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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诡林 想让她稍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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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无边无际的黑像是一碗浓稠的墨汁,将天地都吞噬。
冷,刺骨寒意无孔不入,湿冷潮气裹着阴风,分明风势轻柔,落在身上却如万千细冰针,寒意盘踞不散。
云昭睁开眼,便是天地相连的黑,随着逐步适应黑暗,那些黑稀释了些,隐有黯淡黑影隐匿其中,她心下一惊,不容细想,手迅速抚上腰间木剑。
“你干啥呢?”免疫视力阻碍的福瑞诧异不已,“你这是要对着个树单挑啊?虽说人家是丑了点,但也有树权不是?简直是惨绝树寰!”
云昭:?
云昭揉揉眼,那笼在天地间的黑却是不肯再稀薄半分,她立即从空间法袋中取出枚明目丹吞入口中,几乎是一瞬,像是一阵风起,那阻碍视线的黑向着不知何处散开了,她总算得以看清周遭环境。
这是一片树林,前后皆为长得横七扭八的树,都不咋好看,黑暗中不声不响,她服用了明目丹且有一般情况下不怎么有用的外挂福瑞,尚且心中还有点子发毛,这若是换个寻常修士,估计一路吓破胆才能摸索出去。
由于过于昏暗,无法辨别头顶高度,云昭只觉天空低低坠着,像是要压下一角下来,黑沉沉的天和前方诡谲生长的树木连在了一起,有种天地相连的错觉,她推测这片树林范围应当是很大的。
“龙鸣剑谷中有四大片主要区域啊,你在的这一片叫诡林,你别看地邪乎,它还很很穷,剑压根就没几把,哎呀,说几不说吧……嘿嘿……”福瑞不知触发什么猥琐词,油腻一笑,而后清清嗓子扒拉原书继续介绍:“诡林在西南角,往北走中间一片最大的区域叫兽谷,里头灵兽啦啥玩意的不少,剑也怪多;再往北就有两个地了啊,靠西的叫迷沼,靠东北是葬剑渊,就是闻斩霜要掉下去的那个。”
原剧情中,闻斩霜传送进的是迷沼,小如人高、大若小山的乱石遍布于千里沼泽,是名副其实的迷宫。
修为低下的闻斩霜若想出去,本就阻碍重重,她深陷泥潭整整一天一夜,期间没有任何休息,还接连遇到邪祟,总算伤痕累累走出那片沼泽,却不巧遇到闻灵萱等一行人,更不巧的是正处葬剑渊边缘,竟是被闻灵萱一把推了下去!
原书中对闻斩霜接下来的遭遇一笔带过,只说后来邪祟频出,实在不合常理,而秘境内弟子无法抵御成千上万的邪祟,死伤惨重,于是众人将可瞬间遁出秘境的遁境盏视为最后的救命稻草,无数人抢夺争先触碰,因此甚至大打出手。
而闻斩霜便是那时出现了,她从深万丈的葬剑渊中爬出,浑身几乎被血染透,深渊底的风将她衣袂卷起,她竟是体无完肤。
可她执着一把剑,那把隐匿千年的、冰寒之力强大到可瞬间凝气为霜、速度快到吐息间将方圆十里飘落雪花尽数斩为碎屑的斩雪剑,她奋力挥剑,直直斩下邪祟的头。
她就这样一边流着血,一边拦住滚滚来的兽潮。
闻斩霜毕竟是主角,是天命所系之人,虽说天资还未显山露水,但感知是远超旁人的,立即察觉那遁境盏与莫名妖邪爆发的龙鸣剑谷有些问题,当即劝阻众人万不可触碰此物,无奈无人将她的告诫放在心上,只当她是自葬剑渊死里逃生后吓破了胆。
人群混乱推搡间,不知是谁推了她,闻斩霜因此触碰到了遁境盏。
接着……
接着她便传送到了归溟海。
是的,封印应劫的,归溟海。
原来遁境盏的确被做了手脚,原来一旦触碰,便会被传送到妖王身前,原来那被视为救命稻草的明灯,却是将他们带上黄泉路的催命灯。
后来……
便是应劫屠戮了所有被遁境盏传送而来的修士,却独独留了闻斩霜,待闻斩霜脱困离开,等待她的,是四大世家将其押走,是比应劫更残酷的搜魂之刑。
所谓搜魂之刑,便是将灵识彻彻底底搜个透彻,灵刃灌入脑中,看似轻柔触碰,可那疼痛却堪比刀片将脑中血肉切成碎片,并且这个时间不单单只是一瞬间,往往会持续几个时辰。
□□的疼痛尚未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更为深刻的精神损伤。不论记忆亦或情感,凡是埋藏于心的,都尽数被人挖出,那些过往的不堪被人肆意翻越,那些刻意遗忘的又被迫回忆。
正因如此,搜魂位数修真界几大禁术之一,多次被严令禁止。
可那些道貌岸然的、自视正道的世家勋贵,却毫不犹豫将其用在闻斩霜身上,妄图从她的记忆中,翻到应劫或许存在的弱点。
“我们去葬剑渊。”云昭揉揉太阳穴,潇洒提步,走路带风觉得自己拽八百万的,福瑞点头:“嗯,葬剑渊……不对!”
