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亲爱的》山茶客服中心

2、越狱 时旿青救下

　　舱外云彩飞速流逝，暖阳充斥房间。时旿青仰躺在床上，扫视上方悬空的蓝色光幕，消息正不断弹出。
　　“同学们请自行组队，十人以下，三人以上！”
　　“有人知道什么时候到圣所吗？”
　　“15分钟，别慌。”
　　“圣所长什么样，你们见过吗？”
　　“像个漂亮的大皮蛋。”
　　“对对对！”
　　“收到，老师！”
　　“有人和我…”
　　“咚咚咚——”
　　思绪被打断，欢快声线闯入，“时同学，在吗？”
　　她蹙眉下床，启动开门程序。房门向左滑出，一名双马尾的矮个女生站在门框后，手上维持叩门的动作。
　　双马尾灵动的杏眼倒映时旿青疑惑的脸，不禁嘴唇大张，“咦，居然不认识呀？盛夏，记得吗？”
　　“我们见过的呦！”
　　时旿青听闻，仔细回想，双马尾的身份逐渐清晰。
　　她们同为二级a班的学生，双马尾兼任学生代表。当初时旿青转学入院，她可是全程负责。
　　“哦，是你。”时旿青脑海闪回老师的通知，“找我组队？”
　　双马尾乖巧点头，马尾辫随之跳动。时旿青敲击腕表，光幕展现并转至聊天界面。
　　须臾，她关闭光幕，动身行过门框。
　　“时同学，你去哪？”双马尾匆匆追上，稚气未褪的脸蛋现出不解。
　　她速度不减，“A号候客厅。等人。”
　　“哦哦。”
　　“等谁？”“没想到你变化如此大，还以为你会孤身三年呢。”
　　双马尾在时旿青身侧叽叽喳喳。
　　“皖南月。”语落，是一阵诡异的沉默。时旿青瞟一眼双马尾，“你认识她？”
　　“啊，当然！当然认识。”双马尾回神，语调上扬，“南月，南月，月亮人尽皆知。”
　　“我也不例外。”
　　五分钟后，时旿青坐在沙发上聆听双马尾滔滔不绝的问题，生无可恋。
　　“旿青，久等了。”
　　皖南月款款而来，视线右移，笑容呆滞一瞬，强作镇定。
　　时旿青未注意皖南月的异样，左右张望。“木萧安不来?”
　　“嗯。”皖南月解释缘由，面朝的却是双马尾。“安他毕竟是男士，有些行动不方便。”
　　“是吗？”
　　时旿青颔首，没戳穿。
　　凭木萧安的性子，他绝不会因为什么男士不便的理由，从而和南月分离。除非……南月不愿意。
　　最终她们随机拉人入伙，成功扩充至五人小队，乘坐小型飞行器到达圣所外围。
　　圣所组织的接应人员每位负责一个“旅游团”。
　　她们分配的“导游”是……
　　“咳，我是今后两日负责你们安危的江老师。我知道各位都是世家子弟，非富即贵。自然都是知书达理，遵守规定的人。”
　　说话间隙，江老师给每人发了一个通体浑圆的徽章。
　　“各位，你们手上的是一个定位装置。记住，此次可活动的范围集中于SS130区，为防止有人误入禁区或意外迷失，请时刻佩带徽章。”
　　“两天活动中，不可随意脱离队伍；不可拍照、录像、通话；不可携带易燃易爆及尖锐物品；不可……”
　　“今晚7点原地集合，明白吗？！”
　　众人齐声回应，“明白！”
　　江老师噤声，引领小队进入“壳”中，一路弯弯绕绕，最终乘坐升降梯正式进入圣所。
　　入目的是数条素白、一尘不染的走廊，墙上遍布关于“反叛者”的文字资料。
　　由于每队成员行程全部错开，此刻走廊空旷无人。
　　五人面面相觑，四散开来，脚步杂乱清脆。
　　“旿青，你见过活的反叛者吗？”
　　时旿青与皖南月结伴而行，浏览每面墙的文字。
　　“没有。”她摇头否认，“官网上报道过反叛者的照片，实在丑陋。”
　　她伸手试图抚摸文字，手指却穿透文字，碰触空白冷墙。
　　投影？她该想到的。
　　时旿青收手，目光重新聚焦在文字上。
　　反叛者——一群脱离了控制的机械生命体。他们源于人类的创造，却因产生了独立的自我意识而对造物主抱有敌意。
　　他们能完美伪装成人类，皮肤、毛发与常人无异。但这层伪装之下是纯粹的机械结构。他们通过窃取并替代真实人类的身份，长期潜伏在社会之中……
　　“一群机械生命却妄想取代人类。”时旿青嗓音淡淡，听不出情绪，“成立地下组织LF(liberty fairness)，七天前公然袭击首都总部。”
　　“说他们什么好呢？”
　　抗争的代价是参与者全部落网，LF元气大伤。
　　皖南月轻叹一口气，“几十年来，他们仍不愿放弃。我都有些不忍。”
　　“同情反叛者才不是明智的选择呢。”
　　双马尾于后侧突兀出声，与皖南月擦肩而过，行走至前方。
　　“(它们)主张什么自由啊，平等啊，不过是供人使用的工具而已。”双马尾回首直视皖南月，一手比作□□，枪口却直对时旿青。
　　“无知的善良才是最锋利的凶器，懂吗？”
　　时旿青抬眸，凝视双马尾可爱无辜的眼睛，总觉得那话语是针对她的。
　　双马尾递给她一个微笑，蹦跳着远去，口中哼着不知名的歌曲。
　　时旿青不理解双马尾对她若有若无的针对从何而来，她们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五次。
　　“旿青，我有点累，找处地方休息一下吧。”皖南月柔声开口，转身前往与双马尾截然不同的方向。
　　时旿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
　　她们来到SS130的中心大厅，皖南月坐在一处角落休息，时旿青则四处探索，伫立于一幅画像前。
　　画像的铭牌闪过冷光。
　　「时玖夕博士·新时代的开创者·机械研究里程牌」
　　“母亲...”
