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归途》墨者非涵

5、婚约？ 次

　　次日清晨。

　　虽说万归宗的几座灵山间常年被一层薄烟笼罩，却并不会让人感到邪气重重，倒是多了几分清雅出尘，让人仿佛置身世外桃源般。

　　江落跑得飞快，抄着雾气浅淡的小道往学堂赶去，风一般掠过花草树木边。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纸条被揉的皱皱巴巴，上面是秦以淮给自己的留言。

　　天知道江落一抬眼已经“日上三竿”，发现自己还没去学堂的感受。

　　一转头，又发现桌上放着秦以淮写的纸条：

　　“我先去上课了，早饭记得吃了再去，就不再叫你起床了。——秦以淮”

　　气的江落差点原地问候她祖宗。

　　怎的，你叫我起一下床有这么难吗，就这么丢下我自己跑了？！

　　实在没办法，只能囫囵塞了两口，拿上课本赶紧跑了。

　　原著中没有多加描写万归宗中众弟子们上课的情形，自然也不知晓原装货江落的上课习惯。

　　不过，就从前的她而言，在学校上学时叼着个包子姗姗来迟地站在教室门口，和老师两相“含情脉脉”地对望是常有的事。

　　现在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江落已经把自己那一身出任务用的粗布麻衣给换了下来。

　　一身银蓝色直襟长袍，一头墨发被她抓在手中。没有梳子，江落干脆直接用手把头发打结的地方都给梳直了，嘴里叼着已经没有手可以拿着的淡青色发带。

　　一路小跑到学堂门口，这才把发带从嘴里一松，伸手接住，三两下便把这头半长的头发给梳理整洁了。

　　江落扎了个马尾，因着头发并不长，着辫子看着倒是有些刺刺的，配上这一身弟子服，倒真有点仙风道骨的仙家弟子那味儿了。

　　她在授课先生的凝视下，站在门口，有些尴尬的捏住衣服的一角。

　　可恶，这该死的压迫感。

　　看过来的眼神和她高中那会儿的班主任不能说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江落吐槽着，偷偷胎抬眼去看那人的神情。

　　这教书的老先生其实并没有那么的老，一张脸干净利落，看着严厉又不讲理的眼神旁边长着鱼尾纹，身形高瘦，一身白衣。

　　他手握教材，看向在门口的江落，授课声顿时停了下来。

　　眼前这位先生的面容和小说中的人物描写片段逐渐合二为一。

　　这人姓范名无疏，是万归宗的执法长老，也负责内门弟子的课业。

　　人如其名，办事一丝不苟，从无疏忽，为人最是冷酷无情不尽人意，就连他底下的弟子都怕他怕的不行，更别提非师从于他的。

　　许多弟子与他对上话时，面上还是可以保持镇定的，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负责教授内门弟子的教书先生其实有两位。

　　江落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的气运为何如此之好，穿越而来第一天上课竟然就遇见了这么一位先生，自己还迟到了。

　　果然，范老先生一皱眉，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失仪过，为什么迟到？”

　　这下江落是知道了，原装货江落是名三好学生，从不迟到，怕是连走路都端庄优雅.....

　　也对啊，就是这副模样才吸引了魔尊男主的注意力不是。

　　听范无疏这么一说，先前冷汗直冒的感觉瞬间一扫而空。

　　就见江落小嘴一张随便扯道：“先生，您也知道我前些日子出任务去了，而且需要对付的魔物对我来说实在是吃力，身心俱疲，多睡了会儿，这才迟了到。”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范无疏看着她，重复道：“只此一次？”

　　江落心说这可不一定，面上点头如捣蒜：“我保证！”

　　范无疏看了眼一脸认真的江落，应该是相信了，摆了摆手让她回自己的座位去。

　　想必原本的江落在范老头子这口碑应该是不错的，要不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她想。

　　江落的位置在第二排，好巧不巧，秦以淮被安排在了她的右手边。

　　她在落座的同时对某人投去怨怼的眼神。

　　秦以淮想必是看到了的，嘴角上扬，很快又被压了下去，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江落哪怕一眼，只盯着桌子上的书册看。

　　范无疏的位置后边种着一棵古松，看上去已经有了不少年头。

　　这老头并没有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四处走动，在众位弟子中来回游荡。

　　香炉中，龙涎香的古朴沉重的气息传便整个学堂，配上范无疏一板一眼认真的教书声。

　　听课认真且修为高深的出众人才，例如秦以淮，即使是穿越而来的现代版修士，依然坐的端正笔直，听得格外认真。

　　江落为了人设不违反过度，引人猜忌，也同样坐的笔直，只是眼皮子在不停地打架。

　　“重温旧学，想必诸位已然明晓，现在随机点名，被点名者请起身作答。”

　　“江落。”

　　喊了一声，没人应答，范无疏又顶着最后的耐心再次道：“江落？”

　　睡意朦胧中的江落魂依然不知道跑哪去了，听见范无疏叫她的名，这才把神重新拉了回来。

　　“到。”

　　江落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应道。

　　范无疏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起身起的慌慌张张，站的又乱七八糟的江落，诡异的沉默了下。

　　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但旋即很快回神，问道：“炼制冰属性，如淬冰丹等丹药，应如何控制火量？”

　　“冰属性丹药炼制所需药材一般都较为脆弱，先用大火溶解药材，在转小火除去其中杂志，最后保持臣火，需要仔细观察，并做调整。”

　　“修仙界中分别由哪些大洲组成？”

