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她怔住,陷入一片空茫的沉默。

      霍溪柳微微倾身,毫不避讳地追索着她躲闪的目光,声音放得低缓,带着试探:“可是……生气了?”

      姬翎一时竟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只觉得心口发堵,思绪乱纷纷的,理不出头绪。

      而他的迫近带着温热的气息,激得她本能地想要避开。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抵住他靠过来的胸膛,力道不重,却带着明确的推拒。同时将身子转向一旁,只留给他一个微僵的侧影。

      她隐隐觉得,自己应该生气才对。可她更多的话,是心疼。

      霍溪柳被她推开,并未再进逼。他停在原处,望着她紧绷的身体和避开的侧脸,眸光暗了暗,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最终都归于一片沉静的幽深。他似乎在等待,又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

      室内只剩下烛火不安的跃动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沟壑。

      “你可以瞒着我的,又为何要告诉我?”她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更多是疑惑和不解。

      “因为……”霍溪柳的声音顿了顿,将那些深埋胸口的秘密压回心底。

      最终,只是平静开口:“因为今日之事,已无法轻易遮掩。与其让你从别处听闻更不堪的猜测,或因此对我生出更深的隔阂……”他声音低了下去,“不如由我亲口承认一部分。”

      “那些药,我知道有问题。”他缓缓道,目光垂落,盯着自己骨节分明,此刻却微微蜷起的手,“很早……就知道了。但这是我能在霍家活下去,能让他们‘放心’的唯一方式。一个病弱不堪,甚至可能早夭的庶子,才不构成威胁,才……安全。”

      他抬起头,眼底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痛苦,并非全然伪装。

      “今日御医诊断时,我便知瞒不住了。与其让你觉得我城府深沉,刻意算计,不如告诉你,这只是……一个弱者为了自保,不得已而为之的,拙劣的把戏。”

      姬翎怔住,难掩胸口的心疼。印象中的男子眉眼间总是镇定自若,云淡风轻,连失措都是少有的。

      而此刻,他将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展现给她,甚至亲手毁了伪装的面具。

      “我只知道你过得辛苦,却不知是这般辛苦……”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霍溪柳欲言又止,看着她闪着泪光的眼眸摇了摇头:“不辛苦。那你想知道,我是如何……”

      姬翎止住他的话头:“不想……你以后做什么只需要告诉我一声便好,不必告诉我如何做。若是今日我没有追究,那你岂不是白白受了伤?”

      “霍府里的人都算不上干净,我不想……你也变成那样的人。”

      这或许,是真心话。

      可姬翎似是没听懂,望着他,温热的泪水忍不住往下坠。

      霍溪柳伸手替她拭去泪水,将她一把拢入怀中:“对不起……”
      这样好的女子,他怎么忍心算计的……

      他抱得紧,几乎要将她溺死。姬翎连忙抱怨道:“你抱得太紧了……”

      霍溪柳忙松了松胳膊,但未松开。

      “我困了,我要就寝了。”

      他将下巴抵在她肩膀处,埋在她颈间:“好,我抱你去榻上。”

      姬翎却忽然一僵,忙伸手去推他:“不要,今日我要自己睡……”

      霍溪柳立刻松开怀抱,掌心下意识地覆上她的小腹,语气带着关切:“是身子不适吗?可是……癸水来了?”

      “不……不是。”姬翎摇摇头,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声音有些闷,“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霍溪柳微微一怔,思忖是不是昨日他表现不佳,让她失望了?

      他眸色暗了暗,低头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低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试探:“昨日……是因为那药性未除,扰了心神,我才有些……力不从心。下次定不会……”

      “不是的!”姬翎脸颊蓦地绯红,急急伸手捂住他的嘴,截住了他后面的话,“你……你很好。”她脱口而出,带着羞窘,却也真诚。

      霍溪柳被她温软的手心贴着唇,望着她连耳根都染上绯色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更深的笑意取代。

      他顺势握住她捂着自己嘴的手,轻轻拉开,另一只手却揽过她的腰,将她稳稳抱起,几步便走到榻边,动作轻柔地将她放下。

      “你若不愿,我怎会强迫过你?”他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笼在自己的影子里,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语气温和纵容,“你安心睡下,我不会扰你休息。”

      姬翎望着他,连忙站起身来,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去偏房睡……”

      他伸手抓住姬翎的手,问道:“为何,你……不信我么?”

      她是不信自己!!不信自己能把持住!
      姬翎抽开手,逃荒般地跑去了偏房。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开了又合。

      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霍溪柳僵立在原地,维持着伸手欲留的姿势,掌心空落。他缓缓收拢手指,指尖抵着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她甚至不愿与他同处一室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冰冷的算计都更清晰地刺入心底。他以为的坦诚能换来些许体谅,却似乎只是将她推得更远。一抹自嘲的苦笑浮上唇角,他垂下眼帘,掩去其中翻涌的暗色。

      而偏房内,姬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抱着枕头,急促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懊恼地闭了闭眼,满脑子都是他最后那句带着失望意味的“你不信我么”,还有自己那丢人的逃跑模样。

      也许是心中藏着事,也许是睡前喝了药的缘故,霍溪柳几乎一夜未眠。

      姬翎也难得起了个早,两人默然对坐,一同用了早膳。席间安静,只听得见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姬翎抬眼见他眼下泛着淡淡青影,面色比平日更显苍白,不由轻声问道:“昨夜……没休息好吗?”

