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她总被肖想》六重离

45、贪婪疯狂 ……像头小

　　云海似浪涛翻滚，高空风不止，于是层叠的云一会被吹成椭圆的云朵，一会又被吹成絮状的云痕，很快四下被吹散的云又汇聚一起，大概是想拼成个什么雄伟形状——

　　然后被一只毫无素质的仙舟飞速击碎。

　　云：……

　　云无能狂怒地向那仙舟及其上乘坐的众人发出强烈谴责。

　　毫无素质的仙舟上，几人一路无言。

　　谢江远微阖着眼，仙舟已飞行了十几个时辰，天边的金光缓缓垂下，天地接连一片漆黑，而后又缓缓从那深厚的云层中透出光来。

　　已经一天一夜过去了。

　　他看着慢吞吞升起的金日，心里难得垂坠着，支起身子往仙舟外一望，又滑回座位。

　　龙鸣剑谷位属天宁州藏锋岛，四面环水，距太衍剑宗中间不知隔了多少万里，将在今日正午准时开启，且也仅仅开放半个钟头。

　　太衍剑宗的那大仙舟可不是凡物，千百年前各位炼器宗大能合力制成，有破空之效，即便是前往天宁州，也不过三四个时辰，弟子到了甚至还能有一日闲暇休整。

　　可即便是他的仙舟已最大速度，相比较破空直接缩短距离而言，也还是太慢。

　　已耗费太多时间，如今，距离龙鸣剑谷开启不到两个时辰，可他只是在辽远的尽头看到了水域边界。

　　他们真的能赶上吗？

　　他往左后扫眼，分明只是回了半个头，连身子都没转，只能看到两人中靠左些的闻师妹，不过极轻的动静，闻师妹却立即抬眼，两人目光猝然对上，她挤出个笑。

　　谢江远也勉强扯扯嘴角，心里坠得更沉了。

　　闻师妹是受惯欺辱的，远比常人警觉，一个微小的衣料摩擦声都能瞬间绷紧她的心神。

　　还好有云师妹，谢江远暗叹，否则，闻师妹不知还要多受多少刁难委屈。

　　思绪在触及云师妹的一瞬，他的心忽地一软。他想，云师妹定是在极度自责吧，她那样灿烂到像个小太阳的人，定是非常不愿耽搁旁人。

　　唉，这怎能怪她呢？分明是他和闻师妹非要跳下来陪她的。

　　心里坠得更狠了，一想到她可能会垂着脑袋闷闷不乐，素来笑眯眯的眼眸灰沉沉的，他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他想看到她，特别想。

　　于是谢江远下意识再往左挪了目光，他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小姑娘，脑袋低低垂着，看不清表情，很是委屈可怜。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狠抓了一把，疼得揪心。

　　几乎是下意识的，谢江远立即起身，动静不算小，他将离开座位，便非常内疚地发现云师妹被这动静惊扰到，微微抬起了头。

　　没有红彤彤的鼻头，没有难过的神情，也没有暗淡的双眸。

　　反是……

　　一脸懵懂，困怏怏的，眨巴眨巴眼向他望来，却毫不聚焦。

　　然后头再度往闻师妹角度一栽，挨着人肩膀，眼睛就又闭上了。

　　额，原来云师妹方才是在睡觉。

　　谢江远愣神，暗自发笑，也回自己位置上复又坐下了。

　　默不作声的闻斩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看脑袋靠在她肩上半梦半醒时不时打一声轻微呼噜的云昭，又看看前头留给她一个背影的谢江远，注意力集中在他微发红的耳根上，然后如此几个来回，她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小昭是个顶顶好的小姑娘，招人喜欢得很。

