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断离思

2、第 2 章

　　夜里燕离同往常一样有些失眠，她叹了口气,吃过药后坐在卧室里，看着窗外依旧没有停下的纷纷扬扬的大雪，思绪似乎又回到了很久之前，她十八岁那年。
　　燕江南那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她十八岁那年燕江南终于撑不住住进了医院。她站在燕江南的病床边问道："姑姑,你今年,还会陪我过生日吗?"
　　“当然了,我们家燕燕这么可爱,姑姑可舍不得你。"燕江南笑道。
　　"好。"燕离将她的话记在了心里。
　　奈何命运弄人，燕江南还是在她生日之前离开了她。那天是小雪，燕离本来正在学校上课，听到姑姑病危的消息她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就冲到了医院，但还是晚了。
　　"姑姑是个大骗子。"这是燕离记事以来第二次哭。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她单薄的肩上,寒风一吹眼泪都差点冻成冰。真冷啊,她想。
　　自此燕离最讨厌的季节就是冬天，她也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天气越来越冷，恰在此时宋檀要出差。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看花？”燕离有点匪夷所思的看着宋檀。
　　“嗯。”宋檀点头，“我的花就拜托你了。”
　　燕离顿了一下，“我根本不会养花。”
　　“没关系，我写了注意事项。”
　　燕离看了他一眼，“唐皎应该比我更合适这个。”
　　“防的就是他。”宋檀轻笑一声，“他会把我的房子拆了的。不用有心理负担,养死也不用你赔偿。"
　　燕离感觉还是不太行。
　　“燕离......”宋檀轻叹一口气，“抱歉，是我......”
　　“好吧。”燕离突然松了口。不知道为什么，燕离总觉得自己没法拒绝宋檀的请求。
　　宋檀将钥匙交给燕离，带着她去看了一下他养的花。
　　"这个是.."燕离伸手戳了戳一个小盆栽的叶子。
　　"克罗地亚玫瑰。"宋檀说，"旁边那个光秃秃的是薄荷，还没长出来。”
　　燕离虽然没养过,但还是还喜欢这些东西的。宋檀养的不是很多，也不是什么太名贵的品种,他还认真地给每盆花都贴了注意事项,燕离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养明白。
　　"有事给我打电话,如果我没接就发微信。”宋檀刚好是下午五点的飞机。临走之前他叮嘱燕离道。
　　"嗯。"燕病倚着门框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外面在下雪,你确定不用戴围巾?”
　　宋檀其实不太想戴,他嫌麻烦，围巾都是拿出来装装样子的。燕离也没管他答没答应，顺手将门口衣架上的灰色围巾扔进他怀里,宋檀只好将围巾系好。"那我走了。"宋檀的心情还不错。
　　"嗯"燕离打了个哈欠，"唐皎等急了,以为你不走了。"她指了指手机。
　　宋檀拎着行李箱上了唐皎的车，突然想起燕离眼下那两片青黑,给燕离发了消息。
　　——我客厅的橱柜里有安神茶,可以喝一些，有助于睡眠。
　　燕离打着哈欠正准备去睡觉，看见宋檀的消息有些心动。反正药也不管用，倒不如试一试。
　　——那我不客气了
　　——随意。
　　燕离找到了宋檀说的安神茶给自己泡了一杯，喝完之后她想了想给宋檀发了消息。
　　——喝了，我去补个觉,落地再聊
　　在宋檀家里晃了大半天，燕离的身上有很浅淡的木质香，和宋檀身上的味道差不多。燕离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最近发生的事,她发现自己和宋檀之间的交流时间直逼自己和唐皎。大概是安神茶起了作用,没是她进一步分析出来什么,燕离就睡了过去。
　　燕离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九点......"燕离看了一眼手机，她可好从没睡到这个时间了，"安神茶还挺管用的......"她去客厅随手开了电视放着,然后去厨房做饭。
　　宋檀落地之后就给燕离发了消息,但没收到回复。估计是安神荣起了作用就没再打扰她。
　　燕离简单弄了个三明治吃完之后去看宋檀那几盆花花草草，宋檀朋友圈里虽然光秃秃的，但背景似乎就是他养的花。燕离比对了半天,却没找到对应的那一盆。
　　——你朋友圈的那盆花我怎么没找到
　　宋檀大概在忙,没有回她。她也没再看.看了一会儿花之后将笔记本电脑搬到了客厅戳开一个链接——养花教程。燕离"啧”了一声，活到老学到老,果然还得继续学习。
　　宋檀忙了一天总算得了闲暇,看见了燕离的消息后回复了她。
　　——在我爸妈那里。
　　燕离很快回了个"?"过来。
　　——那盆花是一个故人送我的，很重要。后来长的有点太茂密不方便挪，就放在我爸妈那了。燕离回了个"哦。”宋檀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如果你想看,我时间可以带你去。
　　燕离没了下文,宋檀好不容易明媚起来的心情又有点不太开心。
　　然而没了声音的燕离已经睡过去了，根本不知道宋檀因为这件事而不爽。
　　燕离一觉睡到了晚上九点,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睡着了。她捞起手机先回了宋檀的消息
　　——抱歉,睡着了
　　唐皎这时打了个电话："江珩请吃饭，你来吗?"

