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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祁夜安此人 ...

  •   “陈通判你在干什么?”“祁夜知州呢?”“救命啊!城门被陈通判打开了,陈通判叛变了!”
      城门被打开了,敌军如饿狼般涌进了吴钩城,一时间嚎叫声四起,血染大地,房屋坍塌在地上,硝烟弥漫。凄厉的惨叫撕破了宁静的晨曦,像一把锐利的刀片,毫无预警地划破空气。
      黎明的到来照亮了这座城,仅仅一夜过后,城内已是尸横遍野,神像倒地,破开的窟窿里是到处乱窜白蚁,再无生机…
      响动过后,一个蓝色的身影响从废墟中爬了出来,浓重的血腥味儿使他忍不住干呕。
      缓过来后,他却不敢再做停留,随即缓缓蹲下身子,目光落在一位清俊的少年身上。
      只觉得一阵心痛,此刻,对方的眼中已没有了往日的光芒,只剩下空洞与不甘。他深吸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但知道这一刻不能犹豫。手指轻轻摩挲过剑柄上的纹路,那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记忆。他咬紧牙关,用力握住剑柄,开始缓缓地将剑从尸体中拔出。
      这一过程异常艰难,每动一分,都似乎能听见皮肉撕裂的细微声响,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铁锈与血腥味更加浓烈,几乎让人窒息。剑刃终于完全脱离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噌”响,仿佛是对这场争斗的最后告别。
      他凝视着剑尖滴落的最后一滴血珠,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是解脱?是哀伤?还是对未来的不确定?他轻轻地将剑插回鞘中,动作轻柔而庄重,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为逝者送行,也为自己即将踏上的孤独之路做准备。站起身来,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就扶着墙颤颤巍巍的向外走去。
      “吱呀”一声,府门被推开,府处的战士们脸上还带着嗜血的兴奋,城里百姓几乎无一人生还,陈舟尘抬起脚向外走去,黑色的靴子踩在被血染红的大道上,开出了鲜艳的彼岸花。
      “陈通判好!”“陈通…”
      “滚!”听到这种称呼,陈舟尘的脸更黑了,不再多做理会,径直向杨钟的军营走去。
      烟青色的天香绢常服上彩绣着的白海棠被血浸染,一顶艾虎五毒纹的小冠将高马尾束起,垂下来的青丝随风飘逸,散发出白玉兰的淡淡幽香,一双弦乐眉中间的红痣散发着神性,桃花眼羽睫微翘,秀挺的鼻梁下嘴唇微抿,白皙的脸上还带着血迹,但这样人畜无害的脸上,此时却冷若冰霜,令人生畏。
      鞶带上系着的貔貅形辟邪铃铛与剑销相撞,发出“叮呤当啷”的响声。
      “哎呀!舟尘兄,请坐请坐。”陈舟尘刚到门口,就被杨钟殷勤地迎了进去,刚刚坐定,杨钟便遣去所有人,耳语道:“那祁安知州…”
      “杀了,我亲手杀的。”说着,陈舟尘一双桃花眼眼含笑意,“噌”的一声拔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冷剑。
      这把剑的剑首雕刻着一尊莲花台,台上蹲一玄武,剑眼上坠着一颗宝相花纹的玉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水般的波纹,剑身薄如蝉翼,通体呈银白色,散发着冷咧的寒光,吊着的剑穗自然垂下,一种香气扑鼻而来。
      “湛卢剑…”陈舟尘看着这把剑,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嘴角却轻轻上扬,笑得有些勉强。
      杨钟接过这把剑,脸上带着自得。悠悠的说道:“舟尘兄,此战取胜,你功不可没。我定不负你。”
      听到了想听的话,陈舟尘登时心花怒放,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之情。但他看不到的是杨钟眼神深处毫不掩饰的鄙夷,就连眼角微笑的细纹都变得僵硬。
      就这样,进去一个陈通判,出来一位陈幕僚,杨钟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烟蓝色的少年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没了剑穗的湛卢剑,嘲讽道:“还是个孩子嘛~”随即揭开帐帘,转身走了进去。
      夜晚,陈舟尘躺在床上,借着透进来的月光,看着手中荼白色的剑穗,上面的白玉兰配饰散发着清新、淡雅的香气。陷入了回忆当中…
      暴君上位,旱灾洪涝四起,可谓是天灾人祸。当时自己正跟着祁夜安任职于偏地吴钩城,随着反叛的口号逾来逾缴烈,被攻破的城池越来越多,作为通判的自己也动了侧隐之心。不仅因为恐惧,也为了自己的前程。他不甘再寄于人下了,终于,一支由杨钟带领的反判军来了,陈舟尘的机会也随之而来。
      他暗自与反叛军私通,约定以信号弹为令,那天晚上,他将忙得焦头烂额的祁夜安请到了府中内窒,他为他倒上一杯酒,说道“冬九!咱们投降吧,打不赢的,一切都是徒…”
      还没等陈舟尘说完,祁夜安猛地站起,凤眼如炬,真盯地陈舟尘心里发虚。厉声呵斥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怎能如此苟且偷生,不是说定了吗?城活我活,城破我死!”
