰后，手臂倏然一顿。

　　触手竟然消失了。

　　她低头看向手臂，深蓝色肉眼可见的隐隐跳动的血管也消失了。

　　章鱼也消失了。

　　案板上空荡荡的。

　　她不由得大脑放空，天马行空地思考着自己该怎么逃脱精神病院的通缉。

　　卧室里忽然响起叮铃铃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郁殊脑海中的越院10086式。

　　她摇了摇脑袋，涣散的瞳孔才逐渐聚焦，凝成一汪深潭。

　　郁殊昨晚在地上躺了一夜，身体都僵硬了。

　　她先活动了一会儿，感觉身体供血正常，才扶着墙，缓慢向卧室方向挪去，而这时电话已经响了两分多钟了。

　　一个挂了一个接着打，看得出来人的焦急和怒火。

　　郁殊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郁殊将接听键滑上去，慢吞吞将手机放在耳边，嗓音还带着沙哑的干涩：

　　“喂？”

　　“郁殊！！！你他妈的死哪去了？？我告诉你这份工作你要是不想做可有的是人补上来！！！”

　　嗓门之大令女孩耳膜震荡，一瞬间灵魂出窍间仿佛看到了失传多年的河东狮吼……

　　对面一副暴怒难遏的样子：

　　“郁殊！！！！”

　　“你他妈再不给老子滚回来上班这个月的工资你就别想要了！！”

　　郁殊听着手机对面的怒骂声，默默地把手机拿远了点：

　　“我是郁殊，不好意思，你哪位？”

　　对面被噎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闻殊敢这么跟他说话，怒火再一次冲破屏幕：“我不管你是生病发烧还是丧尸入侵，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立刻给我滚回来上班！！！”之后便怒气冲冲的挂断了电话。

　　郁殊：“……”

　　想到手机余额里仅剩的五十三块七毛七。

　　啊等等

　　郁殊按了按耳朵：原来我是有工作的啊。

　　郁殊刚踏出家门，想到前两天窗户大开，黑色章鱼在地板上疯狂蠕动的场景，郁殊一顿。

　　转身走到卧室，果然——

　　窗户是开着的。

　　郁殊看着窗沿的不明水渍，眸色沉了下来。

　　她毫不留情地关紧了家里所有的窗户后用玻璃胶全部封了起来。

　　啧。

　　家里有她一个吃饭的就够了，怎么能再多一个吃饱不干活的呢。

　　郁殊照着导航，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家便利店。

　　玻璃门光洁无尘，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货架和货物都被摆放的整整齐齐，与她刚刚出门就被恶心到的垃圾楼道的环境天壤之别。

　　她穿来后发现原主缩居在馥海市有名的贫民窟，鱼龙混杂，治安差，警察都头疼的三不管地带。

　　用郁殊的话来说应该是：

　　馥海市随便一条狗都比她过的好。（微笑脸）

　　郁殊把手机收回口袋。推开了眼前的玻璃门，欢迎光临的机械声响起，坐在收银台前的男生正低头写写画画些什么，闻声抬头，看见是郁殊时眼睛都亮了。

　　林亦扬倏地站起来，脸上的惊喜不似作伪：

　　“郁殊！”

　　郁殊被吓得一个激灵刹住了脚步。

　　“这两天你一直都没过来，你又没留电话怎么都联系不上你……”林亦扬一个箭步冲到郁殊面前，话语连珠子似的扑面而来：

　　“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跟我说不用担心！”

　　“学校里最近不怎么忙，正好可以先替你两天……”

　　“……”

　　说到这里，对面的人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之前没有加个联系方式，你没来这上班我也是今天早晨才发现，不知道你那边出了什么事，只能先给店长打电话了。”

　　“呃，那个……”

　　“诶，店长没有难为你吧，如果是因为我害得你被骂了的话，我请你吃饭赔罪吧怎么样！！”