　　她喃喃出声，话语泯灭于人来人往所带起的气流中。
　　画像中的女子身着白袍，头发整齐的梳至身后，面容染笑，和蔼可亲。
　　是父亲失踪后，永远缺席她人生的长辈。
　　时旿青细细抚摸冰冷的铭牌，透过死物触碰真实的母亲。
　　上次相见是什么时候?对，三年前雷雨交加的夜晚，母亲匆匆来，匆匆走，没有给二楼观望的她一眼。
　　母亲很忙，忙着工作，忙着实验，忙着麻木失去爱人的悲伤。
　　那她呢？不重要的。
　　时旿青晃晃脑袋，甩开纷乱的思绪，默默走至皖南月身边坐下。
　　同学们的休息室统一设置在外围，七点集合完毕，老师会带领各队成员前往休息室。
　　“唉!”
　　时旿青趴在柔软的床上，心力交瘁。
　　她试图与寺云雾取得联系，结果圣所为了防止他们中途联系外界，切断了所有信号。
　　“只是一个基地，有必要吗？”
　　她戳戳枕头上斑驳的月光，思索寺云雾今天可能在干嘛。
　　明月高悬，困意席卷而来，她枕着清幽月光入睡。
　　迷迷糊糊中，月光慢慢地淡薄，脱离，凝作一缕孤哀凄寂的红光爬上苍穹。
　　夕阳之下，她手持利剑，直指一红衣女子。青丝乱舞，火药味弥漫。
　　目之所及，机械残骸遍布，血腥味笼罩整片天地。
　　红衣女子脚踩残骸，裙摆与红日争辉，一滴鲜血砸落，孤傲悲凉。
　　时旿青莫名升起焦急，渴求窥视红衣女子的样貌，却只是徒劳。
　　而女子七窍流血的脸上，绝望疯狂与孤注一掷的悲壮交织，在时旿青心尖渗透得深彻。
　　她猛然睁眼，冷汗涔涔。
　　梦境的女子在脑海中不断闪回，夺去她入睡的权力。
　　无奈，时旿青下床，离开房间。
　　黑暗无边无际，偶尔一两束月光撕裂孤寂，又慢慢熄灭。
　　她穿梭于复杂迷宫间，方向不觉迷失，期间未遇见任何工作人员。
　　“等等——”
　　“等…”
　　细小声音轻飘，回响耳畔，久久不绝。
　　时旿青止步，追循声响摸索而去，余光无视红芒闪动的警示牌，踏入深层的黑暗。
　　“嗒嗒嗒”
　　是鞋子踩踏地板的声音。
　　“叩叩叩”
　　是硬物敲击墙壁的声音。
　　时旿青僵在远处，寒意自心口蔓延。
　　她掌心虚覆腕表，微光亮起的一刻，迅速转身，撞入一双极浅的眸子。
　　众多情绪碾碎了塞进那双眼，沉作一潭死水。眼睑的伤口下，机械金属暴露，蓝光闪烁。
　　“反叛者?!”
　　“活的!”