福瑞发出刺耳爆鸣:“你疯了?!人闻斩霜是女主人家能九死一生你能?!我告诉你啊,你去了也没吊用,老老实实在葬剑渊外头等闻斩霜、最后别叫她碰了遁境盏就行,老给自己找什么活……”
云昭没吭声,往前走的路一点也没停。
“天天白干活,你要是没了咱任务不完犊子了吗……你怎么这么多事啊……”
福瑞声音越来越小,从一开始的中气十足到几乎快听不见了,云昭耐心给了它发牢骚的时间,接着她问:“咋不逼逼叨叨了?”
福瑞发出认命的哀嚎:“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吗,要是我骂两句你就收手,我也不至于气出结节了。”
云昭惊异不已:“你还能长结节?”
福瑞哼唧:“嗯,我腚上老大一个,提肛的时候可明显了。”
云昭大为惊叹:“你那叫痔疮。”
福瑞难得没有立即反驳她。二人静静缄默片刻,诡林四下寂静,唯有云昭落脚碾过枯叶的细碎咔嚓声,断断续续回荡。
半晌,福瑞突然冷不丁道:“……私人感情代入工作,往后背负的压力只会压垮自己。”
云昭眼帘垂了些,盯着脚底,专逮那些枯叶踩,一脚一个,咔嚓咔嚓,云昭踩得很解压,福瑞听得很心烦。
福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可云昭忽然道:“我就是在想,倘若只有苦难才能磨出主角,一个人想要悟道功成,就得被踩在脚下,受尽苦楚,那这条路,对于她来说,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福瑞张张嘴,蹦出几句:“……那也得完成任务不是……”
云昭点头:“是,对于天下苍生,对于我们完成任务,对于这个世界,自然是要她受的磨练越多越好,可若是单单考虑她呢?早年受尽冷眼欺辱,后来独自闭关与世隔绝,她连怎么说话都忘了,出来甚至只知道和人打手势。待到功成,千万年岁月已过,世间再无人记得她的过往,也无一人能与她谈心相伴。这样活着,她还称得上是个活生生的人吗?这样的结局,真的就是她想要的吗?”
她顿了顿:“任务自然必须完成,可我,不过是想让她路上,稍微好过一点,而已。”
福瑞看看它的宿主,终还是没吭声。
她是理想主义,心思天真到叫人烦,是个大犟种,老觉得善人就该得善果,觉得就算世界被拯救了、可救世主结局不尽人意,也会唏嘘老半天。
但是吧……这世间,也需要这样的人。
唉……
算了。
一狐一狗带着虚假的主仆情沉默无言老半天,长久的缄默叫福瑞不咋适应,随口找了个话题企图破冰:“那什么,你也别老一个劲往前莽啊,这诡林虽说穷是穷了点,但剑也是有,你走路也瞅着点,万一有个什么神剑的正好眼瞎看上你了,那你不也牛逼了吗。”
云昭点头表示赞同:“有道理,但我到现在一把剑也没瞅着。”
天地良心,她不是没抱希望,谁不想捡把威名阵阵的神剑装逼啊,问题是她走到现在,那余光一个劲往旁边瞥,愣是一点光没见着啊!
四处就真的只是扭七八歪的丑陋树林啊!
福瑞适时出声,声音难掩激动:“铁子,往你左后看,有点心理准备啊。”
云昭一愣,随即大喜,瞬间觉得福瑞向来呕哑嘲哳的嗓音此刻好听极了,点头连连:“我准备好了!是我的本命剑吗?!”
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谁说诡林穷的?!谁说本命剑不好找的?!
看看,看看,这才一两个时辰,她就要捡到她的好心本命剑了!
从此她再也不是没有本命剑的野人了!
云昭喜不自禁,嘴角都快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了,迎面被福瑞颤巍巍一桶冷水泼下:“……不是,那玩意不是本命剑。”
云昭登时大怒:“不是本命剑你让我看啥?!白高兴了。”
福瑞声音仍是难掩激动,激动到发颤:“……但你还是有必要看一眼……”
云昭哼唧声,勉为其难回了头,这么一回头,她忽然意识到,方才福瑞声音颤巍巍的,原来不是激动的。
而是吓的。
背后幽深的诡林中,无数树枝交织,似万千鬼手迭起,将上空黯淡弯月挡住,再无光洒下。
而那些漆黑鬼手中,有一却是深红的。
光很暗,那深红若只一眼扫过,或许会认为是同样浓重的黑,可那深红在缓慢移动,从一棵古树下缓缓挪到另一个下,借着交错的间隙,云昭看到了全貌。
那是个三米高的人,或者说,上半身是个人,保留着临死前的模样,惊愕瞪大通红双眼,几乎要将眼球瞪出来,无数树枝藤蔓将他自胸口切成碎片,让他融入树中,有些树枝贯入他胸口,恣意汲取他已走到尽头的生命。
他被撕成碎片的衣物有些熟悉,云昭认出,她在太衍剑宗坐仙舟前见过,彼时的她还在和福瑞探讨为何两家门派服饰如此相像。
是明华宫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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