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生 回到十五岁 ...
-
慎元三十九年，六月。
满城烟雨。
殷梨忽的睁开双眼，眼前幔帐还见得朦胧。
为什么？她不是死了吗？是死前的梦吗？
“小姐！”是青玉的声音。
殷梨侧头枕着，看见青玉从外面跑进来，却是一幅少女模样。心中愤恨未消，她有些发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青玉轻轻跪在床边，满面愁容。
“小姐你快些起吧，再不起今日宫学又要迟到了！”
宫学？竟梦到了她做伴读时的日子。
殷梨缓缓起身，赶忙抱住青玉。
青玉疑惑，“小姐突然抱青玉做什么？快些起来吧，迟到了要叫夫子批评的！”
殷梨摇摇头，并不撒手。
“都死了还上什么宫学！”
“呸呸呸！小姐说什么死了，不好听。”
眼泪要把青玉衣裳打湿了，殷梨这才放手。她仔细看了一圈，正是她在相府的闺房。
梦太过真实，殷梨有些恍惚。
竟然是梦的话……那她还可以看一眼阿爹！
殷梨马上掀开被子，鞋也不顾着穿就冲出房门外。难得穿着的外衣都是青玉从后面追着给披上的。
不出意外，殷海华不上朝就在书房。殷梨推开书房门，就看见正站在书架旁找书的殷海华。
“阿爹！”殷梨冲上去抱殷海华，哭的满脸泪，鼻涕差点也和着一起淌。
殷海华怔了一会儿，就轻拍着殷梨的背，语气轻柔，“梨儿这是怎么了，哭的这般凶，可是不想去宫学？”
听见父亲的声音如此真实的在耳边，殷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好了，那我们今日就不去了，好好在家中休息一日。刚好来了好些冰，你苦夏，叫厨房做些冰食过去。”殷海华安慰，“哭一会就不哭了。”
就这样放纵殷梨在怀中哭泣。虽说殷梨爱撒娇又娇气，但长大后很少再像小时候一样在父亲怀里哭泣，殷海华也是有些无奈。
哭的没劲了，殷梨终于松开殷海华，抹了下泪。
死前居然有这么长的美梦，殷梨想，回到了她生前最好的时光。
“好了，这般不收拾就跑来，快回去吧，阿爹也要忙了。”殷海华弯起右手食指轻刮了一下殷梨鼻子，又帮着摸了摸满是泪痕的脸。
殷梨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出去。
若是就梦到这里，殷梨也算知足。
出来就看到守在门外的青玉，见到殷梨就扬起笑脸，“小姐快回去梳妆吧，您前几日在金玉阁订的几支钗子送来了，回去试试吧。”
殷梨点点头，往房间走去。
走在连廊，看着眼前生动真实的一切，殷梨有了别样的猜测。
或许这不是梦吗？
“青玉，你掐我一下。”殷梨突然说。
青玉吓了一跳，忙说：“小姐要干什么，青玉不敢。”
不自主的，殷梨皱起眉头，自己掐了一下自己。感觉到疼痛，殷梨加深了自己的想法--这不是梦。
殷梨又追问，“青玉，我如今几岁了？”
这般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出口殷梨还有些不好意思。
青玉脸上也的确满是不解，“小姐如今十五，明年四月就要及笄了。”
十五岁，她原来是重生回到了十五岁。殷梨不敢相信。
就这样麻木的走回房间，坐到了梳妆台前，殷梨才回过神。
上天慈悲，给了她这样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要守住阿爹，守住相府，扳倒太子。做了六年太子妃，关于太子的事她不会一无所知。她是单纯，但并不愚蠢。可是太子究竟是如何有兵敢逼宫的？
做皇帝的最怕这点，历代来放在太子手中的兵权都不敢过盛。除去东宫卫，宋峥是如何来的那么多私兵？张清生又在什么时候拜入了太子党？
她静静想着，青玉就在后面为她梳发。看见镜中熟悉的稚嫩脸，化着少女妆的自己，殷梨百感交集。
或许老天有眼，觉得她命不该此。她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想尽办法报复宋峥。
但是她区区相府女，如何与太子作斗？殷梨现在要做的，是查清太子背后蕴藏的那些足够他逼宫的势力。
宋峥上一世花尽心思讨她喜欢，他表现出的真心和来自身边人的羡艳让曾经的她天真以为自己找到了她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可到头来，还是不过权利二字。
要扳倒宋峥，还是要接近他。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被蒙骗。
想要接近宋峥，对现在的她太容易了。每日的宫学，就是她的机会。虽说今日的宫学她错过了，但这一天她可以先在府中看看。
那个能污蔑殷海华的人，一定要接触得到殷海华的私印。要么是偷，要么是亲近之人。
父亲手下的人殷梨无从得知，她只能先从府中查起。