　　林亦扬一头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脸上露出爽朗阳光的笑容，竟然还有两颗小虎牙。

　　郁殊茫然地盯着眼前的问题一溜烟地跑过去，幻视中疯狂摇尾巴的金毛大狗狗，陷入了沉默。

　　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从哪里开始回答。

　　这孩子话怎么这么密。

　　林亦扬看郁殊红唇微抿默不做声，以为她是因为店长有意为难而难过地说不出来话，心中的愧疚更多了几分。

　　“呃，等等……”

　　“真的很抱歉这样打扰你，害得你被店长为难……”

　　郁殊眨眨眼睛，终于在林亦扬说话的间隙插空吞声开口：“我生病了，手机一直在关机。”

　　“不过别担心，店长那边我会去和他说，你如果最近身体真的不太好的话可以叫我来帮你代几天班……”

　　林亦扬忽然顿住了。

　　等等

　　郁殊刚刚是不是跟他说话了？？？！

　　他眼睛倏然瞪大，他刚刚只注意到熟悉的黑衣打扮，现下仔细看才发现：

　　郁殊是和他说话了。

　　还把遮住眼睛的刘海剪掉了，露出一双清澈无辜的黑眸；脸颊还是很瘦弱，唇边却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郁殊…？？？”

　　“你是郁殊？！……？”

　　郁殊表情微妙，不知道眼前爽朗的金毛狗狗为什么突然露出惊骇又不可置信的神色，在她周围绕好几个圈子，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郁殊眼里的林亦扬：

　　林亦扬：“@#》(つД`)ノ

　　djjshsgisjshshksowbshushsbwh郁殊

　　jeishgshwhwyjeiwuyw(╯‵□′)╯郁殊你jsjsksiskhwj

　　我一定会jdjjsgsusnhsjaja的(；?Д`A！！！！”

　　郁殊：“……”不是等会儿你先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也不怪林亦扬惊讶，郁殊刚刚穿过来的第一天就嫌额头上刘海太长给剪掉了。

　　现在壳子里换了个芯，漠然空洞的眼神都被洗成了乌溜纯净，与原主完全是两个人。

　　林亦扬满脸震惊。

　　他和郁殊同在这家便利店工作，之前他也试图跟同为店员的郁殊交流，只不过对方从来不理他。

　　向来都是一个人沉默地来，沉默地走。

　　就算有时候被店长批评也不吭声，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好像一个人活在黑暗里，独来独往。

　　林亦扬则与她完全是两个极端，他在馥海大学读书，家境还算不错，出来打工单纯是为了体验人生必做的事情之第六十九：

　　做一个月收银员。

　　没错哈

　　大少爷的生活就是这么淳朴。

　　所以他只在周一周三这两天过来帮忙。他向胖胖的店长陈述了自己的情况，店长斜眯着眼打量他。

　　当听到这个富家少爷说不要工资能提供午餐就可以的时候才咧嘴笑起来。

　　“诶呀，小林啊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哈哈哈我看你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就像大有作为的样子啊哈哈哈哈……”

　　后来他也向一直在店里工作的郁殊介绍了自己，郁殊本来很漠然地在低头擦柜台。

　　听到他自己来店里工作体验生活后忽然抬起头很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又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他当时愣住了，他总觉得那一眼里蕴了很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后来他在储藏室换衣服时意外听见店长以林亦扬周一周三在店里帮忙为由，把郁殊工资直接扣半。

　　他透过储藏室的门缝往外看。

　　“小郁啊，不是店长我为难你，你也知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平日里也做不了什么，要不是我，要不是我一直帮助你，你以为你能吃饱的了饭？哎呦，你也要理解我吗，我就开着这么一家店，人家那一个大小伙子都抢着把工作都做完了嘛，咱们心里可都是门儿清，这按劳分配的……”

　　郁殊低着头，放在身侧的拳头捏紧又松开，半晌才嗯了一声。

　　林亦扬当时心脏狠狠疼了一下。

　　自那以后，郁殊与他的交流更少了，他试图改变自己在郁殊心里的印象。

　　时不时给郁殊提供帮助，可郁殊总是在排斥他，或者躲避他的靠近。

　　好像把自己躲藏在无人注意的黑暗角落里，自己就是安全的。

　　林亦扬的心慌乱的很。

　　他想到是自己的存在才导致郁殊的生活状态更差，原本他已经找好地方，来向郁殊和店长说明了，结果发现郁殊三天没来上班的事情，这才耽搁了……

　　“那个……你还好吗？”