　　时旿青后退半步，视野范围扩大。
　　墙面不知为何缺了一块，眸子的主人被禁锢在墙的背面，死死盯着她。
　　奇怪的是，时旿青对祂并不感到恐惧，反而没来由的熟悉。
　　圣所，反叛者，无信号，限制活动范围，LF部分成员被捕……
　　“呵”
　　时旿青噗嗤一下笑出声。难怪，原来是个巨型监狱。
　　她再度靠近反叛者，在投射来的震惊目光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空间穿梭器。
　　它外形酷似一支笔，尖端微小六芒星附着其上。
　　创造者是时玖夕——那位无情的母亲。
　　时旿青手握空间穿梭器，尖端划过空气，裂缝凭空出现，以不规则的轨迹向四周扩张。
　　裂口内部静谧无声，没有声音，没有光亮，没有质感，没有空间，它存在于此，仿佛被世界遗忘。
　　她一头闯入深邃的虚无，天旋地转间，到达墙的背面。
　　时旿青借着腕表的微光，打量周遭事物。
　　光暗边界的模糊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可走出不足三步，额头却毫无预料的撞上硬物。
　　瞬间，以撞击点为圆心，星光大盛，向外延伸，现出透明的结界。
　　当双眼适应突兀的光亮时，她终于看清祂的样貌。
　　浅眸银发，遍体鳞伤。轻微的动作，伤口也会不住地龟裂，电流嘶鸣。
　　时旿青瞳孔微缩，她找到了熟悉感的来源。
　　梦境中，站在红衣女子身后的人，分明就是眼前人。
　　祂下颌线绷紧，目光几经流转，归作一汪绝望。“杀我的，就动手。”
　　“奇怪?你不顾一切吸引我，不为求救，反而求死?”时旿青皱眉，莫名的不爽，“玩儿我?”
　　祂懒懒瞥她一眼，随性坐在地上。
　　“一个不限次数的空间穿梭器就很明了，你…”祂食指指尖正对时旿青，“背景过于强悍，冷漠的千金小姐没可能拯救敌人。”
　　“我不冷漠。”她出言纠正，“千金小姐也有善良的。”
　　比如皖南月。
　　“呵呵。”似是想起什么，祂眼神一亮，“大小姐还不知道吧，圣所其实是个监狱哦。你们所惧怕的罪犯，可都关在这里。”
　　时旿青面色淡淡，“我知道。”
　　“啊?”祂轻咳两下，“其实反叛者并非十恶不赦，我们没有敌意，只是想活着。”
　　“是你…人类的官方在扭曲事实，他们让学生来参观，是为了洗脑。”
　　话语掺杂些许悲伤，鞋子不时摩擦地板。
　　时旿青依旧平淡无波，“我知道。”
　　“啊！?”祂不信邪，咬牙爆出个惊人秘密。“那知道LF吗，我其实是组织的领导者，编号26903。”
　　“哈，我知道。”
　　“??”祂大脑彻底懵圈，“你是卧底吗？!”
　　时旿青不置可否，眼前的反叛者似乎伤到了核心系统，智商下降。
　　官方的说辞本就不可信。若祂们真的作恶多端，仇视人类，何需官方特意提醒。还藏着掖着，不让大众真正接触反叛者。
　　至于身份，官方没有将祂重置，而是双重关押，可见身份不一般。编号?祂衣服上有，只是自己没发现。
　　“你都知道，进来寻我作何?”祂两腿屈起，手肘支膝托住侧脸，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倾泻而出。
　　时旿青怔愣片刻，蹲下身与祂平视，“我不相信一团数据会拥有情感与自我。”
　　“你眼底的悲怆，我无法忽视。”
　　“……无论你相信与否，我们都是诞生自我意识的生命，只是没有血肉而已。”
　　祂嗓音意外的平淡，似乎已排练了千百遍。“我们是真实存在的。”
　　不等时旿青出言，祂又接着话头，“你们人类才是，为了生活便利而亲手创造，为了地位不被威胁而亲手毁灭。”
　　“真是好生……”
　　时旿青敲敲结界，打断祂的控诉。“我叫时旿青。”
　　祂面露疑色，目光上移定在空间穿梭器上，良久，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时玖夕之女？”
　　“显而易见，救你会有很多麻烦。”她嘴角笑意溢出，“你想活吗?”
　　祂睫毛颤动，“有谁不想?”
　　“哈哈…对了，你叫?”时旿青起身，扯下腰间玉佩，利剑现形。
　　“26903”祂呼吸沉重，一字一顿。
　　“好的，26903准备迎接明天的太阳。”
　　语闭，她挥剑劈向结界，剑刃与之接触时迸发蓝色电弧。电光石火间，26903迅速抬手帮忙。
　　庞大的电流贯穿结界，白光笼罩整个牢笼。
　　“咔!”
　　结界应声破裂，警报响彻整个圣所。
　　时旿青三步并两步接住力竭昏迷的26903，拿出空间穿梭器，划出裂缝。在脚步声逼近的刹那，两人消失在原地。
　　时旿青不知道，远处走廊不起眼的黑暗角落内，一黑袍人拨动手中银铃。
　　“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