　　“在哪儿?"燕离靠在沙发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倦意。
　　"江枫渡。"(喵pS:火锅店哦)
　　"等我一会儿。"燕离换了衣服打车去了江枫渡。
　　燕离到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令她有些意外的人，她有点意外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轻人：“江玿?"(shao二声).
　　"我弟弟"江珩意外的看了一眼自家弟弟，可算知道了这小兔崽子为什么吵着要跟他一起出来吃饭。
　　燕离看了一眼唐皎,试图用眼神刀了他。唐皎冤死了，他也不知道江玿会来,要不然他也不会给燕离打电话。
　　"燕副队。"江绍笑着和她打招呼。燕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燕离这顿饭吃的异常难受。江玿就是之前那个向燕离表白,然后被燕离打趴的那个悲惨少年。这会人家哥哥还在，还是她的心理医生，她多少有点尴尬。
　　唐皎悄咪咪将这尴尬的场面发给了宋檀，并配文:尴尬死了。
　　宋檀:?
　　江珩本来也没想带江玿这死兔崽子。而且站在家人的角度,他也并不看好江玿和燕离在一起。更何况还有个比他弟强得多的宋檀虎视眈眈。燕离就是看上唐皎也不可能看上江玿这个兔崽子。
　　“副队,我......”江诏话没说完就被自家亲哥捂住了嘴。
　　"咳,吃好喝好咱就撤了哈。"唐皎立刻接口，"燕离,咱俩顺道,先撤?"燕离看着那个在江珩手下死命挣扎的可怜孩子,决定把话说开。
　　"江玿,你很优秀,不要把目光局限在我上，以后你会有更好的选择。"她停了一下，"很明显,我并不是最优选,起码不会是你的。江珩是我的心理医生，他知道我的情况，也不会看着你眼睁睁的跳进火坑里。"
　　她说完拽了一把唐皎。
　　江珩:......感觉自己的治疗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是怎么回事？
　　江珩死死捂住了江玿的嘴。
　　"注意安全,回头有时间我再请。”江珩说。
　　唐皎赶紧将燕离推出了门挥了挥手，火速撤离战场。
　　"哥....."江玿心累。
　　"第一,燕离她本人出对你无感，你信不信你再追着她她还能再揍趴你一回,第二，我虽然不知道她还有多少追求者,但是仅提我认识的那个,我比你这臭小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可能。”江绍不信。燕离才刚刚离开一年多，一年里半年躺在病床上，还有半年是住在疗养院，离开疗养院也才几个月。以燕离的性格恐怕还没和邻居混熟吧......
　　“人家是燕离的旧识，虽然燕离可能不记得了，但是人家确实是有优势的。”江珩说，“而且人家是对门。”
　　“可是......”
　　"人家家里祖传的收租，有钱你有吗？”江珩默默在自家弟弟身上捅刀，“他本人还是医生，收入不菲。上学的时候提前保送Y大，后来一路保送到博士，还提前毕业。三院跟其他医院抢破头才抢到的苗子。”
　　江玿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自家亲哥这几刀是真疼啊。他确实没有人家有钱，也没有人家有学历，高考考的不尽人意才走了这条路。
　　“近水楼台先得月，长久的陪伴才能让燕离打开心扉，你没机会的。”江珩轻叹一口气，自家弟弟肯定是竞争不过宋檀的。
　　"就算你俩在一起了我也不会同意。燕离的心理问题可不只是PTSD那么简单。不管是站在医生的角度还是家人的角度我都不会同意。"江珩抱着胳膊看着自家弟弟，换了一种语气,“如果站在燕离朋友的角度......”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江玿，"和另一位追求者完全没有可比性。你配不上燕离。”江珩摇摇头。宋檀温和耐心，知分寸，愿意去等一个可能没有结果的事情，但江玿完全不会。两个人一个是莽撞的剑，一个是温和的泉。燕离的心是干涸的，她需要的是可以包容万物的温柔，而不是破开一切的锋锐。
　　江玿被自家亲哥一刀一刀戳心窝子,扎的千疮百孔。江珩怼完傻弟弟心情大好。结了帐就拎着江玿回家了。
　　唐皎把燕离送回了家，然后看着燕离掏出钥匙打开了宋檀的门。
　　唐皎：?
　　"你不回家打算住这?"燕离问。
　　"没记错的话......这是宋檀家吧......"唐皎震惊。
　　“我去看看他的花，今天该浇水了。”燕离打了个哈欠，"没事你赶紧走,我有点困。”
　　唐皎一脸梦幻地下楼，顺便给宋檀发消息。
　　——宋啊,你让燕离住你那儿?