　　在郁殊的提醒下，林亦扬才发现自己在闻殊面前怔住很长时间了。

　　他看着郁殊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好像在反光，结结巴巴地说：“不好意思啊郁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你这么长时间没来有些惊讶……”

　　林亦扬忍不住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要你多嘴，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家郁殊说不定就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才误了工作……

　　林亦扬正在心里懊悔郁殊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搭理他的时候，郁殊忽然歪了歪头，打开手机二维码，

　　“没什么，你刚刚不是要加我联系方式吗？”

　　“诶，诶……好……”

　　稀里糊涂地加上郁殊的绿泡泡，在郁殊温柔的问声下，林亦扬将所有他了解的倒豆子般地一一说来。

　　多亏了林亦扬的帮助，郁殊总算理清了现在的情况：

　　林亦扬是馥海市馥海大学二年级的学生，和她都是这家便利店的员工。

　　林亦扬口中的店长。是这家便利店的老板，是个不折不扣的周扒皮，不仅压榨员工干活，还经常拖欠工资。

　　而郁殊因为向来沉默寡言，与林亦扬之间的交流也大概只有换班时的相互问好，联系方式都不曾留下。

　　直到昨天，他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物品的摆放位置和他离开时无甚区别；本应该完成的账本记录却空缺了，甚至就连大门上的锁都好似没有变动过位置。

　　林亦扬放心不下，今天早上又赶过来看，郁殊果然还没到。

　　他也不清楚郁殊这边的具体情况，只好给店长打电话询问郁殊的情况——

　　这才有了早上的情况。

　　呵呵鬼知道我还有工作呢我以为我就是个无业游民呢呵呵呵。

　　郁殊微笑。

　　还好林亦扬只说了她今天早上七点半时还没到，在周扒皮那儿挂了个迟到的罪名。

　　郁殊倚靠在收银台上，漫不经心地放空大脑。

　　三三两两的行人说说笑笑，拐进了眼前这家玲琅满目的便利店。

　　“你好，欢迎光临——”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本来已经离开店铺走出去十几米的林亦扬若有所感地回头：

　　阳光透过玻璃撒在室内，郁殊身着店员制服，懒洋洋地操作着收银机。

　　黑色眼睫毛轻轻颤动，好像一把小钩子，在他心间挠痒。

　　郁殊好似察觉到注视，琥珀般清澈的眸子倏然向门外投来，在林亦扬眼里她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眼见着郁殊察觉到了他的不对，要向外面走来，他慌忙地转移视线，转身跑掉了。

　　郁殊：？？？

　　林亦扬知道她想借钱了？？

　　郁殊抚摸着下巴，认真思考。

　　她刚刚忽然想到手机余额里仅剩的五十三块七毛七，实在没钱吃饭了，唯一的希望之能寄于新认识的朋友林亦扬身上了，结果林亦扬竟然直接逃跑了。

　　她合理怀疑她穿越过来的原因就是原主因为太饥饿而昏倒了。

　　毕竟原主的身体相比她一米六几的身高实在太过于纤弱，脸颊瘦得快要皮包骨了，更凸显得那双眼眸沉溺如海。

　　整个上午都在波澜不惊中过去，郁殊无聊到打瞌睡时店长还给她打了两个电话。

　　大概是真的害怕闻殊不做这份工作，对郁殊进行了一顿pua后迅速给她结清了前两个月的工资。

　　毕竟像郁殊这样工资给的少做的时间长还好糊弄的员工可不多了。

　　郁殊看着手机提示的转账记录，唇角翘了翘。

　　但随即又有些不可思议地数了一遍又一遍。

　　一——二——三——四……

　　四——三——二——一……

　　才不可置信的发现原主每个月的工资竟然只有一千块钱。

　　日哦。

　　这万恶的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