      陈舟尘见此,脸一沉,不说话了,祁夜安觉得是自己刚才话说重了,手探过来,想安慰安慰他,哪料,陈舟尘忽然猛地抓住自己的手腕,如恶虎一般青筋暴起,板着一张铁青的脸,眼睛里透着阴森的光芒神色冷厉可怖,令人望而生畏,语气却温和道:“投不投?”
      祁夜安依然觉得他不敢把自己怎样,冷淡地说:“不投,誓死不投。你想怎样?”说着,就想离开。陈舟尘被彻底缴怒了。
      只见他脸憋的通红,双眉拧成疙瘩,就连胳膊上的青筋都看的清清楚楚,他使劲将祁夜安往前一拽,祁夜安本就身体不好,再加上这几天日夜操劳,直接被拽倒在地上,头磕在酒桌上,血流如注。
      “是!你可以名垂青史,那我呢?谁又会记得我这个通判呢?”祁夜安想挣托出去,却被劳劳锁住,湿腻的鲜血淌在自己脸上,模糊了视线,紧接着又是猛地一拽,酒桌被推翻,砸在脊背上,灌满酒水的酒壶和酒杯破裂开,将祁夜安淋了个湿透,眼冒金星,又被揪着衣襟提了起来。
      “我的忍气吞声,我的逆来顺受,我的适可而止,我的患得患失,都是因为我想让人们看得起我!可我不论做出多少努力,都只能低声下气的跪在别人脚下!只能被误解,被忽视,难以融入…”祁夜安感到脖子一紧,后背重重撞到墙上,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在因为疼痛而颤抖。
      “既然如此,那我就让每一个阻拦我向上攀的人,都去死!坏到让每一个人,将我陈舟尘的名字映刻在心里,万世难忘”旁边的烛光映照出陈舟尘本如玉雕琢的五官,此刻却因狰狞而变得扭曲。“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身上的鱼腥味令人作呕?”他的脸离得祁夜安极近,轻声道:“我洗不掉呀,对不起。”
      祁夜安十根手指紧紧的扣着陈舟尘的手背,撕开的伤口淌下血来,自己简直要窒息过去。听到陈舟尘这句话,他挣扎着摇了摇头,他不理解陈舟尘今天为何忽然向自己发怒,陈舟尘见状,也放轻了力度,被憋的通红的脸又变得惨白。
      “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缓过来后,祁夜安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脸庞掠过一抹柔和,“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身上,其实有一种淡淡的,白兰花香,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眼睛却探向了湛卢剑的位置。
      听到这番话,陈舟尘似乎是陷入到了回忆当中,随后欣欣然道:“记得,你那时候又瘦又小,系着一条快垂到屁股上的白发带,穿着粗布麻衣,背着比自己还高的箩筐,一摇一摆的跟在那讲书先生后面,我坐在船头上,嫌你们挡了我们家港口,冲你扔石头,骂你小畜生,你还…”
      “我还抱着脑袋求你别砸了。”说到这里,两人笑了起来,似乎还是人们眼中要好的兄弟,却又像疯了一样。
      过了一会儿,陈舟尘温和道:“咱们投降吧,冬九。”
      祁夜安躺在地上,闭着一双凤眼,剑眉挑了挑,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陈舟尘看着他,良久脸色一变,有脑羞成怒之状,又欲抓他,祁夜安早有预料似的,从座上捡起湛卢剑,剑鞘“砰”地砸在陈舟尘手臂上,陈舟尘吃痛松手,眼中闪过一丝差异,又笑了起来,笑得意味深长。
      “祁夜安,你不投降,不止是为了吴钩城那些百姓吧。”
      “是。”祁夜安睁开那双凤眼,眼神深邃而阴郁,在红色的血迹下,显得更加骇人,用无所谓的语气,“我是前朝太子呀,舟尘,你以为允川君会这么容易放过我?”祁夜安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只是在找机会罢了。但是。”祁夜安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脸上带着对未来的幸福向往:“如果这次我守住这座城,不仅可以受百姓托举,而且允川君也就没借口杀我了。我就能安定下来,给自己找个家了,不用再畏头畏尾了。”
      祁夜安眼神坚定,几乎是用乞求的姿态,“哥,你就信我这一次,再坚持一下,这反叛军不出三月,定散。”
      这时,几声震耳欲聋的炮声传来,敌军又进攻了,祁夜安一听,急急忙忙的想起身,却被陈舟尘摁住,外面的杂音越来越大,祁夜安又想起身,又被摁回了地上,这么来回几次,祁夜安是真的急了,要拨剑相向,这时窗外传来“啸”的声音,一个烟花绽张放开来。
      “你早就与敌军私通了!?”