　　那么谢师兄若是心中生出别样情愫，实在正常不过 …… 不，不对，倒不如说，小昭这般好，倘若谢师兄无半分动心，她反倒要心生疑惑。

　　谢师兄是个好人，若是二人能两情相悦，再好不过。

　　但……

　　闻斩霜的视线落到云昭已经睡了老半天居然还能迅速再次进入梦乡的半个侧脸上，看她鸦羽般的睫毛映在眼下的阴影，心底的顾虑完全没停过。

　　但，世家大族的凉薄她再清楚不过，小昭毕竟是个狐妖，出身在那些人眼中又算不得“高贵”，即便两人有情，到头来多半也只会无疾而终，这甚至已是她能预想里最好的结局。

　　纵然小昭身后有定妄仙尊，可若不提升自身修为，仅凭自己难以站稳脚跟，若是性子带点刺倒也罢了，还是个温软的好心肠，生性单纯，不懂收敛，也不知人心险恶……

　　这样的性子，若无足够自保的实力，一旦遭人暗地里使个绊子，连个还手机会都没有，远隔千里的定妄仙尊或许都不会知晓。

　　闻斩霜垂下眼眸，暗自下了决定。

　　日后修炼时，可一定要喊上小昭，不管对方怎么撒娇耍赖，也绝不能心软！

　　云昭丝毫不知道自己未来几个月的快乐躺平时光已经被邪恶闻斩霜给无情预支了，闭着眼，其实已经睡了好几觉了。

　　天地良心，这坐仙舟就跟坐高铁似的，就这么一天她一会一觉的，一闭眼就昏昏沉沉，醒又醒不彻底，睡还睡不稳当，可给她折腾坏了。

　　又是小憩了那么一小会，云昭确信自己是实在睡不着了，才慢吞吞从闻斩霜肩头离开，心里默默感慨，可怜见的，斩霜这也忒瘦了，枕着疙疙瘩瘩的，等一切尘埃落定，咋着也得抓来好好养养膘。

　　腰间灵光闪现，云昭将玉佩拿起，见上头封阙写着：【在做什么】

　　他不问还好，一问云昭的话可多了去了，她怨气正大着，唰唰就往上写：

　　【太气人了】

　　【本来要在门派乘仙舟的】

　　【结果没我的名字】

　　【可我明明过了测验】

　　【真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

　　【不过还好】

　　【我乘谢师兄的仙舟】

　　【就是可能会晚点】

　　【希望能赶上吧】

　　云昭哗哗一通写，玉佩就这么大，她这么一段话只能拆开写，也不知道封阙看没看懂。

　　她是真的憋了一肚子火，非常需要一个人来倾听。但眼下谢江远在驶仙舟，斩霜在休息，她不能老提打扰俩人心情，况且这俩人也是因为她才没坐上大仙舟的，她找这俩人倾诉也不好。

　　封阙是个好人，是个非常良善的、善于倾听的好人，云昭寻思，但她也怕再影响封阙心情，于是她又立即写：

　　【不过没事 封大哥不用担心】

　　【总是会有办法的】

　　【而且外头的风景还很好看的】

　　【（笑脸）】

　　云昭最后画了个丑丑的笑脸，封阙那头沉默很久，可能是被她挤牙膏且腹泻式的回复给震惊了，也可能被她画风很是抽象的emoji给惊到了，反正过了有那么一会，云昭才收到封阙的回复：

　　【为何非要去】

　　她还未回，那几个字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外几个字：

　　【是因为闻姑娘么】

　　云昭感慨封阙秀外慧中，连这都知道，提笔写了个大大丑丑的【是】。

　　封阙那头久久未回应。

　　“我说，封阙的脑回路也是不太一般。”福瑞砸吧嘴，“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你是为了闻斩霜去的？虽说你确实是为了她吧，但是哈，你要知道，去龙鸣剑谷扒拉本命剑是件非常平常的事，一般人压根就不会想到这一层。”

　　去龙鸣剑谷确实是件非常正常的事，毕竟这地方是个盛名满修真界的剑谷，不止剑修，但凡是个修士，都可前去龙鸣剑谷寻觅本命剑。

　　“我跟你说，这就相当于高考，”福瑞翻身，“管你啥学校，甚至是社会人士，反正都不拦着，就是本命剑搭不搭理就不一定了，反正每年去龙鸣剑谷的有几千上万人，能寻得本命剑的撑死也就那么百来号人，大部分剑还不咋样。”

