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频岸》子澍

2、第2章 无

　　沈松玉刚进教室，一股烧烤味就扑面而来。
　　他心里想，果然，评分四点五的烧烤，不会差到哪里去。
　　文杉一眼看见他，连忙招手：“玉哥，快来！给你留了不少！”
　　沈松玉走过去拿了几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慢慢吃。

　　最后一串刚吃完，秃狗就从前门溜了进来。
　　沈松玉刚想出声提醒，对方就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秃狗”蹑手蹑脚走到那群吃得正起劲的同学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太轻，没人听见，众人依旧自顾自吃着。
　　“秃狗”又重重咳了一声。
　　文杉放下烤串，头也不抬地嚷嚷：“谁啊？学‘秃狗’咳嗽，学得还挺像。”
　　“小兔崽子，叫谁‘秃狗’呢？”
　　“秃狗”的声音一落，文杉瞬间僵住，缓缓回头，对上“秃狗”似笑非笑的脸。
　　“安主任，我错了，我口误！”文杉连忙求饶。
　　“秃狗”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转而看向众人，乐呵呵的：“怎么不吃了？看着我干什么？继续啊。”
　　众人吓得不敢动，一个个坐在座位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秃狗“拿起一旁的外卖袋，把桌上的烤串一股脑装进去：“这次就不罚你们了，外卖我拿走。蒋芸，下次再带着学生胡闹，优秀教师，你就别了。”
　　“知道了安主任，以后再也不会了。”蒋老师连忙点头。
　　秃狗抱着烤串走了，边走还不忘拿出一串咬了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等人走远，蒋芸擦了擦嘴，走上讲台，拿起两沓卷子：“吃也吃够了，该干点正事了。把桌子摆回原位，苏沐，发卷子。”
　　苏沐接过卷子，从第一列开始分发。

　　“玉哥，玉哥。”邵祈朝沈松玉喊。
　　沈松玉接过苏沐递来的卷子，说了声“谢谢”，转头看向邵祈：“怎么了？”
　　邵祈指了指自己桌上的英语卷子，眼神一个劲地示意。
　　沈松玉一脸茫然。
　　“玉哥，你说过这个月我的作业你包了的！英语卷子帮我写了呗，谢谢！”邵祈一脸乖巧，把卷子往沈松玉面前推。
　　沈松玉没接，低下头自顾自写起了卷子。
　　邵祈见他不理，又凑上去嚷嚷：“玉哥，做人不能不讲信用啊！”

　　“是吗？”
　　蒋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伸手揪住邵祈的耳朵，语气冷了下来。
　　“啊啊啊蒋老师，轻点！我错了，我再也不吵了！”邵祈疼得龇牙咧嘴，连忙认错。
　　蒋老师松开手，从讲台上拿了几套卷子扔给邵祈：“邵祈，既然你这么闲，这些卷子当作业，今晚写完。另外，写一份英文检讨，不少于三百词，明天交给我。”
　　“知道了。”邵祈蔫蔫地应声，苦着脸接过卷子。

　　晚自习下课铃响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沈松玉走出校门，一眼就看到了家里的车。
　　汪叔早就等在门口。
　　其实沈松玉是住校生，只是附中规定，开学第一周要审核住宿申请、分配宿舍，这几天只能走读，要么汪叔接送，要么坐公交。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见汪叔迟迟不发动车子，便问：“汪叔，怎么不走？还有事？”
　　“是，老爷子嘱咐的。”汪叔缓缓道，“对面林家的小少爷，他父母最近有事，住爷爷奶奶家。林老爷子没请司机，怕他不认路，跟我打过招呼，让我接你的时候，捎上他一起。”
　　沈松玉听后，默默解开安全带，从主驾驶后座挪到副驾驶后应声：“好。”
　　他对林爷爷家的孙子还有点模糊的印象——小时候是个胖嘟嘟的小男孩，鼻梁上有颗小小的红痣。
　　林抚的鼻梁上，也有一颗……
　　不对，他小时候和那个小男孩只玩到四岁，就因为父亲工作调动去了港市，初二下学期才转回来，回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正想着，车窗被人敲了敲。
　　汪叔降下车窗，林抚的脸出现在窗外。
　　沈松玉的脑子嗡的一声，内心疯狂咆哮：
　　不是吧不是吧，林抚竟然是林爷爷家的孙子！
　　林抚看了眼车里的沈松玉，转头问汪叔：“您好，请问是沈爷爷家的汪叔吗？”
　　“是，你是林老爷子的孙子吧？安主任应该跟你说了，今天坐我的车回去。”
　　“说了，麻烦您了。”林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后座，系好安全带。

