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安抚 ...
-
现在是阳城的夏季，正处六月份，一年中最热的日子。
阳台外，榕树的枝叶肆意伸展晃动，根须顺着砖缝蔓延，镀着金边的斑驳光影从中散乱地投射在水泥地。
榕树是阳城随处可见的标志。
几声午后的鸟鸣不像是清晨那般聒噪，反倒是勾人困意，让人昏昏欲睡。
雅阁公寓离萌宠屋很近，白昼凡出门不久就回到了家。
他进门的时候，江俞刚刚摆放好盘子，而江夜年刚端着平底锅从厨房里走出来。
“凡凡你回来啦！”江俞站起身，咖啡先是感受到了白昼凡的出现，尽力从江俞腿上挣着跳下来。
“我去，咖啡你又见异思迁……”
江俞也不恼，只是招呼着白昼凡过去吃饭。
白昼凡换鞋的时候悄悄往餐桌的房间看了看，眨了眨眼，突然觉得就这样平平淡淡、热热闹闹地一起生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以前没遇到江夜年的时候，他独居在祥瑞小区的一间出租屋里，物欲极低。
他不会做饭，到了饭店就泡泡面或者随便点个外卖应付一下，几乎没有什么社交圈，仅有的朋友就是江俞，余江和沈亦他们。
以至于白昼凡一度认为自己的病更严重了。
更别说在家里养一只通人性的小猫，有人会等着自己回家吃饭，会叫他凡凡哥哥，会想方设法地让自己的生活尽可能的丰富。
这些都是那段时间自己不曾体会过的。
他突然有些感激那个同时将房子租给两个人的房东了。
-
午饭吃得很简单，离下午的上班时间还剩两个小时不到，三个人搬了凳子坐在阳台上聊天。
其实是只有江俞坐着凳子，江夜年和白昼凡每人都有一个懒人沙发。
宁静的夏季午后，阳台上的瓷砖被阳光炙烤得发烫，反射的光有些晃眼。
这么干坐着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思考，倒是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
极偶尔的几个瞬间，会萌生出想让时间定格在此刻的念头，想一直像现在这样，任由时光被消磨。
“小瑾刚刚发消息给我说今天下午不用去上班，老板有事去外地一趟，关店几天，工资照发。”白昼凡摆弄着手机，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回复了一个“好的”便将手机放在一旁。
“这个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怎么尽做一些搞慈善的事情……”江俞一头雾水，但还是咧开嘴笑了，“恭喜凡凡喜提几天假期，今天下午好好休息吧！”
江夜年伸了个懒腰，无聊地撩拨着伸进来的榕树叶，随即起身：“就当茶话会了，我去厨房做点甜品什么的……”
“凡凡哥哥，你想喝白茶还是红茶？新买的茉莉花茶也挺好喝，你要哪种？”
“茉莉花茶吧，”白昼凡回答，“用你上次新送我的杯子……谢谢年年哥哥。”
江俞坐在一旁都没眼看，似乎短短半天时间就习惯了这两人腻歪的相处模式。
等到江夜年端着甜品和茶坐回来，白昼凡都有些困意了。
“江夜年，我给你讲讲我俩上学时候的事儿……”江俞捧着杯子，开始仔细回忆起来。
“你是不知道，凡凡上小学的时候可调皮了，作业不写，单词不背，老师骂他他还顶嘴，但成绩却出乎意料地好。”
白昼凡挑眉：“天赋异禀。”
江俞顶了回去：“你肯定偷摸学习了！”
江俞继续道：“当时凡凡过得无忧无虑，主打的就是讨伐型人格，放飞自我，折磨他人。”
“你要是想的话，我现在也能折磨你。”白昼凡翻了个白眼，作势要起身揍他，被江俞嬉皮笑脸地躲开。
江夜年在一旁托着腮，饶有兴致地听着。
“我记得我和你们同一个高中，之前偶然间在阳湾的沙滩上遇到过白昼凡。”
“对，就是那次！”白昼凡应着，“但是我从没有在学校见过你……之前也有可能见过，我脸盲没认出来也不一定，但是那天之后我确实没再看见你。”
江夜年摩挲着手指，若有所思地回答：“唔……那天是我最后一天去上学，自那之后我就休学了，所以没参加高考，甚至学历只有高中。”
“似乎我确实不适合走学习这条路，除了文科挺好，其他几乎一塌糊涂。那一段时间压力挺大的，家里人也支持我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所以给我办理了休学。”
白昼凡微微发愣：难怪，难怪一次也没有在学校见过他。
自那天起，无论是有意无意，都没有过一次碰面。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朝阳一中管得严，就重点班那边松一点，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每年几乎都随机刷新什么跳楼的吵架的……”江俞蹙眉回想。
白昼凡原本小口小口地抿着茶水，闻言轻颤了一下，从杯口晃出的热茶泼了一些在虎口处。
他小小地闷哼一声，放下杯子，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猝不及防地被江夜年伸手握住。
“烫到了？没事吧？”江夜年轻轻按揉着白昼凡有些发红的手背。
“没事，这水不怎么烫。”白昼凡垂下眼，只觉得被江夜年捏着的地方更烫了，好像要烧起来。
江俞眼看着没事，继续道：“凡凡你还记得不？临近高考那会儿，有个女生，好像是抑郁症，手腕上几乎全是伤口，有一回晚自习放学，她妈来接她，被发现了……”
白昼凡的心好像被突然揪了起来。
“她妈不知道咋了，跟疯了似的把女孩的袖子全挽了上去，拽着她，在校门口见了人就问‘她说她抑郁了，你信么？搞不搞笑？’”
白昼凡呼吸突然有些急促。
“人家女孩子本来就心情崩溃，女生嘛，脸皮薄，一时想不开，甩开她妈的手就往高二教学楼的天台跑，跳下去了。”