　　福瑞这么一说，云昭才意识到这点，立即大惊失色：“对啊！”

　　福瑞将欣慰点头，云昭更为大惊失色：“连封阙都觉得我和斩霜像一对了吗？！”

　　福瑞：……？

　　福瑞：“等会，你是怎么想的……”

　　云昭心情平复：“其实这样也挺好，所有人都以为我俩关系不一般，这样还能给她挡挡桃花。”

　　福瑞：？

　　云昭解释：“你那是什么睿智眼神？你想啊，斩霜是未来秒天秒地的大女主，以后觊觎她的人肯定不少，男人不过是她修行路上的阻碍罢了，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我俩这样传传绯闻也多好，没人敢打她主意了，嘎嘎嘎。”

　　这边云昭嘎嘎大笑，那边福瑞心如死灰。

　　老天奶，这到底是个什么弱智啊！

　　福瑞哀怨看眼沾沾自喜的狗宿主，对方丝毫没有发现被觊觎的其实是她，它悲伤发现，以狗宿主的脑子，是压根不会理解到这一层的，遂放弃进一步劝说，头一歪陷入昏死。

　　云昭等了老半天也没等到福瑞的回复，但等来了封阙的。

　　玉佩再度被灵力萦绕，她抬起，见上面写着极为灵秀精巧的小字，由于字数过多，导致每个字都太小，她眯眼一会才看出来写的是啥：

　　【若你只渡一人对他人是否不公】

　　云昭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这过于哲学了，于是她适时犯了个困，依稀在识海中看到了福瑞的白眼，立马一个激灵醒来。

　　她的任务是帮助闻斩霜，助她提前觉醒天赋，阻止祸乱发生，所以自始至终她都是将闻斩霜置于首要位置，她从未考虑过这对旁人意味着什么。

　　她对闻斩霜的偏护，于旁人而言是否是一种偏颇？

　　换做绝大部分修士，天资一般，被社会毒打老多年，往身后一瞅一个人也没有。可她为斩霜尽可能除尽阻碍，若是这般相较，的确不公平。

　　可转念再想吧，这世道压根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那些世家子弟生来就有资源和尊贵身世，生来站在普通人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处，即便不踏修真途，也足够一生无忧，这样天生的巨大差距，于普通修士而言，难道不是更不公吗？

　　于是云昭想了想，组织措辞，提笔写：

　　【世道本不公我能力微薄只可渡想渡之人】

　　她字本就有点歪，玉佩就这么大，写前几个字的时候还好，后几个字简直是挤在了一起，云昭也不知道封阙能不能看懂，反正她写完就将玉佩攥在手心，看旁边的闻斩霜在做什么。

　　闻斩霜微低头，细软的发丝在透来的光下泛着不健康的黄，云昭手贱，捞过来撸了一把，闻斩霜抬眼瞧她，视线落在她掌中攥着的玉佩上，忽而道：“小昭经常和封公子联络？”

　　云昭刚想夸，小斩霜这么厉害，连她和谁发消息都知道，接着才想起来封阙给她玉佩的时候斩霜是在场的，于是老老实实回答：“也还好吧，反正就这么续上火花了。”

　　闻斩霜：？

　　闻斩霜压根没听懂续火花是什么意思，但有一点她听出来了，两人经常联络。

　　那夜楼宇灯火通明，似盛放烟花，雅间内儒雅公子笑意温润，面如慈悲神明，举止言谈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除了那个眼神。