　　汪叔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学校。
　　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沈松玉主动开口，声音却有些僵硬：“好久不见，没想到林爷爷的孙子是你。咱俩认识两年多了，我竟一点没认出来，你变化挺大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林抚侧头看他，唇角勾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可不是好久不见嘛，我见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啊，那还挺巧的。”沈松玉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沈松玉只好找话，目光落在林抚的额角：“你的额头，还好吗？”
　　林抚抬手撩开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块青紫的痕迹，咬牙切齿：“你说呢？”
　　沈松玉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对汪叔说：“汪叔，去万泉河院区的医院。”
　　“不用不用，小伤而已，没必要去医院。”林抚连忙摆手。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是有，一定要说，我会对你负责的。”沈松玉一脸认真。
　　“怎么，竟然要对我负责。那就加个微信吧。”林抚说完，掏出手机，话锋一转，“早不难受了，在校医室拿了云南白药气雾剂，喷过了。”
　　沈松玉扫了一下，加上后，嘴硬道：“没有，主要是你这伤是我砸的，怕你去跟我爷爷告状。”
　　“现在知道承认是自己砸的了？”林抚故意阴阳怪气，“当初是谁把锅甩给邵祈的？”
　　沈松玉干笑两声，不再说话，心里暗自嘀咕：
　　果然，这家伙还是和小时候一个性子。

　　车子驶入小区，没一会儿就到了沈松玉家门口。
　　汪叔停下车，林抚道了声谢，推开车门，往对面的四合院走去。
　　沈松玉也下了车，朝家里走。

　　刚打开门，奶奶就端着一碟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脸上露出笑意：“阿玉回来了。”
　　“奶奶。”沈松玉顾不上放下书包，连忙上前，“我来端吧。”
　　奶奶佯装嫌弃地推开他的手：“去去去，手脏兮兮的，端什么？赶紧去洗手，洗完手进屋吃饭。”
　　“好。”沈松玉乖巧应声，走到洗手池边认真搓洗，擦干后走进主屋。

　　他把书包放在客厅沙发上，走到餐桌旁拉开凳子坐下，朝主位的爷爷喊了一声：“爷爷。”
　　沈爷爷抬眼看向他，点点头：“回来了。今天把林老爷子的孙子接回来了吗？送回家了？”
　　沈松玉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应声：“接到了，刚送他回去。”
　　“嗯。”沈爷爷应了一声，话锋一转，“这一周，你和小抚一起上下学，互相有个照应。”
　　沈松玉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点了点头。

　　吃完饭，沈松玉拿起沙发上的书包，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来，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插上充电器。
　　写第一道数学大题时，充电的手机响了一声，沈松玉没理会，继续低头解题。
　　解到第二步，手机又响了一声，之后几乎每写一步就响一下，吵得他心烦。
　　沈松玉放下笔，拿起手机直接调成了静音。
　　世界终于安静了。

　　二十分钟后，沈松玉写完数学卷子，拿起手机一看，瞬间愣住。
　　微信消息99+。
　　打开一看，消息列表第一位是刚加上的林抚，全是他发的消息。
　　翻到顶部，先是通过好友验证，接着是一句“在吗？”，后面全是“在吗？”的表情包。
　　沈松玉扶额，输入一个“在”发送过去。
　　对方几乎秒回：已读不回！？
　　沈松玉瞬间无语，敲了一串省略号发过去，随后关掉手机继续写作业。
　　他不知道，另一边的林抚守着手机发了半个小时的表情包，就为了等他一句回复。

　　等沈松玉把所有作业写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很晚。
　　他只好再次打开微信，没看那些消息，直接回了一句：
　　“晚安，我睡觉了，拜拜。”
　　顺手给林抚开了免打扰。
　　随后他去洗漱，洗漱完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早上六点二十分，闹钟准时响起。
　　沈松玉迷迷糊糊睁开眼，按掉手机震动，随手套上校服外套，趿拉着拖鞋冲进卫生间。
　　冷水扑到脸上的瞬间，他才彻底清醒，胡乱抹了把脸，抓起凳子上的书包就往外冲。
　　刚拉开家门，就撞见门口立着的人影。
　　沈松玉猛地一拍脑门，才想起爷爷昨晚的嘱咐——这周要和林抚一起上学。
　　“早。”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抚眼皮都没抬，淡淡应了一声：“早。”

　　两人在门口沉默地站了半分钟，路口传来汽车引擎声，汪叔的车拐了进来。
　　车门打开，两人坐进后座，一路无话。
　　沈松玉戴上耳机听着英文时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
　　林抚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老梧桐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