      霍溪柳顿了一下,随即抬眼,唇角已勾起惯常那抹温和的弧度:“没有。许是近日事多,睡得浅了些。”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问道,“一会儿阿拂是留在府里,还是……”

      姬翎像是忽然被提醒了什么,眸光一闪,连忙接口:“我今日有些事,需得出门一趟。”她语速稍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

      “……哦。”霍溪柳垂下眼帘,舀了一勺清粥。他复又抬起脸,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体贴,“今日外头起风了,瞧着阴沉,你出门记得添件衣裳,仔细莫要着凉。”

      “好,我知道了。”姬翎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明媚,却隐隐有些心不在焉。她低头,几乎有些急切地将碗中剩余的粥饮尽,随后便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站起身来,“那我先去更衣了。”

      霍溪柳微微颔首,目送她步履稍显匆忙地离开膳厅。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廊处,他才缓缓搁下早已凉透的粥碗,目光落在对面空了的座位上,久久未动。

      侍卫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切入了霍溪柳沉凝的思绪:“公子,您此前命属下暗查之事,似乎……有了眉目。”

      霍溪柳回过神来。他抬眼,确认四下再无旁人,才沉声道:“讲。”

      “您让找寻的那件关键证物,线索最终指向……霍家祠堂。”侍卫垂首,声音更压低了几分,带着慎重。

      祠堂……

      霍溪柳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

      霍家祠堂,供奉历代先祖牌位之地,族规森严:非祭祀之日,严禁任何人踏入;外姓之人,更是绝对禁止入内。寻常时日,那里恐怕连只多余的飞鸟都难靠近。

      “……知道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此事需从长计议,他低声吩咐,“眼下,你且去仔细查查,霍临川近来与朝中哪些官员往来密切,有无异常银钱走动或私密会面。记住,务必谨慎,勿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侍卫凛然应声,见霍溪柳再无其他吩咐,便悄无声息地行礼退下。

      房内重归寂静。

      祠堂……新春祭祀是唯一名正言顺进入的机会,但届时族中长辈,各房核心俱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行事?况且,他要找的东西,会藏在那样显眼又禁忌的地方么?

      他此刻思绪飞速运转,重重叹了口气,起身朝门外走去。

      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风掠过庭院枯枝,衬得后院有些荒凉。

      这里不像正式的祠堂那般庄严肃穆,只是一处简陋的奉台,歪斜地立着些陈旧褪色的木牌。

      上面刻着些早已被遗忘的名字——多是些庶出,早夭,或犯过错的霍家人。死后连宗祠的一角都进不得,只能在此处承受着风霜雨雪与家族的漠视。

      他走到一灵台前,看向碑上的字。

      霍溪柳的脚步,在其中一块尤为古旧、边缘已有些腐朽的木牌前,沉沉停下。

      那木牌极小,用料粗劣,连漆都未曾上过,只用简陋的刀工刻着两个已然模糊的字:
      杜氏

      没有名字,没有称谓,甚至连“之位”二字都吝于给予。仅仅一个姓氏,便概括了一个女子仓促而卑微的一生。

      奉台上积着厚厚的灰,香炉倾倒在一旁,里面空空如也,连一丝曾有人祭拜过的痕迹都寻不见。记忆的碎片却在这片死寂中被猝然唤醒。

      那个总是神色恍惚、眼神涣散的女子,会在无人时紧紧搂住幼小的他,瘦骨嶙峋的手臂勒得他生疼,口中反反复复,颠来倒去地呢喃:“六郎……娘的六郎……”

      当他被其他房的孩子推搡欺辱,摔倒在地时,她便会扑过来,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住那些嘲弄的目光和扔来的石子,将他死死护在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在努力安抚:“别怕,六郎不怕……姨娘在呢,姨娘在……”

      那时他太小,也太弱,病痛缠身,连推开那些欺负他人的力气都没有,更无力保护这个神志早已不清,却本能护着他的女人。

      前些时日,霍居白那仿佛施舍般,轻飘飘的话语,忽然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你母亲那里……为父有空会去看看。”

      “哈……”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霍溪柳喉间逸出。他慢慢弯下腰,伸出手扶起了那个倾倒的香炉,将它端端正正地,摆回了“杜氏”木牌的前方。

      “我想杀了他……求您,别怪我……”

      话音消散在风里。
      他缓缓直起身,再未看那木牌一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整理一下大纲,开始稳定更新(白天没空,一般晚上才会出现,追更的宝宝不要熬夜,第二天看)感谢所有收藏评论灌溉投雷的宝宝! 完结文《利用的苗疆少年是病娇蛊王》 预收《遇鬼》阴郁鬼王怎么和大师兄长得一样! 预收《欺负苗疆少年后》 病娇女主×纯情苗疆少年 预收《引诱失忆兄长后他恢复记忆了(伪骨)》惜命小狐狸妹妹×心机腹黑哥哥
    ……(全显)