　　那个褪去伪装的、像个怪物的，贪婪疯狂的眼神。

　　像要伸出触手，编出一缕一缕的丝线，将眼前人紧紧缠绕、再也无法挣脱的眼神。

　　闻斩霜打了个寒颤。

　　她张张口，却不知如何提醒。

　　她该如何提醒？

　　封公子不论是举止还是谈吐均挑不出半点瑕疵，那分明更像是她的错觉。

　　闻斩霜摇摇头，终是将话吞下了。

　　这边闻斩霜在头脑风暴，那边云昭收到了封阙的消息，她摊开掌心，玉佩上写着四个字：

　　【想渡之人】

　　云昭颇为自豪，她那字写那么丁点大，还丑歪歪的，跟个屎壳郎爬样，就那人封阙不看懂了？

　　她大手一挥：【对呀 斩霜呀】

　　这么一来一回的，看似不占时间，实则也会不小了，低头写字写久了脖子发酸，云昭扭扭脖子抬头，想知道究竟还有多久到，要她说，这仙舟设计就不太合理，楞大的个仙舟吧窗户就只搞那么一扇，就在谢江远旁边。

　　窗棂本就狭小，谢江远又生得肩背宽阔，还倚在窗边，于是大半外景都被他身影遮去，从这角度，云昭只能看到外头缥缈的云，以及由于速度过快而可视化的风。

　　正巧云昭坐了太久，浑身酸得慌，于是起身来，将玉佩又挂身侧，打算活动活动筋骨。

　　仙舟速度虽是极快，但胜在平稳，最开始的那半个时辰身体会有较为明显的不适，而现在，云昭觉得自己简直是如鱼得水如履平地，她哒哒哒就走到谢江远身边来。

　　谢江远斜斜倚着窗沿，双目微合，双臂环在胸前，他那一看就老鼻子贵的大宝剑也被他抱在胸口，云昭绕到他身后，惊悚发现谢江远着厮生得太高，连斜坐着都能到她胸口。

　　出于不打扰谢江远这个毕竟开了一天一夜仙舟的好司机睡觉的贴心考量，云昭探着头，目光越过谢江远，动作非常狗狗祟祟地俯身往下看，视线将伸出窗户便见一阵妖风卷来，拖出一道还怪好看的长白云痕，仙舟忽而一个颠簸，她一个不稳，脚下趔趄，张牙舞爪往前扑去，即将非常没有逼格的栽倒在地和地板相拥。

　　云昭：QAQ

　　然后……

　　一只手臂稳稳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牢牢拉住。

　　谢江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幽深的眸子眨也不眨地落在她身上。

　　乖乖巧巧坐在原位的闻斩霜不由得瞪大眼睛。

　　谢师兄的眼神……嗯……很……

　　嗯……她说不上来……

　　不似此前她见到的封公子那般偏执，谢师兄的就是……

　　就是……像头小狼。

　　唔……

　　闻斩霜吃瓜.jpg。

　　云昭也瞪大眼睛。

　　但她纯粹是被方才这一意外给吓的。

　　不是她说，谢江远反应也太快了，方才从仙舟趔趄到他拉住她，满打满算统共不到一两秒，要换成她，反应过来也差不多这个时间了。

　　气得早就陷入昏迷的福瑞垂死病中惊坐起，翻个白眼。

　　它能说什么，说其实人家谢江远压根就没睡，说它这狗宿主往外猥琐探头的时候人家就看着她呢。

　　呵，它才不说，说了狗宿主那狗脑子才不会信。

　　说不定还得赖它什么挑拨她和谢江远的铁骨铮铮姐妹情。

　　一个惊魂未定，一个心绪翻涌，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云昭的眼生得大，尾端有些上挑，整个像个圆溜溜的大葡萄，眸子又黑又闪，澄澈干净，什么日辉天光落进去，立马就会清清楚楚倒映进来。

　　谢江远看了有好一会，他看到其中有个小小的他，喉结阻塞，定定地不知说什么，而后，他看到那小小的他背后，漫无天际的水色泛起波澜，天地都是一片蓝灰色的了。

　　他立即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回头向窗外望：“就要到了。”

　　就要到了，水域泛着粼粼水光，将整片天地尽数圈围。

　　而在辽远的前方，在那片水域之中，一座孤岛静卧其上，巨大仙舟悬停，近乎将孤岛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