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笔记》零夭柒

5、红线 离开咖

　　离开咖啡厅后，冯怿满脑子都是先前在姻缘庙里清修的日子，那里只有师父，师兄弟，还有形形色色的，连名字都叫不出的过路人。
　　他突然有些烦了，恨不得要将一切全跟卫青摊牌才好，这个念头一出，脑海里的众人全都瞪着他，连他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挥挥手赶走那些面孔，随手打开电视，常看的综艺节目已经更新了新的一期，他却又想起了另一个早该被忘记的画面——那是两年前的七夕。
　　照理暂归姻缘庙的冯怿正等着小师弟整理自己牵线的资料，那边又一位女访客入庙。
　　本是结缘最多的时节，所以一开始也没人在意，但那人又实在不同，只与师父说她要结缘，还偏要和指定的人。师父说这不合规矩，要对方也诚心结缘才行。那女访客又待了一会儿，有师弟问她要不要再求一段姻缘，她也只是拒绝，直到下一对儿访客入庙，她才离开。
　　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郑舒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闹铃突然响起——快到和卫青约定的时间了，外面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等到冯怿坐在餐厅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全黑了，他看着这里的陈设，一切都与初次见到卫青那天一样。不过毕竟只过了一个月，不变才是正常的。
　　今天的卫青罕见地迟了几分钟，他道歉说先前办点事儿，离这有点远，耽搁了，冯怿只笑着说没事儿，然后便止住了声音，本来有那么多话可以聊，这次却怎么也张不开嘴了。
　　奇怪的是，就连卫青也很沉默，他们安静地吃着晚餐，冯怿却一直在溜号，还看见了今天卫青穿的西服胸口处绣了一片青羽，大概是定制的。
　　[那些事，要不要说呢？卫青迟迟不开口，他约我是为什么呢？]
　　卫青终于放下餐具：“你想知道，我的尾戒是哪里来的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冯怿诚实地点了点头。
　　“我的母亲离婚后回了国，但有时也会通话，上大学的时候，她突然让我帮她找一样东西——她没带走的东西都留在送给我的一套房子里——我在翻找的过程中，偶然碰倒了一个小的首饰盒，里面放满了耳饰，唯独掺进去了一枚戒指，银质的，素圈戒指。”
　　他亮出了右手，小指指根处的戒指在灯光的照射下反着银辉。
　　“就是这枚，我戴在了小指上，却刚好合适，所以，我认为，这就算是一种天意了。”
　　听他说天意，冯怿心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些想法。
　　[“天意”么？那师傅所说的“天意”又是什么呢？]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卫青的右手小指上缠绕着一条极细的线，他眨了眨眼，那线还在，他又用了能看见姻缘线的法器，果真是真实存在的红线，只不过比一般的要浅得多，而线的另一端……
　　连的是冯怿自己。
　　他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心跳声席卷过耳畔的感觉，他突然决定要坦白，管他什么规则。
　　师父说红线不能连时空之外的存在，历劫也不行。
　　这不是连上了吗？
　　“别信——”什么天意。
　　冯怿伸出手，下意识地抓向了那只系着红线的手，没来得及说完，便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那是卫青的尾戒。
　　仿佛是被狠狠地冰到了，他瞬间清醒了过来，猛地松开了手，也不自觉的躲开了卫青因疑惑投来的视线。
　　那人没再说话，等到出来餐厅，卫青说要送他回去，他说自己要散会儿步，让卫青自己先回，卫青离开后，冯怿看见那条极浅的红线被扯断了，像是再不能承受住压力，线头混乱的麻丝搅在一团，像是在象征冯怿混乱的心，不过，下一刻，那断了的红线就消失不见了，让他分不清是幻觉还是什么。
　　经过高架时，上面的地铁正在试运行，暖黄的灯光中，一条长龙穿行而过。
　　他想：[等到正式运行的时候再说吧。]
　　可是，再没有机会了。
　　或许他们的关系只差一层窗户纸就可以道明，但他们都没有勇气去捅破它。
　　对于冯怿，如果他没有那份职责，就会坚定地表白，大不了就被他躲开，也好过现在这样。
　　对于卫青，他不敢谈爱，怕一切终将走向无法挽回的Bad Ending。所以，在冯怿抓住他的手又猛地放开的那天夜晚，他就离开了。
　　冯怿不知道他去了哪，连那几个朋友也不好向冯怿透露。卫青的联系方式也全都注销了，一直到冯怿历劫结束后回到月老庙也没再见过他。
　　未曾出口的爱意，想那场没等到的日出，本以为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实际上却是最后一次。
　　也只配被留在回忆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