　　宋檀正纠结着唐皎发的照片上那个和江珩有三分相似的人是谁。
　　——先告诉我那张照片什么情况。
　　——燕离的追求者，江珩的弟弟
　　宋檀有那么一瞬间想飞回去,出个差墙角被撬了。
　　——被燕离揍趴的那个?
　　——对，燕离明确拒绝了
　　唐皎叭啦叭啦我把事情跟宋檀说了一遍，说的声情并找宛如情景再现。宋檀觉得自己现在的脸色应该不是很好看,估计能止小儿夜啼。
　　听完唐皎的叙述,宋檀眼皮直跳,他应该早点下手。万一燕离突然对哪个不知道哪来的追求者松了口怎么办。
　　宋·突然感到危机·檀开始思考自己的追妻计划。
　　燕离洗了澡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床上看着没什么营养的电视剧消磨时间，顺便喝了一杯安神茶,半个小时后燕离关掉电脑开始睡觉。
　　燕离难得的没有失眠，一觉睡到了天亮，但宋檀却是辗转反侧的睡不着，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去开会。
　　宋檀回来那天刚好赶上小雪(二十四节气那个小雪)。燕离起得早，一般会早上去宋檀家里先看看花。宋檀七点的时候到家,拿着备用钥匙开了门。刚打开门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还有玻璃杯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宋檀吓了一跳，门都没来得及关就冲到了洗手间。

　　燕离脸色难看,抓着水池边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长发随意地披着，看起来是刚起床就过来了，地上还有一个碎掉的玻璃杯。
　　宋檀吓得要死，蹙着眉问："你生病了?"
　　燕离摇摇头："没。"声音哑得厉害。她刚说完这句话，就又开始咳嗽。宋檀立刻去给燕离倒了杯温水端过来，燕离咳到几乎干呕,细看发现她连身体都在颤抖。燕离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在一边。
　　“做梦了?"聪明如宋檀,立刻猜出了原因。
　　燕离没有回答，宋檀一离开她脑海中就不断重复着刚刚梦到的画面——车祸，大雪,母亲冰冷苍白的手。宋檀看着燕离一直一声不吭,眼中的情绪是——恐惧与悲痛,冷汗浸湿了她脸上粘着的几根凌乱的发丝,宋檀一伸手,燕离的手堪比冰块。
　　"燕离,看着我。"宋檀将燕离转向自己，"那是梦不是现实。"他将燕离的手握在手中,都过去了。"燕离下意识用力，捏的宋檀连骨头都疼。宋檀却没有松手，只是盯着燕离失焦的瞳孔叫着燕离的名字，不断安慰着她。燕离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那声音有些熟悉,好像是......宋檀？宋檀叫了半天燕离的名字，燕离的眼睛总算是恢复了神采："宋檀。"燕离叫了宋檀的名字,声音还是很哑。
　　宋檀松了口气："好了,去换件衣服。这里我来收拾。"他这才注意到燕离穿的好像是睡衣虽然屋里不冷,但燕离这样还是很容易感冒。燕离回家换了套衣服再敲开宋檀的家门时，宋檀已经收拾好了玻璃碎片。
　　"抱歉,"燕离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她看了一眼宋檀的手蹙了下眉，"你的手......"
　　"没事。"宋檀毫不在意，"一会抹点药,一两天就好了。"
　　燕离对自己的手劲有多大还是有点数的。她有点疑惑的问："不耽误你工作吗?”
　　宋檀摇头"不会，别担心。"他递给燕离一杯水，将人带进了房间。
　　宋檀从医药箱里翻出药。正准备抹药,被燕离拦了下来。
　　“我来吧。"燕离叹气，"谢谢你。"她拆开包装,动作倒挺熟练。也不知道她自己独自处理了多少次这样的伤。
　　宋檀的手有点发红，看起来还挺严重的。燕离仔细地给宋檀抹了药,比给她自己上药都小心。
　　"好了。"燕离收拾好药箱，"早上吃了吗？我给你做个早饭？”
　　宋檀有点担心燕离的情况，闻言说到："还是我来吧。”
　　燕离看了一眼宋檀的手."你确定你的手还能做饭?”
　　宋檀:.....忘记刚抹了药了。
　　"你......吃什么?"燕离进了厨房又出来。
　　"我不挑食。"宋檀说。
　　燕离做了早餐，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有些尴尬。
　　"刚刚梦到了些不好的事。"燕离先打破了沉默，"隔三差上就会这样。"她说."不过今天才刚开始就被你看见了。"
　　"是因为之前救唐皎那次吗?江珩说你有一点PTSD。"
　　"不是,是我母亲。"燕离本以为自己会抗拒和宋檀说这件事，却发现并没有，"她死在家里,家里没有人,直到我晚上放学回家才发现。那个时候她的手已经很冷了。”燕离回忆了一下，接着说“那天下了大雪,路上因为出车祸导致交通堵塞。我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到家。"
　　"所以你讨厌冬天?"宋檀看着燕离，面上依旧是不变的温和，心中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有些刺痛。
　　"算是吧,这只是原因之一。"燕离不太想说下去了，"其他的......有机会我会再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