      “我时间不多了,你投不投降?最后一遍!”
      湛卢剑出鞘了,刀尖直指陈舟尘胸口,那双恶狠眼睛瞪着自己。他不想浪费时间了,他害怕城被提前攻破,自己被赶尽杀绝,他得赶紧过去开城门了。
      祁夜安眼中的那个少年眼中阴云密布,仿佛暗夜中的猛兽,令人心生畏惧。
      陈舟尘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剑夺了下来,祁夜安真的害怕了,他倚在墙边,心如刀绞,闭目感受心痛侵袭,疼痛深入骨髓,泪水无声滑落,仿佛世界崩塌,令人窒息。一口鲜血滑过祁夜安的喉咙,喷了出来。
      陈舟尘看着自己眼前这个混身是血的少年,脸色微变,他满脸通红,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手心冒着冷汗,身体前后摇摆,直到又一声信号弹发来,他摇晃着身子走向了城门,看着硝烟弥漫的吴钩城,他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边跑边歇斯底里的哭泣,鼻涕眼泪横流,像个孩子似的。城门开了。
      一阵惨叫过后,陈舟尘回到了府中内室,他想陪祁夜安最后一晚,他蹲到祁夜安旁边,想把剑拔出来,哪料刚一动手,一阵闷哼传来,陈舟尘顿时脑袋炸了,祁夜安睫毛微蹙,缓缓的睁开了那双黑眸,“哥…”
      陈舟尘真的崩溃了,自己居然没有插进
      要害。他心疼的无法呼吸,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手微微颤抖,想抚摸他的伤口,却始终不敢。
      祁夜安的脸色由黄变紫再变红变白,手心沁出了汗滴,不停的抖着,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对,对不起啊?哥…救救我吧,我,我好疼啊,疼啊!”
      陈舟尘哭成了泪人,他把混身发抖的祁夜安紧紧抱在怀里,“百,百姓无罪,别杀他们。”
      “你TM是傻*啊,打我连剑鞘都不拨,有病吧。”
      “你…才是。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祁夜安颤抖得更厉害了,咬着裂开的嘴,一字一句道:“本,来,就,没,打,算,杀你…”
      陈舟尘用胸口抵住剑首,一摁,血花飞溅,怀中的人终于失去了呼吸,冰冷开来。
      陈舟尘握着剑穗,不知不觉中眼泪又浸湿了床单。喃喃道:“你就是在逼我。”
      祁夜安的魂魄飘飘然在自己的尸体旁边,看着自己尸体手中紧握着的龙印环形玉饰,他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国家还没有灭亡的时候,父母还在的时候,还是有人要他,真心待他的时候。
      出生那一天除夕夜里,天空到处都是放鞭炮的声音,万把灯笼,龙头在其中潜窜,难得解除宵禁,无论是大人小孩都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在自家房门前张灯结彩,小贩们买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祁国首城彻底成了不夜城。
      然而在皇宫里,大家都期待的迎接着祁国第一位皇子的诞生。祁夜鸿在外来回踱步,眼神中透露着对妻子的担忧,又透露着即将要当父亲期待。
      祁夜鸿虽身为九五至尊,却没有后宫佳丽三千,只有童柚疏童皇后一人,又因皇后长年多病,所以如今即将三十,才在群臣的催促下,迎接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子嗣,只听“哇”的一声啼哭,祁夜安出生了,祁夜鸿立刻贴在了纸窗上,孩子被抱出来了
      “恭喜圣上,是个皇子!”群臣们立刻围上来拍马屁,“你看小皇子的鼻子多俊俏,多像皇后”“你看小皇子的眼睛,一看就继承了皇上您的,威武呀!”“你看小皇子有鼻子有眼的,可真像个人”祁夜鸿没时间管这句不合格的马屁,接过来,却又立刻着急的问“皇后如何呀?让朕进去看看!”
      祁夜安五个月的时候,就被父亲带上了朝堂,龙印环形玉壁被一条金丝绳系在襁褓上,高高举起,享受万人瞩目,“你听说了吗?当今圣上封自己五个月的独子为太子了!”轰动全城。
      祁夜安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没有第二个人敢说自己是高岭之花。
      却不想即将有一场惊天动地的阴谋,毁掉祁夜安所拥有的一切。让他一次次下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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