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安心不心安

5、吃饭 唐易安将

　　跟着老伯进入恣逸阁，琳琅满目的货品不仅让唐易安大吃一惊，这恣逸阁楼主是多有钱啊！
　　“小娘子，这边”
　　唐易安跟随老伯来到顶层，老伯并未有什么异常，甚至连大气都不曾喘，唐易安悄无声息地与他拉开了些距离，老伯似是感知到了，轻笑两声，朗声道
　　“你阿娘若还活着，见你如此提防我定会骂你“
　　唐易安满眼戾气，微微眯起双眼，出其不意挥掌上前，老伯反应极快轻松化解了唐易安的攻势
　　“你是谁！”
　　老伯那双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唐易安，良久才开口道
　　“像啊，你和你阿娘很像”
　　唐易安不愿再同他废话，抓着廊边柱子喊道
　　“别装神弄鬼的！你既知道我的身份那边出来说话！”
　　顶层唯有一间房，一青衫男子缓缓踱步而出，男子站在唐易安面前，静静地端详着唐易安，这副年轻的面庞逐渐与记忆中的女子姣好的面容重合，仿若那个女子从未离开过
　　“你是何……”
　　唐易安靠近仔细端详，刚想询问，脑中忽然闪过一人的面孔，唐易安愣在原地，这人是前朝内史令周诺，当今尚书左仆射之弟，只不过他不是在前朝覆灭时死了吗？
　　唐易安后退一步，双手覆在腰间双刀上，周诺见她的动作只是对她招了招手道
　　“覃儿，来”
　　唐易安更是不解，双眉皱得更紧，为何他会这样悲伤地看着自己？为何他会知道自己的乳名？他到底有何目的？
　　“你究竟是何目的？若想杀我，放马过来！”
　　“覃儿，我不会杀你，你阿娘……救过我，今日约你过来只是想给你些东西，告诉你些事”
　　说罢，周诺走向屋中，唐易安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跟着走了进去
　　周诺递给她一封信，开口道
　　“这是当年赵倩柔与裴寂往来的信件，是他们联手害的你父亲”
　　唐易安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飞速拆开手中的信。赵姨娘是父亲的妾室，裴伯伯是父亲的生死之交，这两人怎会害自己的父亲？！
　　打开信笺——
　　——前日他醉酒说圣人对他不公，发了好大一通疯，将府里的柱子都砍了，他现已心生怨怼，我现在该如何做？
　　——你来寻我，今日你我便让他坐实这谋反罪名！
　　唐易安双手颤抖，恨声道
　　“休要骗我！你到底是何目的！”
　　看着眼前小娘子欲泣强忍的模样，周诺心下一软，这模样同她阿娘真是相像
　　“覃儿，你知道这是真的，赵姨娘的字是你教她写的”
　　没错，看到第一行之时她便已经知晓了，这是赵姨娘的字……
　　一滴泪滴重重砸在泛黄的信纸上，亦砸在周诺的心里，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了，让一个尚不到双十年华的小娘子接受这般痛苦的事，可现在能为绥儿报仇的只有她，周诺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出现，若不是昨日发现了她去寻赵姨娘，若她受奸人蒙蔽，绥儿的仇谁来报？！
　　周诺将腰间写着‘诺’的令牌放在她手中，开口道
　　“覃儿，在你所走的这条路上不要信任何人，拿着这个令牌回京，去寻尚书左仆射，他会帮你“
　　看着手中玉牌，唐易安轻笑，将玉牌置于地上，开口道
　　“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你”
　　说罢，唐易安毅然转头离去，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周诺欣慰一笑，唐易安来的太急，走的也太过匆忙，若她仔细些会发现这间屋子的陈设都是她阿娘所喜爱的，周诺坐在胡床上回想着年轻时与陆荧绥的点滴过往……
　　都说恣逸阁汇聚天下奇珍异宝，殊不知这恣逸阁仅仅是周诺给自己建造的一个牢笼……
　　唐易安踉踉跄跄地跑出恣逸阁，她分不清方向亦分不清到底谁是可信之人，儿时的情景接连不断地浮现在她脑海——
　　“覃儿快来，姨娘给你做了樱桃煎”
　　“等覃儿长大了就给裴伯伯做儿媳可好？哈哈哈哈哈”
　　————赵姨娘与裴伯伯和蔼的笑脸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怎么会呢？他们怎么会联手害自己的父亲呢？
　　赵姨娘不是说喜爱父亲吗？
　　裴伯伯不是与父亲是生死兄弟吗？不是还要自己做他的儿媳吗？
　　泪水似决堤的河流，一滴一滴地砸在街巷里，唐易安狼狈地躲到巷子里的一处角落，脑中不受控制的回想着以前温馨的画面——
　　阿耶回府时给自己带回来的杏酪，与阿兄玩闹时的欢声笑语，阿娘怀里淡淡的兰花香，婶娘哄自己入睡时轻柔的嗓音，这一切的一切怎就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消失了呢？