殷梨母亲在她三岁时病逝，府中只有一位不得宠的苏姨娘，还是她母亲纳进来的。殷海华素日里并不关心苏姨娘，苏姨娘也是个安分的，从不招惹人，每日就静静待着做些女工读些书之类的事。
“青玉，叫厨房做几份点心，一会儿去倚栏院。”殷梨出声吩咐。
青玉正选屉子里的钗饰插到殷梨头上，听见殷梨的话动作停了一下，然后道：“小姐怎么突然要去倚栏院？”
殷梨没有立即回答。待青玉插好最后一根钗子，殷梨起身转过来，青玉也不再跪着站了起来。
她走了几步，站到门前看着院中小池塘里的莲花苞，问：“青玉，你觉得……苏姨娘是什么样的人？”
“奴婢不清楚，与他们闲聊时倒是听过几嘴。”青玉回，“有个叫喜儿的丫头伺候过倚栏院。她说苏姨娘性情温和，许多事都亲力亲为，对下人也不苛刻，是个好伺候的主。”
性情温和这点殷梨也知道。要是在府中与苏姨娘碰见了，苏姨娘都是朝她莞尔。手边要是有些什么吃食首饰之类的，都会给殷梨一份，素日里关系还算好。但自殷梨出嫁后，来往就少了。回门日也未碰面。
所以殷梨对苏姨娘印象不算坏。虽作为妾室，但人很安分，不争宠也不作妖，待她也好。
但是这样的人，该信还是该疑？
“走吧。”殷梨向外迈步。
……
倚栏院算不得偏，和殷梨的盎然院还算挨得近。
到了倚栏院，殷梨没直接走进去，而是唤住院中一个小丫鬟，“苏姨娘可在？我带了些新做的点心，想与姨娘说说话。”
小丫鬟行礼，答道：“奴婢这就去寻姨娘。”
主仆二人就静静候着。百无聊赖，殷梨看见脚边有颗小石子，坏心眼地踢开。
似乎是被自己幼稚到，殷梨瘪了瘪嘴。但想想现在不过十五岁，本就是小孩。
“小姐，请吧。”小丫鬟回来。
一走进去就看见苏姨娘坐在院中石椅上，看见殷梨来了就站起身来，轻轻莞尔。
不得不说，苏姨娘是个好皮相的。瓜子脸儿上眉眼如黛。如今正值三十二，却如二十好几的一般。身上一股美人气，温柔娴静。
“姨娘近日可还好？”殷梨走近，青玉将手中食盒放在石桌上，伴在殷梨身旁。
苏绒秀轻轻拉过殷梨示意她坐下，“一切都好，劳小姐挂念。小姐今日得空来了，我心中高兴。”
殷梨看着苏绒秀脸上的笑，判断不出真假。话里的真实性无从考究。
“小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等殷梨再找话题苏绒秀突然问。
此话一出，殷梨微微紧张。
但她笑了笑打马虎眼，“姨娘怎么这么问？”
“以往每每见到小姐，都是带着笑的，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甚是可爱。”苏绒秀笑起来，似是真心觉得，“但多日不见，今日你来了，我便觉得你走路稳重了，笑容却也少了。我就想，是小姐长大了还是遇到了烦心事？”
殷梨还未反应，苏绒秀突然皱起眉，满怀歉意地说：“是我冒犯了些。”
细细品了品苏绒秀的话，这倒是提醒了殷梨。
她是二十三岁的殷梨，是带着仇恨回来的，自然不可能像十五岁的殷梨一般。可是苏绒秀不过远远一眼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那别人呢？
她需要伪装，伪装成十五岁的模样。
这对她来说不是一件难事。上一世，公主的高看和身边京城小姐的攀附让她一直以来都有些自傲，父亲的宠爱后又是丈夫的宠爱，她自小就娇气又天真。只是丈夫的背叛，才让她心境发生变化。而刚回到这里，没有时间给殷梨去转变。
说到底，她还是那个天真又自傲娇气的少女。
“姨娘哪里的话，有什么好冒犯的，姨娘关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殷梨摆出笑脸。
接着她又嘟起嘴皱起眉，一脸的苦恼样，似是真的在为接下来的话烦心，“就是前几日上宫学不好好看书叫夫子批评了，闹了笑话，这才心里有些糟心嘛。”
听见殷梨这话，苏绒秀眉皱地更深了，“不是什么要紧事，小姐聪慧大家都知道，不必为此苦恼。”
“嗯！”殷梨撇去苦恼脸，冲着苏绒秀笑。
两人又扯了几句闲话，却也临近饭点。
“小姐要是不嫌弃，留在倚栏院用膳吧。”苏绒秀问。
苏绒秀从不与殷梨和殷海华一同用膳，只在自己院中吃些。
纵使二人聊得不错，但殷梨也不打算留下，“姨娘下次再留我好不好？今日阿爹难得不忙，我想和阿爹一同用膳。”
苏绒秀知分寸，自然不强留。
二人告别后殷梨就先回了盎然院。
路上，殷梨问青玉。
“青玉，我看起来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嗯……小姐可是真有烦心事？今日梳发小姐都不与青玉说话了，一直看着镜子发呆。”
殷梨微怔。
也下了个决心，她的心思，决不能叫人看出来。
“没有没有，快走吧。”
殷梨转变神情，又笑起来，青玉也跟着笑。
是了，殷梨需要伪装。
她要找到自己的天真，不知不觉地找到过去的蛛丝马迹。
为了扳倒宋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