　　“以玄洲为首，分别为东凌洲，幻炎洲和灵琼洲。”

　　“数千年前的神魔大战中，最终降服妖魔，重新稳定三界秩序的是哪位仙人？”

　　这本《天下第一宗师》的作者看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有一定的修仙知识储备。

　　否则也不可能连书中人物问的问题都那么贴近自己平时所修习的内容，江落想道，随即应答：

　　“玄青真人。”

　　就这样一来一回，范无疏抛出的每一个问题，从一开始的易如反掌，到后面角度越来越刁钻，却都能被江落轻而易举地稳稳接住。

　　她回答的轻松，倒是把坐在江落附近的几名学子吓得心惊胆战，心里连连哀叹。

　　好姐姐，你可千万别答错了，这么一对比，我们可就要完蛋了！

　　终于，范无疏道：“最后一个问题，修习术法，踏上修仙之路，其所求为何？”

　　得道飞升，长生不老，拥有坐镇一方的能力，让自己掌握更大的权利，这是许多修士的想法。

　　就算面上做的光明磊落大公无私，却都难以保证自己心底没有存在，或是从来没有升起过这种想法。

　　这是人之常情，亦是这个范无疏这个问题再正确不过的答案。

　　她道：“弟子愚见，修习术法，其终所求，又怎会止步于有朝一日得道飞升坐镇一方，或是手握大权。”

　　“先人云，至人无已，神人无功，圣人无名，也有‘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之言。身为修士，则更应是以己之能，利万物而不争。”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如此，江落又怎么会不知该怎样去回答才会精准击中范无疏心中的答案。

　　但她偏不，因此，此话一出，才让在场许多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你其实不用这么......”

　　她身后的一名小修士小声提醒，下一刻便被范无疏投来的颜色吓一跳，把头一缩，不敢吱声儿了。

　　范无疏不立即反驳，也不恼怒，而是顺着江落的想法，继续把这样做的弊处说出。

　　“我以为，此言未尽其中之意，非全然妥当，修真界，向来是弱肉强食，实力为尊，若一味利他，不争于世，则难以自保，也难以凝聚人心。”

　　“有时，名利权利亦有其用。”

　　江落闻言，看向范无疏言语时几乎淡然的神色，不由得有几分不服气。

　　她还想再辩解些什么，就听人准确无误地轻咳一声，将她打断，又道：“你的见解虽不能再考核中作为完全正确的答案出现，却也不无道理。”

　　“虽然，此话颇有有涉事未深单凭少年一腔热血的意思，但这份心也正是现如今许多修士少有的。”

　　“江落，坐下罢。”

　　江落闻言，脸上不服气的升起这才褪去了几分。

　　她应了一声后，再度落座。

　　后面范无疏又提问了几人，但江落却没心情再听。

　　经范无疏方才的点名，江落已然困意全无，心中默默呼唤：“系统，在不在？”

　　光亮再度汇聚在她面前，周围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这东西只有自己能看得见，同为穿越者的秦以淮也不例外。

　　她叫系统出来也没什么事，单纯是无聊的长草了。

　　她问道：“系统，有范无疏这个新角儿出来，怎么不给提示了？”

　　系统淡淡回答：【击败面具男为新手教程关卡1-2，自那以后便不再提示了呢。】

　　“那新手教程还有多久结束？”

　　【在您完成原著中与陈弦官的“成婚”后，将进入任务阶段，完成新手指导阶段。】

　　“我知道了。”

　　江落道。随即右手一抬假装撑起下巴，顺手把系统给打散了。

　　虽然一段时间没理他他也自动回散去，可江落却浑身不舒服怪异感油然而生。

　　总觉得自己在对着电子屏说话的时候，颇有种上课玩手机没有偷摸的藏在课桌底下，而是光明正大地放在课桌上开了局游戏的错觉。

　　至于系统说的成婚……

　　什么成婚？

　　江落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情节。她在教室里偷摸张望每个人的神情，突然在某个人的身上停留。瞬间睁大了眼，瞳孔微缩。

　　那人锦衣玉袍，上用黄金丝线缝制而成的各种图腾纹样堆集，头戴白玉冠，手上还拿着柄折扇，浮夸的与整个素雅的书堂格格不入，正是这本小说中男主的一个小跟班，也是当地一姓陈的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名弦官。

　　这束装扮，让人看一眼就不禁想，是不是哪位富贵人家把家里的风流少爷给放出来了，而不会有人往“修仙”二字上联想一分一毫。

　　小少爷大驾光临来到此处只是因为他的未婚妻江落在这。

　　他既然出场了，说明剧情离男主出场也不愿了。

　　他便想着来这多借住些日子，好能日日都瞧见“小娇妻”的面庞。

　　等等......

　　自己现在就是原装货的江落啊。

　　脑中顿时像是被瞬间投射了无数颗导弹般，轰鸣是一阵一阵的，直炸的片甲不留。

　　顺便循环播放这个糟糕的家伙当街调戏民女，恶意殴打他人，暗示他人犯罪，行贿受赂等罪行。

　　嘿，原装货是有病么，喜欢上这么一个混混。

　　和他在一个学堂里，比坐秦以淮旁边还难受。

　　江落顿时想一脸翻好几串白眼，然后表演个原地晕厥。

　　坐立不安地直等到下课，范无疏离开，江落拿起书转身就想跑路，却被某个富贵人家小少爷拦下。

　　某陈姓糟糕的家伙道：“你想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