　　唐易安心中的悲伤逐渐转为不甘、愤恨，为何这些事就要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这一切真的是他们二人做的吗？为何周诺会有他们二人的通信？为何周诺要告诉自己这件事？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那个老伯与自己的阿娘究竟有什么联系？
　　太多太多的事情、太多太多的疑点出现在唐易安的脑中，她只觉得疲累，甚至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缓缓闭上眼睛，她现在只想睡一会儿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了梁舒啸焦急的脸庞，是阿兄的脸，她呢喃着
　　“阿兄，我怎么见到你了……”
　　梁舒啸早上起来看见床头边的纸条，想着唐易安应是去逛街什么的，可一问店小二，这恣逸阁不是一般人能进的，便急匆匆地出来寻她，还没到恣逸阁，就在巷子里发现了蜷缩着的她，看着她惨白的脸和绻缩的模样，梁舒啸真是纳闷了，怎么会有小姑娘这么能折腾
　　“什么见到我了，你怎么这么能折腾”
　　梁舒啸将自己的外氅盖在她身上，在她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抬头看着风景，不再开口
　　唐易安似是反应过来什么，这些事能跟阿兄说吗？跟他说他也会如自己这样痛苦吧，那何必说出来呢？更何况自己现在还没弄明白，真是疲惫……
　　唐易安将头枕在梁舒啸的肩头，梁舒啸有一瞬的愣神，他转头看向唐易安——苍白的小脸，紧皱的眉头，回想着她的命运，让一个小姑娘承受着即破人亡的历史命运，她应该很累吧……
　　“吃饭了吗？”
　　“什么？”
　　听着唐易安有气无力地回答，梁舒啸叹了口气，开口道
　　“覃儿，我领你吃饭去好不好？”
　　唐易安摇摇头，感受道肩头娘子的动作，梁舒啸想了一会，接着道
　　“羊汤胡饼挺好吃的，不过想吃点甜的，什么甜呢？”
　　“樱桃煎……”
　　梁舒啸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接着道
　　“今早听店家说栾城锦绣阁的吃食最是美味，走，我领你吃饭去”
　　说罢，梁舒啸扶起蔫蔫的唐易安，隔着外袍轻轻地扶着唐易安，让她有所支撑，唐易安抬头看着他，目光深深
　　“覃儿，你坐这。这里视野开阔！”
　　梁舒啸安顿好唐易安，叫来店家点菜，一道道精美的菜品被端上来，差不多都是精美甜腻的，梁舒啸夹起一个杏酪放在唐易安的碟子中，唐易安看着碟中的杏酪，思绪又回到了儿时
　　见她出神不动筷子，梁舒啸轻咳，温声道
　　“覃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啊”
　　唐易安抬头看着他，梁舒啸轻声开口道
　　“从前有一个男子，他患了很严重的病，他没办法行走、吃饭，就连如厕都要他人帮他，他终日都只能躺在床上，可即便这样他也从未停止过进食，他想活下去，你知道最后他怎样了吗？”
　　唐易安满眼疑惑的看着他，说道
　　“亡故了吗？”
　　“没有！最奇的就是他没多久就好了！能下床自己活动了！而且没多久吗，医生……不，医工给他诊病，发现他的病都好了！神奇吧！”
　　唐易安明显被他绘声绘色地讲述吸引，询问道
　　“他可是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
　　梁舒啸捂嘴一乐，接着道
　　“最好笑的是，只要有人问你是怎么康复的，他就说……”
　　看着唐易安迫切想知道答案的眼神，梁舒啸忍着笑道
　　“他说，一日三餐顿顿不拉下，每天保证五个时辰的睡眠，这就是灵丹妙药！”
　　唐易安无奈的看着他，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梁舒啸接着道
　　“这是真事！”
　　“其实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灵丹妙药，他能康复只不过是他从未想过放弃，再男的坎都有过去的那一天”
　　看着唐易安，梁舒啸接着道
　　“覃儿，你用手摸摸你的脸”
　　唐易安虽然不解，但仍照做，就听梁舒啸道
　　“你看你四体尚且能动，活动自如，你再夹起面前的杏酪尝尝，告诉我什么味道”
　　“微微酸，甜甜的”
　　“对呀！你还能看见世间万物，尝到食物的味道，这不就证明我们还好好地活着呢吗，只要我们还活着，这世间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所以万不要让那些不影响生死的小事影响了我们如何活着，如若那些事真的是生死攸关的事，那我们便一边好好活着，一边想办法解决，解决了，皆大欢喜，解决不了，但我也好好活着了，没辜负活着的时光，你说对不对啊，覃儿？”
　　唐易安看着梁舒啸的双眼，她的内心似是被阳光照射过，暖洋洋的，刚才那些烦心事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唐易安拿起竹箸，轻声道
　　“我还真是饿了”
　　梁舒啸轻笑，夹起一块羊肉给唐易安
　　而坐在角落的周诺看着二人轻笑着，眼中迸发出艳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