当然记得，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呢？
当时白昼凡刚好目睹了全过程，看到了教学楼下飞溅的血花，旁边被染红了半边的草丛，和无意间路过，伸手往脸上一摸，随后闭眼尖叫的学生……
别的同学都在栏杆旁张望，他想都没想，瞪大眼睛捂着嘴冲去了厕所，吐得几乎昏厥，直到最后只能吐出胃里的酸水，脱力地靠着墙壁蹲下来，把自己紧紧地蜷成一团，不停地发抖。
调整好以后，白昼凡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学生几乎都被赶回了教室里。他回到班上，谁也没告诉，周围的人都以为他只是在发呆。
脱水加上惊吓的恶心和刺激，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浑浑噩噩的，像是得了什么病。回去一查：抑郁重度了，还伴有轻微的心理创伤。
现在说起这件事，白昼凡又不受控制地发起抖，上下牙关磕碰着，却又在竭力忍耐。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额间已经冒出细细的冷汗。
白昼凡难受得眼神有些失焦，只能用力闭了闭眼，试图把神志拉回来。
“不对劲啊……握草凡凡你是不是又躯体化了……”江俞赶紧凑上前安抚紧皱着眉的白昼凡。
江夜年也察觉出了不对：“他是不是对这件事有阴影？”
江俞有些无措：“这我不知道……他这个人从来都是把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应该不会随便找人说。”
“我有点难受……”
白昼凡双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极致的难受让他想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蜷成一团，把自己埋藏起来。
“都怪我……我不应该说这些的哎呀……”江俞很自责。
江夜年眼看着白昼凡眼眶里已经蓄着眼泪，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把人打横抱了起来，一边轻拍着对方，一边走回了自己房间。
“凡凡，抱紧我，别紧张……”江夜年把人用被子围起来，紧紧环抱着他，“深呼吸……没事的，会好的，都过去了……”
白昼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下意识的拽住了面前的人，整个人都往他怀里钻，把脑袋埋进了对方颈窝中，双手死死地抓住江夜年腰间的布料。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昼凡渐渐停止颤抖，呼吸也平稳下来。
他慢慢松开了江夜年腰间的手，脑袋却始终埋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白昼凡看着江夜年，乌黑的眼睫被眼泪凝成了一绺一绺，互相粘连着，鼻头和眼眶通红，像是马上要透出粉红色。
额间散乱的长发由于出汗，轻轻贴在脸侧。
“我没事了，”白昼凡别开目光，吸了吸鼻子，“其实本来就没什么事，不用担心我。”
江夜年不说话，只是搭在白昼凡后脑勺的手突然发力，把人又结结实实地摁回了自己颈间。
白昼凡有些懵，但还是逐渐放松下来，把整个人交给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白昼凡伸手撑了撑床单。
“年年哥哥。”
白昼凡在江夜年怀里闷闷地开口，江夜年感觉自己的胸前被振得发烫。
“嗯？怎么了……”江夜年揉了一把白昼凡的头发，凑近了低声问。
“你要闷死我么。”白昼凡虽然这么说，但脑袋依然埋在那里。
江夜年：“……”
江夜年哭笑不得，认真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在安抚你？”
“没用，那我为什么会很想哭。”白昼凡闷闷不乐。
“那你就需要更多的安抚。”江夜年捧起白昼凡的脸，用拇指帮他抹去了满溢出的眼泪。
白昼凡没忍住笑出了声，舔了舔发干的唇，从江夜年怀里挣出来：“我没事了，出去吧，江俞该着急了。”
“好，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乖。”
白昼凡垂下眼：“我想和你一起，我不想一个人。”
江夜年闻言，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又上前把人打横抱起来，一路走到厨房，把本来担心地守在门外的江俞看懵了。
“你你你们两个……”
成何体统啊喂！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江俞还是跟了过去：“他没事了吧？对不起凡凡，我不知道你对这件事很敏感……”
白昼凡摆了摆手，示意他没关系，随即接过江夜年递来的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突然有些昏昏欲睡。
“睡个午觉吧……”江夜年又把人抱回房间，甚至在进门前贴心地问了问去谁的房间，白昼凡坚定地指了指江夜年的房门，然后安心地闭眼睡着了。
江俞看着一起进同一个门的二人，心情中夹杂着四分愧疚三分疑惑两分诡异一分无奈，也还是在白昼凡房里睡下了。
江夜年看着无意识往自己怀里钻的某人，有个疑惑：凡凡哥哥知道自己睡着了这么粘人么……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安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